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怀璧其罪

　　戴长景一怔，还没想明白过来，皇长孙已重重的把茶杯顿在桌上，沉声道：“你们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金牌也敢偷。”
　　戴长景忙拿出金牌信符，跪下谢恩，“多谢殿下为我们隐瞒。”
　　“你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皇长孙微微一笑，拿过金牌挥手示意他起身，“当初我知道圣上派了五军都督府的人暗杀侯仲一，本以为有少林寺高僧护送定能保住他的命，未料你们这一趟镖几经波折，你离了镖，少林寺高僧也没法暗助侯仲一，我就知道侯仲一必死无疑。”
　　戴长景拿过茶壶为皇长孙添了杯茶，他已猜到皇长孙为他们隐瞒的理由是洛旻。
　　“侯仲一一死，能掣肘二叔的人就没有了。我本也不抱任何希望了，就在那个时候突然得知圣上给了路黎一道金牌信符，路黎是二叔的人，我虽不知道究竟意欲为何，但一直派人监视着路黎。直到看到他用金牌和沐峰见了面，又从如是那里得知四方镖局有个叫洛旻的，曾受二叔手下挑唆出卖镖局。”
　　皇长孙拿过茶杯，望向戴长景道：“不过很奇怪，没多久洛旻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就连他的家人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戴长景垂着头没有说话，洛旻与汉王的人有关接触，侯仲一已死，只有通过他才能层层追查，指出汉王不轨行径。因此，皇长孙保洛旻的心态比沐峰更加强烈。
　　“我知道你们想保洛旻，也查到路黎是奉了圣上的旨意让沐峰交出洛旻。”皇长孙瞥了瞥茶沫，笑道：“我本来想帮你们走出困局，没想到你们倒是替我解决了麻烦。”
　　戴长景这才恍然，原来徐州知府徐天声是他的人。
　　“徐天声是我一颗暗棋，他和路黎是同乡也是同榜进士，我本想让他借这份关系邀约路黎，请君入瓮。只是没想到路黎竟早察觉到古怪，假意接受赴宴实则拖延时间，金蝉脱壳。”
　　皇长孙又喝了口茶，道：“徐天声察觉有误，立马派人追踪而去。反而看见一群黑衣人在路黎船上打的火热，总算徐天声还不笨，暂且按兵不动，看到那些黑衣人陆续跳入水中。”
　　“有几个蒙面黑衣人逃了出来，不过手脚虚浮，似是中了毒，徐天声马上命人偷偷擒住了他们。”皇长孙面色凝重看着戴长景，道：“不过当他们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长相时，犹豫了。”
　　戴长景急忙解释，“当时沐峰只身一人上船，误打误撞才被误认为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伙。”
　　“不必紧张。”皇长孙笑道：“他若真为建文帝做事，当初就不会把侯仲一的消息上报朝廷。”
　　“殿下英明。”
　　戴长景也心知肚明，之所以放过沐峰，其一沐峰只为朝廷办事，并不是属汉王一脉，其二沐峰身份明确，要捉他易如反掌。所以徐天声暂时放过沐峰，待禀明皇长孙后再做决定。
　　“之后路黎禀报朝廷，金牌被建文帝余孽所盗。而落水逃走的黑衣人全被徐天声所擒，他们皆自尽而亡，身上并没有金牌信符。”皇长孙目光凌然，“那么就只有一个人有。”
　　戴长景暗松一口气，幸好沐峰偷取金牌是与皇长孙同样的目的，为了洛旻，皇长孙把这件大事压了下来。
　　皇长孙放下茶杯，微有些不解，“你们费尽心思盗金牌，只为一个反复小人？”
　　戴长景如实道：“洛旻曾为镖局出生入死，他对镖局无情，镖局不可对他无义。”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四方镖局。”皇长孙重重放下茶杯，斥道：“沐峰对一个小人尚讲情义，可对朝廷又如何？”
　　“沐峰他……”
　　“他干犯大罪盗取金牌，说穿了就是不愿交出洛旻向朝廷投诚。”皇长孙目中带怒，“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他倒想把庙堂江湖分的清清楚楚，只做他四方镖局的少镖主。”
　　“沐峰食古不化不能为殿下分忧。”戴长景突然跪在地上，一脸认真道：“长景愿入仕途，成为殿下左膀右臂。”
　　皇长孙犹带着怒气背过身去，踱了几步后，突然问道：“去年黄河大水，将士用沙包堵截仍无用。大水倾覆，不少灾民受害。你可知这里面死了多少将士？”
　　戴长景不知皇长孙用意，并没有回答，皇长孙又问：“边境将士为我大明保疆卫国，你又可知每年有多少伤亡？”
　　“十八位猛将为堵决口跳入大水之中，他们明知是死仍奋不顾身。为的不是堵住决口而是悠悠众口，唯有死了人，百姓才不会说朝廷无能。我大明将士每年有多少尸骨埋在边疆荒野，多少人妻离子散，马革裹尸为的就是保我大明安危。”皇长孙怒气十足，“可偏偏他沐峰高人一等，独善其身，不愿与朝廷有任何牵连。”
