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家

如，何，追，男，生。

        输入这几个字，按下回车键，何悦望着出现的几千条回答，点击点赞量最高的那条。

        “男生都是视觉动物，所以，想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目光。打扮漂亮，吸引他的注意。”

        何悦虽然活了二十六年，却是一个男朋友都没有交过，更别提主动追别人了。

        可过去这些天，她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可以接近他的理由，总不能冲上去就说我来自五年后，你未来可能会跳楼，我来保护你吧？

        别说蒋易了，她自己都觉得扯犊子。

        所以在她的再三斟酌下，还是觉得以一个爱慕他的身份出现比较妥帖。

        首先她确实喜欢他，并且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倒也不算欺骗。再者如果能和他在一起当然更好，这样就可以多了解他一些，找到问题所在，从而打开他的心结。不能在一起，最起码也得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女孩儿是喜欢着他的。

        何悦若有所思的盯着上面那条回答，感觉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步入社会的这几年，见过太多因为容貌形象这些外在的东西而平步青云的现象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远比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这些内在本质的东西更能给人在第一时间留下深刻印象。

        拿下挂在柜边上的梳妆镜，她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粉黛未施，鼻梁上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取下眼镜，鼻梁两侧被眼镜压出两抹红痕。

        马尾松松垮垮的垂在身后，发量倒是很多，颜色乌黑发亮。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想想五年后的自己，头发一脱一大把，再加上自己各种染各种烫，发量已经少的可怜了。

        伸手摸了摸这张脸，皮肤倒是挺嫩的，毕竟是花一样的年纪，虽然将她丢在同龄人中间不见得显眼，但总归还是有种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活力。

        何悦试着笑了笑，看到了一个嘴角微微上扬的女孩，不错嘛，比挎着张脸好多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当然，也许是自己这些年，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所以便学会了欣赏自己，和自己和解。

        又细细对着镜子欣赏了一番，她拿出手机下单了好几套化妆品，何悦看着自己所剩不多的余额，开始思考自己该去哪里搞点钱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一次都没有和母亲联系过，对方当然也没有联系过她。她依稀记得自己之前自从考上大学之后，和母亲通过的电话屈指可数，但这也没办法。

        自己在那个家里就是一个尴尬的存在，她们母女俩间的关系也很紧张。

        但就在去年，也就是她二十五岁的时候，母亲患食管癌去世了。直到快不行的时候才通知的她，当时的她是怎样的呢？

        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瞒着她，整个人只是很麻木的走着一道道流程。反正她和母亲之间的那点儿母女情分早就在这些年的矛盾和冲突里消耗殆尽。

        她原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她原以为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也能很坚强的活下去的。

        可来年过年的时候，望着窗外的烟花和楼底下一群小屁孩围成一团嬉笑打闹的场景，她突然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许久不曾联系的母亲曾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顿年夜饭。

        当时的她以为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就是在这段谁都不曾低头的关系里赢得了胜利，可她的心如今为什么这么空落落的呢？

        何悦叹了口气，算了吧，人就这么一辈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何必抓着过去念念不忘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对面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何悦眼眶瞬间转红，她努力眨了眨眼睛。

        “妈，是我。”

        “嗯，妈知道。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钱不够花”

        何悦连忙摇头，想到对方看不见才急急说道：“够花够花，就是打个电话告诉你我这边一切都好。”

        两人干巴巴的聊了两句，何悦便找借口挂断了。实在是太久没有交谈过了，她甚至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那个小男孩几岁了，男孩的爸爸对她好不好。

        何桂花，她妈，七十年代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人人都说何家有个闺女长得那叫一个标志。走在路上，谁家的小伙儿不回头看两眼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太好看，所以上天并没有给她能够分辨出好人和人渣的能力，何桂花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何悦生理学上的父亲。

        相遇，追求，恋爱。

        多么老套的剧情，然后何桂花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在全家上下一致反对下仍然坚持嫁给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彩礼嫁妆一概没有，两个人仅凭着自己的满腔热情和对一段感情的向往领了证。

        但一段爱情的保质期能有多久没有物质基础的婚姻又如何立足

        婚后没多久何悦便来到了这个世界，两人本来就没什么傍身的本事，每天出去打份零工倒也勉强能混住两个大人不挨饿。可小孩子受不了啊！母亲本来奶水就少，再加上怀孕期间营养不足，小孩子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终于，在压抑多天后，这个新婚家庭爆发了第一场争执，伴着小孩子嘹亮的哭声，一切美好的，甜蜜的假象被撕裂，露出内面不堪一击的破败。

        终于在数不清的争吵声里，这场不被除主人公以外的任何人祝福的婚姻就此宣告结束。

        于是一切喧嚣终止，何悦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她的那位父亲便远走他乡，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渺无音讯。

        何悦不确定何桂花有没有动过丢了她的想法，反正从她记事以来，她就没有感受到母爱是什么样子的，有的只是一句句没有丝毫温度的语句，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心脏，冰冻她关于母爱的所有幻想。

        “爱吃不吃，没人求着你吃！”“看什么看死丫头，要不是你我天天用得着这么辛苦”“钱钱钱，你们学校怎么那么多事儿告诉你们老师学费之外的其他费用我一概不会交的！”

        ……

        她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一群小孩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下课将她堵在学校旁边的一条窄巷子里。

        领头那个指着她，对旁边的人说：“看，这就是那个没爹的。”然后从肩上推了她一把：“你爹呢？”见她抿着唇不说话，又开始上脚踢她。

        不知道半大点的孩子，为什么有那么深的恶意，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的感觉带着比它本身更邪恶的力量打在她的心里。

        何悦那天回家的第一句就是质问何桂花：“我爸呢？为什么别的小孩儿都有爸爸，就我没有”

        何桂花转头拿起厨房的擀面杖就往她身上抽：“你还敢给我提你那个死命鬼爸他早死在外面了我告诉你！你这衣服怎么回事儿？说了不要和别的小孩一起玩记不住是不是！脏成这样还不得老娘我给你洗”

        何悦已经忘记当时到底是真抽还是吓唬她的了，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心很痛很痛，连微微呼吸都能感受到的痛。

        后来她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父亲的这个话题，每次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也从来不告诉何桂花。

        渐渐的，何悦变得沉默，内向。

        她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也从来不向母亲撒娇。七八岁的年纪，已经懂得了许多事情追究下去是没有意义的。于是她只是默默无闻的活着，努力不去打扰任何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再后来，上初二的时候何桂花通知她自己要结婚了，并表示希望她能够在那个男人面前表现的听话一点，即使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很闹腾的孩子，但自己的母亲还是一遍一遍的强调着这些。

        于是她更加沉默，甚至有时候会突然想着要不这辈子就这样结束吧？她每天真的活的好累好累啊。

        何桂花正式结婚以后，搬去了新家。何悦在新家里诸多不适，那个自称为她奶奶的人老是背着何桂花掐她打她，使唤她像使唤丫鬟似的。

        于是她向何桂花提出了住校，说来也是奇怪，一向怕花冤枉钱的何桂花这一次却二话没说便收拾铺盖打发了她。

        这一住一直持续到高考前夕，所以到现在为止，亲情和家这样的概念在她的记忆中只留下了少的可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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