第14章 恩人此长辞

作者有话要说：</br>1206修文

        徐枝枝顾不上穿披风，提着裙子就往冯府去，一路脚步不停，风刮在手上伤口的地方却也不觉得疼。

        此时冯府内外就已经挂上白布，侍女小厮都半弓着腰不抬头。徐枝枝进门的时候，正撞上几个收拾了东西想要离开的小厮。

        看到徐枝枝他们也不惧，什么话都不说，抱着怀里的细软就要离开。甚至有一个小厮，眼睛也不看她，撞了她一下。

        徐枝枝被磕在木门上，才忽然感觉到气氛冷冽。

        她没有在门口过多停留，待几个小厮出门之后，就直接往客堂去。

        客堂正中摆着香蜡，四柱挂着挽联，冯白与和冯夫人头戴白麻布，哭成泪人。这么看来，应该是凌晨的时候走的。

        徐枝枝不敢多说什么，这种时候，说什么对于遗孀来讲都是伤害。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香，跪拜之后敬给亡者。

        冯白与看徐枝枝的表情嫌弃又痛苦，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客堂中除了侍女来回以及香案上燃烛的声音，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徐枝枝站在门边，寒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徐枝枝有些站不住。

        忘玉在一旁看着，有些心疼，却也不敢妄动。

        徐枝枝被吹得头晕眼花才终于开口，“老爷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这一句出口，冯白与便哭得更加大声了。虽然不是亲生女儿，却也受着养育之恩，她这副样子让徐枝枝有些动容。

        冯夫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原本徐枝枝送药之后，冯冠贤还好了一阵，甚至能站起来简单活动，现在看来应该是油尽灯枯时回光返照。

        算起来冯冠贤现在应该也有五十多岁，在古代已经算是高龄，说是寿终正寝也不为过，可徐枝枝心里仍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了解过了冯府的生意，几乎都是凭借他的人品和以前的情分维系起来的。如今冯府当家的身死，冯冠贤又没有长子，也没有女婿扶持，恐怕之后这对母女的日子不会好过。

        先前冯冠贤想要冯白与嫁给方芃皓，估计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只是还没收到回信，人就已经没了。徐枝枝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撕掉那封信。

        想来冯冠贤应该也没有在信中提过自己身体不好的事情，如今在南洲，只有徐枝枝还能帮一帮这两母女了。

        她两手藏进袖中，已经冷得两颊发颤，最后才开口。

        “我会给兄长写信，说明情况。兄长应该有办法，起码让夫人和冯小姐不至于活不下去。府中如果侍女小厮愿意留下，可以到西阁海那边做些杂活。葬礼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我会让秋生帮着打点。”

        后面她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每说一个字都需要停下来往掌心呼一口气。

        太冷了。

        “只是我不会写字，不知道冯小姐愿不愿代笔。”冯夫人看她的眼神太灼热了，徐枝枝躲不开她眼中的迫切，只能拉着冯白与单独来到书房。

        冯白与原本不愿，但是想到徐枝枝的能力，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这是你欠我爹的，你本该对我这么好的。”

        是是是，我生下来就是要给你擦屁股的。徐枝枝没有发作，心中翻了个白眼，没有说什么。

        徐枝枝念，冯白与写。

        详细在信中说明了冯白与目前的情况，也说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一方面希望方芃皓不要有心理负担，一方面又想让他克制住短期内不要有什么计划。

        徐枝枝不知道这封信送到方芃皓手中之后会怎么样，心里却是更加迫切想要回到盛京。

        “我听说你要回盛京。”

        冯白与折好信笺，规矩放进信封之后轻轻开口，一双眼睛刚哭过，此刻看徐枝枝的眼神何其楚楚可怜。

        徐枝枝对上她的眼睛，眼神突然冷了起来。回盛京的事情她并没有明面上告诉别人，包括秋生和忘玉。冯白与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她瞬间觉得眼前的女人并不简单，她知道的冯白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柔弱女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竟然暗中调查她。

        这样对峙着，冯白与擦了擦眼泪说道：“我也要去盛京。”

        如果是在之前，徐枝枝完全有理由直接拒绝她的要求，冯白与想找方芃皓，这没问题，但是不应该是通过自己。

        可现在冯冠贤身死，冯白与又尚未出嫁，日后不一定会被嫁给谁家的公子。不论是嫁给谁，她恐怕都不会满意。

        徐枝枝看着眼前的冯白与，好像看到了之前的自己，看到了她身上那种不愿意向命运屈从的韧劲。

        她心软了。

        冯府中葬礼办了七日，七日里来吊唁的人屈指可数。早前与冯冠贤相熟的朋友或者生意伙伴，有情的远在天边，近的都避之唯恐不及。

        这几天冯府的人情世故也让徐枝枝看得心寒。

        她只能尽可能帮助冯府。思来想去，徐枝枝还是决定，让冯夫人抵押一半冯府的地，将自己好不容易办起来的火锅店换给她。她把底料的食谱和西阁海的铺子以及一干伙计交给冯夫人，让她宽心不要紧张日后的生活。

