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不是黄蓉（4）

图书馆的几个领导中，幼真只有欧隽铭的□□。还是以前为了缴d费加上的。

        后来手机自动缴费，幼真就再没和欧隽铭有任何联系。

        对她来说，领导么，就是长年在列表里躺尸的那种号。

        去年图书馆和信息部合并。

        林馆长主要负责信息部，欧馆长主要负责图书馆。

        据邬阿姨说，王荣每天都会询问两个门卫幼真夜间有没有好好巡馆。

        如果只巡了一次，她就向副馆长欧隽铭举报幼真夜间值班不巡馆。

        副馆长因为她多次举报也曾经下来问过幼真一次。

        幼真说一般都巡两次，偶尔一次。副馆长就没再说什么了。

        幼真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有关欧馆的所有信息。

        都怪她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事到临头对领导的性格都没个大概的把握。

        幼真拉开□□信息里欧隽铭的个人资料。

        副馆今年刚满四十，生日是个好日子520。

        人如其名，眉目隽逸，鼻梁高挺，架一副金边眼镜。

        幼真还记得那年自己刚进图书馆，头一次开会。

        她向周围扫视一周，感觉副馆长的脸十分眼熟。

        那年刚好黎明演的《梅兰芳》上映，镜头里黎明微微的中年发福，颇受观众的诟病，然而却恰与这位副馆有点重影。

        幼真并不是演员黎明粉丝，相反觉得黎明的眉目有些平淡无奇。

        只一次无意中见欧隽铭少有的发笑，眉宇间的艳色忽然耀眼夺目，不同寻常。

        欧隽铭的专业也是中文。据说笔杆过硬，从前是校学报编辑部的主任。

        因他讲话不谨慎，经常会说些发牢骚、鄙视形式zy的话。

        被编辑部的同事抓住把柄，发配到图书馆来的。

        这个人一贯状态闲散，平时轻易不管事。

        冷淡扑克脸是常态，偶尔也会一反常态，半真半假的与人调笑。

        办公室日常便是喝茶看报，偶尔下楼吐几个烟圈。

        幼真跟他交集很少。

        唯一有印象的是一次自己边走路边看手机，被欧隽铭瞧见，提醒她小心摔倒。

        另一次是欧隽铭到前台来，见到幼真在看的书，问她是否在研究国学。

        还有就是幼真刚来时，因为是人事代理，弄个网络账号要馆长审批。当时欧隽铭在一边听到说，怎么庾幼真的网络到现在还没给开通，这种事还要盖章审批，言语中颇有份牢骚气。

        若说两人算有交往的，也太牵强了。

        幼真斟酌着编辑了一条信息，从□□上发了过去：

        “欧馆，王荣说您把我们夜班时间改到了五点。

        我周四下午有课，要到五点十分下课了才能来值班。提前跟您说一声。”

        过了两分钟，欧隽铭的回复来了：“知道了，好的。”

        幼真想了想，没忍住，又发了一条：

        “欧馆，我想问一下我们部门是不是不能在上班时间去上课的呀？”

        对面回复：“没有这规定。”

        过一会儿又回：“如果借还台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可能兼顾不了。”

        幼真知道是王荣跟上面胡说了。

        于是又发一条：“欧馆，我从来没有在借还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去上课。

        我有两节课是在周五休息的那天，还有两节课是在周四下午借还台有两个人的时候去的。”

        欧隽铭说：“这没有任何影响，你尽管去。”

        幼真说：“可是我们主任对我上课很愤怒。她说林馆也对我上课生气，还说我如果上课，就要开除我让我回家不要来了。”

        欧隽铭说：“林馆不可能说这样的话，明天我来跟王荣谈谈。”

        幼真说：“好，那麻烦欧馆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当面撕破了脸以后没法相处，回道：“要不今年先这样吧，明年再说，我怕面对面的说，以后大家更难相处。”

        欧隽铭安慰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你放心吧。”跟着传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看到这句话，忐忑不安的幼真忽然眼角一热，掉下了两滴不可思议的眼泪。

        她被自己吓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屏幕那头，欧隽铭刚跟几个同事喝完酒，开车到家。

        下车虚倚在车窗边回复消息。

        一张翠丽的脸蛋浮上他的脑海。

        几年前头一次见他就被惊艳到了。

        据说金牛座的人是不会一见钟情的。要观察很久才会喜欢上一个人。

        可在那瞬间，他还是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施粉黛，却能将明艳与婉约完美融合的一张脸。

