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地府回魂6（相思完）

陌生的环境，冰冷的房。乌鸦从远空降落枝头，那一双双赤色的眼睛，仿佛都在监视着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

        困在这里的每一天，几乎都是以泪洗面。他想要二姐，想要二姐，不想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想着逃走，逃离这个如同地狱的地方，但好几次都是以失败告终，不是被青楼妈妈逮到个正形，就是把守的人伙跟了风。

        每次抓回来，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不是鞭子招待，就是被他们一顿毒打。浑身鞭痕无数，虐迹狰狞。

        董清涵虽然身骨柔弱，但性子却强硬得要命，不管被他们打成什么鬼样子，都宁死不从。每次吃饭，都要别人强行用灌，否则他连这里的一粒米，都不会咽下肚。通常喂完饭后，他又会强烈催\吐。宁愿饿死，也不去碰这里的一点东西。

        在他看来，就算沦落街头小乞丐，都比这里要好。他曾想过轻生，更是以咬舌自尽，这种最愚蠢的做法。

        但他这举动，却彻彻底底把青楼妈妈惹怒了，直接撂下了狠话：“呵？想死没那么容易。一只小狐狸而已，看我还治不了你。”

        “来人，上蛊毒酒！”

        几人窜进卧中，把他强行按在墙上，擒住他的臂膀，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开！”

        “全部都给我滚！你们全滚开！”

        董清涵激烈挣脱了起来，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墙壁：“让我死！！！”

        一杯药酒，从他口中灌入。这种腥辣的感觉，如一把火油，从喉间烧到肺腑，董清涵捂嘴开始打起了呛。一酒下腹，他立即就伸指干\呕了起来。

        一把银色的匕首，拍过他的脸颊，抵在他的下巴，强行让他抬头。

        青楼妈妈邪笑：“这酒滋味如何？”

        “喝了这杯酒，再想要逃，就得拿命来抵了。小美人，可得慎重考虑啊，不能再无理莽撞了。”

        青楼妈妈挑眉又道：“没有解药，你逃出这里也是死？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死，还是要活呢？”

        说罢，她如看戏般，靠上了身后木凳。身旁几人却向董清涵围剿了过来。

        下一秒！

        室内就传出，董清涵凄厉的痛嚎声。他的身子弓起，整人又狠狠向后跌了下去，腿脚抖成筛糠，如没有了骨架的支撑。

        不知什么滑腻的液\体，从他腿\间湾流而下。把地板染得深红一片，仿佛绽放的一朵红梅，瓣衣铺了满地。

        他无助地拉起袍角，想要遮掩什么……卷起袖子，想要擦拭抹去什么……

        青楼妈妈含笑地对他说：“居然当了这种人，就得认了这条命。不要觉得这点小痛就委屈了你，青楼中的哪个人不是被命运刁难的角。受过同样不公事例的人，不止你一个。没心没肺才能让自个过得快活，榻中人从来不需要心。你可要牢记于心啊？”这番话，似在提示他什么。

        董清涵颤抖不止，整人如一具行尸走肉。眼神如一泼死寂的汪洋，没有了光明，他甚至都感觉不到疼了。他心中那个活泼的少年彻底死了，剩下的只是个遵从命运驱使的工具人。

        人们总称他一句‘红美人’，只因他比盛开的红梅，还要妖艳美丽，垂涎欲滴。

        ·

        “顾将军，你找的是不是这位呀～”一个浓妆艳抹的婆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坐在屋中的男人一顿，他随即抬起了头。

        珠帘被人轻轻撩起，从外走进个红衣男子。这人红唇胭妆，举止中带了点蛊惑人的异味。

        顾哲看着他，急切地唤了出来：“是清涵吗？”

        董清涵冷不防一愣，忍不住打量起顾哲来。

        “哟哟∽叫得这么亲切，看来是喜欢得不得了。”

        青楼妈妈拍着董清涵的肩膀，嘱咐道：“清涵啊？你可要好好伺候着啊？人家顾大帅一来，就指定要你呢～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董清涵微微点头答应，转身轻喊了他一声：“这位就是顾将军？果然人长得跟传闻中一般英俊。”

        照妈妈说，这人便是前朝那顾大帅，身世显赫，他们不可得罪。在来之前，妈妈还千叮万嘱咐，他要好好招待这位将军，不得亏待人家。

        顾哲上前的脚步微顿，心中思绪万千，只牢牢地注视着他。不知往日那少年，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不见的这几年，两人早已经换了模样，他们不再是少年，容貌脱胎换骨的变化。

        董清涵看他无答，便又喊了一遍。声音明显放柔了许多，如枕边人的轻声呼唤。

        “顾将军？您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什么烦心事，扰到您了呢？跟奴家说说，看能不能帮将军纾解一下气闷～”

        “你不要这般叫我。我有名字。”顾哲躲开他的手，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很难过。

        来这之前，就想过最坏的结果了。董清涵会是什么样子，对自己会不会与其他夜客一样。他想的没错，他的确把自己当做那些人对待。

        “我后天就带赎金，来赎你回去！”