        她原本也想，要不就直接送了，反正日后她也不一定会再回来。

        可是她做不到，这是她辛苦经营起来的事业，以后去了盛京，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好的气运，能赚这么多钱。

        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她把冯府给的地契和自己家的地契放在一起，好好拿手绢包着放在钿盒最里层，冲着空气叹气。一想到自己到了盛京可能要从头开始，徐枝枝就有些难受。

        能做寻常百姓，谁愿意趟进皇宫权谋的浑水。权力如洪流，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在盲目追求中无妄牺牲，可是方芃皓、李萧寒这样的人，还是为了这样不切实际的东西前赴后继。

        徐枝枝答应冯白与，让她随商队一起前往盛京。因为冯白与丧期未过，自然不能要求她加入舞队。

        跟冯夫人和孟真告别后，徐枝枝就带着西洋商队提前离开了南洲。

        她们没有随南洲的花车一同前往，途中徐枝枝和冯白与同乘，场面十分尴尬。徐枝枝觉得很闷，但不想与冯白与多言，她还记着忘玉那一巴掌的仇呢！

        倒是冯白与不计前嫌先开了尊口。

        “之前阳洲哥哥曾在家书中提到让父亲多照顾你。你和阳洲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带着一些怨气，仿佛她才是受苦的那个。

        徐枝枝看着眼前的美人，突然为她感到惋惜。

        如果冯白与把研究她和方芃皓的那点精力用在帮冯冠贤看生意上，冯老爷也不至于行将就木却对妻女的未来束手无策，还要求着自己的外甥来照顾已经快要散架的冯府。

        而冯白与此刻竟然还在纠结她和方芃皓之间的关系。

        徐枝枝突然觉得自己脑仁疼，却被冯白与理解成心虚而不敢回答：“以后方芃皓的嫡妻只有我有资格，你配不上他。”

        冯白与一脸的骄傲与尊贵，正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徐枝枝又气又笑：“我是什么人？我如何配不上他？你又是什么东西？欺软怕硬，若今日我要和你打架，你敢应声吗？”

        徐枝枝知道自己说这些活确有些流氓不讲道理。

        但真要论身份尊卑，冯白与自己不也是乡野丫头、民间孤女，怎么渡了一层金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冯府的嫡女呢？

        她突然觉得这门亲事方芃皓拒绝得很好，眼前这个人实非兄长良配。

        冯白与被徐枝枝怼得满脸通红，气血上来，伸手抓向了徐枝枝的右脸。

        忘玉在一旁惊叫出声，伸手却没有拦住。

        很快，指甲划过的皮肤就渗出血来。徐枝枝有些懵，只觉得脸上辣辣的，伸手一摸，有些不太明显的血迹。虽然轻伤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但徐枝枝还是趁着商队停车休整的时候把冯白与赶下了车。

        在她的车驾还敢这么放肆，简直不可理喻。

        等冯白与下了车，她才开始着急：“忘玉，我是不是破相了？伤口明显吗？灯会上会不会被人看出受伤了？”

        忘王一边安慰她，一边帮她擦了擦伤口的血迹：“不碍事的，到时候忘玉给姑娘贴一些花就看不到了。”她想了想又说：“姑娘不是要舞扇吗？届时大家都看着扇子，不会注意到这些细微处的。”

        可徐枝枝还是心疼，要是真的破相，就白瞎这张漂亮脸蛋了。

        虽说花灯节还有几日，眼看就要到盛京，她脸上的伤那个时候也该好了，但徐枝枝还是不放心，每日都戴着面纱示人。一行人随着商队到盛京的时候出尽了风头。

        街头都在传京中来了一群奇装异服的人，还带了一队美人，为首的两个都美得惊为天人。甚至传出，戴着面纱的美丽女子其实是苗疆供奉的圣女这样的胡话。

        盛京城内，这支舞队突然就站上舆论巅峰，把今年的花灯会推上高潮。

        徐枝枝算了算日子，今年的花灯会刚好是在除夕夜。她最终还是在新年之前回到了盛京。

        到了盛京以后她就让秋生去打听鸿胪寺的消息，方芃皓年关有很多公事需要处理，根本无暇理会城中突然出现的商队。

        反而是太子李萧意，在他们抵达盛京当日就亲自携礼拜访。

        徐枝枝为了养伤又怕冷，深居简出，自然而然地被李萧意认为是商队的领导，在驿馆外苦等了好几日。

        徐枝枝没有见他，也没有理由见他。

        在她心中，这位太子是天然的敌人。即使书中描述太子继位后皇帝名存实亡，方芃皓权臣遮天摄政，她也仍然觉得，这个太子就是她的对手。

        一切噩梦的根源都来自于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心如蛇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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