        通常像她那样漂亮的女生，免不了要处处展示自己的美态。

        庾幼真却是个例外。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对自己的美也毫不在意。

        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大可炫耀的美。

        她从不刻意装扮自己，没有要突显美貌的野心，一味的顺其自然，却常常不自知流露迷人的神采。

        说冷傲似乎也不恰当，她眉宇间总是袅绕着清淡的笑意。

        但若你刻意找上门说话，她似乎也懒得开口，也用清淡的笑意和沉默来敷衍你。

        欧隽铭碰过一次钉子的。

        那回她当值，他好心问她在读什么书？她只笑一笑，把书的封页往前推一推，并不开口的。

        欧隽铭看得出她随和笑容下掩盖的是满脑袋的不妥协和倔强，读书人的冷傲风骨。

        他常注意到她常在人群之外神游太虚，尽管她总是用笑容来维持与人群的友好外交。

        这性子，若放在关系复杂的地方，必定要碰得头破血流。

        不知为何，头一次看到这个小姑娘，他就有点为她担忧了。

        如今她真的遇到麻烦了啊。欧隽铭想。

        眼睛的余光瞥到自己的车牌号：“32520”。

        325+520。两个生日手拉手。

        欧隽铭看了一眼□□资料里庾幼真的生日：89年3月25日。

        自己大约是一时脑抽才选了这个号码。

        那孩子从没留意到，也许永远也不会留意到吧。

        眼底的光又黯了一黯。欧隽铭掏出一支烟来。

        第二天上午，庾幼真在借还台坐着，满心是随时待命的紧张。

        这心情就好似在面试现场外等待叫号，度分如年。

        幼真还没见识过职场开撕的场面，因为不知道撕x的一般形式和严重程度，所以心里的紧张很快扩大成了一个无底洞。

        一个上午匆匆过去了，幼真既没有接到楼上领导的电话，也没有看到欧馆下来走动的身影。

        到中午下班的时候，幼真竟产生了一种浑身虚脱的疲惫感。

        下午学校开大会。

        眼见着欧隽铭和一群领导鱼贯进入会场。

        中场休息时，欧隽铭出来了。

        幼真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就像自己跟欧馆密谋织了一张网，等着王荣往里跳，心头居然生出几分无端的不安和内疚来。

        转念又安慰自己，若不是王荣先跟自己过不去，自己也不会找领导了。

        欧隽铭向借还台缓缓走来。

        王荣撩了撩卷发，冲他妩媚的一笑，开始告状：

        “欧馆呀，早上艾莲把一堆材料甩到我桌上就走了，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要搞我啊？”

        原来艾莲做秘书时候负责管这些材料，现在王荣抢了她饭碗，艾莲当然要给她。而且给的时候很没好气。

        欧隽铭自她身边经过，以余光扫了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停在她脸上：“你不搞别人就好，别人还能搞得了你？”

        王荣一脸委屈：“可是也不能都推给我呀，看我老实嘛。”

        欧隽铭走到幼真身边，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把手指晾在电热油汀的隔板上取暖。

        他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很是好看。

        欧隽铭先是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的一双手，然后目光上移，对上幼真的眼睛。

        原是一副严肃的神色，却在四目交接时，眼睛轻眨几下，眼底泛出莫名的温柔笑意来。

        幼真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却被欧隽铭突如其来的笑逗得有点晃神。

        欧隽铭颔首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那个小庾，你现在上课是怎么安排的呢？”

        王荣连忙拦住他说：“小姑娘自己安排好了，你别问了啦。”

        幼真开口回答，却掩饰不住潜意识里的慌张，把“欧馆”喊成了“林馆”。

        欧隽铭忍俊不禁，似乎是觉得小姑娘的惊慌很可爱，很有意思。

        鼓励道：“没事，你说。”

        幼真想，自己平时上一百多号人的课都不慌不忙，现在在两三个人面前却要犯结巴了吗？

        比起这帮牛鬼蛇神，学生们是多么的单纯可爱呀。

        不，欧馆应当不在牛鬼蛇神之列。

        于是说：“我两节课安排在自己的休息日周五上午。另外两节是在周四下午邢老师也在的时候去的。”

        一旁的邢老师也接话：“对的。周四下午我在。”

        欧隽铭恢复了正经脸色，说：“像今天下午前台有两个人在的时候，你就去上课，没关系的。学校里面上课很正常，你不用担心。我们技术部的温子桦和三楼的严思思都兼课的。”

        幼真问：“欧馆，那我周四上午要来补班吗？”

        欧隽铭说：“周四上午该你休息的你还休息，不用来。”

        王荣这才发现欧隽铭在暗自篡改她的旨意。

        大声叫唤起来：“不行不行，这样她工作量不足的。”

        欧隽铭摆出一本正经的态度来：“馆里其他两个老师也都是上班时候上课的，要人人平等。”

        欧隽铭说完这句严肃的话，竟又半真半假的递给王荣一个调笑的眼色，“好了好了，没多大事儿嘛。”

        王荣很少见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神情，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正在她疑惑当儿，欧隽铭已经走远了。

        幼真转向王荣：“王主任，下学期的课我都排在有两人在岗的时候，可以吧？”

        王荣极不情愿的说：“既然领导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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