　　“并非如此，沐峰身兼镖局众人生计，实无法再分身为的朝廷效力。”戴长景道：“长景愿为殿下效力。”
　　“我实话告诉你，你交给如是的羊皮纸、盐税账本我已上交给圣上。”皇长孙反问：“你觉得圣上还能放手镖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镖局为朝廷办了那么多事，莫说当今圣上不会放过镖局，戴长景偷偷望了眼身前的皇长孙，哪怕是他一旦登上九五之位，也不会放过镖局。
　　“四方镖局为圣上找寻建文帝下落，一直以来镖局却毫无建树。此趟上京，圣上定会为此好生询问沐峰。”皇长孙望着戴长景，目光凌厉，“其中利害，你好好和他说一番。他若再固执己见，镖局主事人随时可以换人。”
　　戴长景心头猛跳一下，皇长孙望着他继续道：“你才是戴家长子嫡孙，有你顶替沐峰主事人的位置，名正言顺。”
　　“殿下……”
　　皇长孙抬手示意戴长景住嘴，又缓和了语气，亲自扶他起身道：“我知道你看重沐峰和镖局，我欠你一份人情，只要他愿意变通，我定保他少镖主的位置。还有你，我不会逼你入仕途帮我，大可继续你的逍遥肆意。”
　　戴长景心中慌乱，只好暂时将此事押后，又说回之前的话题，“偷取金牌之时，误打误撞从黑衣人口中得知一道暗语。”
　　他将与沐峰分析后的结果告知他，皇长孙听后勃然大怒，“京师重地，在正阳门动手，他敢……”
　　戴长景出了门，就见邵继舟满脸怒气在门外等他，他屈身走到邵继舟面前，低低唤了一声。邵继舟并没有理他，走至一旁，戴长景再次躬身上前，垂头道：“师父我错了。”
　　“明日我就随殿下回京，回京再和你算账。”
　　邵继舟冷声离去，戴长景无奈，只好先行回去。经过大厅时，邵桓的脸冷的像冬天的冰锥，他只好低头快步离去。
　　戴长景回到客栈时，看见后院天井边，邵彬正和沐峰说着什么。沐峰眸色晦暗，邵彬叹气摇头，转身离开时看见了他，戴长景忙上前，邵彬只冷瞪他一眼，招呼未打就走了。
　　沐峰见到他目光闪烁一阵，随即面色平静向他走去，道：“怎么样？”
　　二人回了房，戴长景将和皇长孙的对话挑三拣四说了一遍，沐峰长舒一口气，“好险，幸好我们是为了护住洛旻才偷取金牌，阴差阳错和殿下走到了同一阵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彩珠上的名单足够掣肘汉王，皇长孙也没有问我要洛旻下落。”戴长景安慰道：“放心，洛旻，我们算是保下来了。”
　　沐峰眉头深锁，“你一路为殿下做了那么多事，我只怕殿不肯放过你，会把你拉入朝廷纠纷之后。”
　　戴长景蹙眉望着沐峰，圣上和皇长孙要的是四方镖局主事人，作为镖局少镖主，他才是皇长孙真正想拉入阵列的人。
　　“不会。”戴长景随即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道：“我这种人整日游手好闲，花天酒地，殿下哪看得上。”
　　“你也知道。”沐峰冷瞪他一眼，斥道：“等回了京城好好定下性子，去帮舅舅的忙。”
　　“对了。”戴长景敛容，望着沐峰道：“我听师父说明日就会和皇长孙返京，那六小姐……”
　　沐峰眸色发暗，避过他的目光，沉声道：“一整天你东西也没过，我让姜明送些吃的过来。”
　　沐峰当即起身向外走去，戴长景忙叫住了他，正色道：“想清楚了，有时候一念之差就能让你追悔终生。”
　　就如他，一念之差，和六小姐此生无缘。
　　邵宜相被邵?指挥熬完汤后又被指挥着用他亲自配的药方替沈呈煎药，待药煎完后还得用邵?的名义给沈呈送去，她气愤的摇着手里的扇子，若不是偷偷离家心中发虚，才不会被二哥指挥的团团转。
　　邵宜相煽着火，伸长脖子不断直勾勾的望着门外。她让玉成在大门口守着，一见到邵彬回来就得立马通知她。
　　没多久玉成喘着气匆忙跑来，邵宜相急忙放下扇子问：“是不是三哥回来了？”
　　“嗯。”
　　邵宜相放下扇子就往大厅跑去，玉成急忙拦住她，道：“将军和大少爷也回来了，在门口的时候见到三少爷，被将军带去厢房。”
　　邵宜相大惊，立马朝厢房跑去，在厢房门口遇见了邵?，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医书，看样子也是闻讯匆忙赶来的。
　　邵?拦下急欲闯进去的邵宜相，低声道：“爹在里面问话，别胡闹。”
　　“爹脸色怎么样？”
　　“我也是刚赶到，爹的面都没见到。”
　　邵宜相双眸转了转，转身就把耳朵贴在窗棂上，邵?把扯过她的胳膊，不悦道：“这么大了，偷听的习惯还不改。”
　　“我怕爹爹又把三哥骂走了。”
　　“爹没让我们进去，就在外面等着。”邵?道：“大哥在里面呢，不会有事的。”
　　“吱呀……”
　　房门被打开，邵?沉着脸望着门外的二人，失意让他们进去。邵宜相立马跑进去，看见邵继舟端坐在最上位，面色冰沉，不怒自威。邵彬垂着头，笔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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