        顾哲上前捧住了他的手心：“跟我回将军府，我养你一辈子好不好？”

        董清涵眼眸未动，忽而道：“顾将军好大的手笔，我们才认识多久，就说这种玩笑话。”

        “说真的，我没跟你开玩笑。”顾哲真心实意。

        他的真心实意，在董清涵看来一点都不值钱。之前那些有钱公子哥，也曾这么对他说过，但却没一个信守诺言的，这些老套的花言巧语，他早就腻味了。

        董清涵故作惊讶地“哟！”了一声：“那奴家幸会，顾大帅疼爱了～”语气中，可听出话里的敷衍之意。

        那晚过后，董清涵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以为那顾将军，只是玩心大起，很快他就被啪啪打脸了，当天顾哲真的拿重金赎他，还说要娶他过门。

        看着花楼下那个有钱男人，董清涵吓得眼皮直跳。这民间哪有男人娶男人的道理，这人难道是脑子进水了。

        却惹得青楼那些姐妹一阵眼红，说；“他攀上了顾将军这个大金主，以后定是要享受龙华富贵了。”

        主意权是由青楼妈妈摆布，并不是董清涵自己来决定的。

        那时候，他是希望妈妈不要把他卖掉。他清楚自己离开青楼，会是什么结果，除了死，还是死。这次不是他想逃了，而是不得不走。

        青楼妈妈拿到赎金后，立马就把他撵出青楼，也没把他身上的蛊毒解了。明摆着六亲不认的作态，硬是把他往死底推。

        一日日忍受着蛊毒的摧残，没有生存气机的他，只能慢慢等死。那时候，他是彻底恨透了东蝶阁，父母，还有顾哲。

        院中彼岸摇曳——

        顾哲想伸手拉他，又怕他嫌弃自己，只能默默把手收了回去。这小心翼翼的举动，让人看了极不忍心。

        红娘终于放话了，他盯着董清涵质问道：“他等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不与他原线？”

        董清涵似沉浸在往事的潮流中，无法自拔，并没有正面回应红娘的话。

        他黯然地转过了身，注视着束手无策的男人，良久才道：“阿哲，你忘了我。你还是早点去轮回转世吧。这样对你我都好，我们本就不该结缘。”

        “我不要！”

        “清涵你以为忘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容易。”

        “我都这样了，你说我怎么好得了？”顾哲神情焦急，这一嗓子他更是吼出来的。

        当时，自己刚从战场回来，就有人急急忙忙来报，说董清涵因病去世了。顾哲背负着一身沉重的甲服，快马加鞭冲到将军府。当看到府前飘起的白帘，还是忍不住湿润了眼眸。

        这事来得突然，董清涵根本就没有跟他说过，自己身子有什么不适。也没人来跟他说过，董清涵一直都被病魔缠身。连他死了，都是自己匆匆忙忙从战场回来，才知晓的。

        那时候，他都快崩溃了。

        董清涵盯着他，却冷笑出声：“怎么好不了顾将军？你明明知道，我离开青楼就会死！为什么，当初还要把我赎出来？”

        “离开蛊药。我过的每一日，只会是痛楚，等着生命慢慢流失。那你们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们这些有钱人，不就好这一口吗？”说到最后，更是苦笑而过。

        闻言，顾哲脚步僵定，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你走吧。去投个好胎，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董清涵的意思明确。他宁愿呆在鬼界，也不想投胎民间了。

        红娘道：“这人是为了你，才来到地府的。你现在叫他去投胎？这未免，也太狠心了？”

        “他生前是名将军，前途更是一度明亮。却不走正轨，娶了你为妻。招过万人唾骂，更是因你死后，便拿刀自尽，随你入地府来。但凡是个有心的，都不应该叫他走。”红娘最后这句，语气明显也冷了起来。

        董清涵一时间，被堵得哑口无言。他望着顾哲，支吾着道：“你……你怎么可能是因为我……”

        原以为顾哲是死于杀场，未曾想他竟是为了他！他怎么可能是，因为自己才来地府的。他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人要。

        “阿哲，你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董清涵眼中似有泪光酝酿。

        顾哲却懦缩着不敢向前，他头摇得像波浪谷，近乎哀求的语气：“你……你不要将红线截断，好不好？”声音也有点哽咽了。

        董清涵稍微退了一小步，顾哲便如临大敌地跑了过来。

        猛然，一人从前方拥住了他，顾哲一惊，脚步直接向后踉跄。

        董清涵轻轻捧起他的脸颊：“阿哲我想对你说声，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顾哲瞳孔微动，仿佛被雷劈中，一动都不敢动。

        董清涵淡淡地笑了，他这一笑，连万花都解了。董清涵的身骨并不羸弱，虽生为青楼小倌，但不输男子的一身风华。

        他紧紧握着红线，认真道：“红娘，你这线我收了。这人我也收下了。”

        顾哲十分紧张，连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也是。”

        还不停结巴，不知当日，上战的杀敌气势，被他抛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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