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教之行

第二天一早，沈青棠早早便洗漱完毕。

        今天是女教最后一堂课，课程内容格外多，她得早去准备。

        而且，昨天沈商陆告诉她，女教偶尔会给上完课的新妇，赠送蜡烛。至于具体怎样才能拿到，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她都得抓住这最后一天的机会，再好好探一探消息。

        沈青棠蹑手蹑脚地向大门走去，准备赶在沈商陆醒来之前，先溜出去。

        她可不想再被逮个正着。

        沈青棠推开大门，正准备闪身出去，背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

        沈青棠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背后的手立刻捂住了她的嘴，把沈青棠转了过来。

        她这才看清，眼前这不是别人，正是黑着个眼圈，拉长了脸，穿戴整整齐齐的——沈商陆。

        她眼神一慌，正要解释，沈商陆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推着她一块儿出了门。

        待走到拐角处，沈商陆才停下来，瞪了沈青棠一眼。

        “我就知道，你又要跑。”

        沈青棠看着眼前收拾妥当，分明早就起床了的沈商陆，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笑着说，“哥，你这是打算陪我去么？”

        沈商陆冷哼了一声，撇过了头，“要不是怕娘担心，我才懒得管你。”

        沈青棠正想再打趣几句，冷不丁看见角落里，站了两个人影。

        “宁公子？”沈青棠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

        宁知走上前来，看了沈商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走吧。”

        没等沈青棠回答，沈商陆便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

        “你这几天，都跟他在一起？”沈商陆语气颇不愉快。

        沈青棠点了点头，“哥，我说过了，我是帮宁公子查线索的。“

        沈商陆怀疑地看了看沈青棠，见她一脸坦诚，叹了口气，叮嘱道，“记得我说的话么？漂亮的人惯会骗人，查案归查案，别的事一件都不许做。”

        沈青棠被他这过度紧张的语气逗笑，“还能做什么事？难道还要在尸体前面跳个舞么？”

        沈商陆白了她一眼，“你自己知道就好。”

        沈青棠安慰地拍了拍沈商陆的肩膀，“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两人动作自然，全然没注意旁边的宁知，眼神越来越冷。

        待沈青棠和哥哥说完话，转头准备出发时，才发现宁知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沈青棠被这眼神看的，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她摸了摸鼻尖，小心地走过去，“宁公子，走吧？”

        宁知却仿佛没听到似的，没有动静。

        沈青棠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又扯了扯宁知的衣角，“宁公子？再不走，就要赶不及了。”

        眼看身后的沈商陆就要跳脚，宁知这才淡淡地瞥了沈青棠一眼，默不作声地向前走。

        于是，这天早上，长安街出现了这样一副画面：

        宁知脸色冷冷，走在前面；沈青棠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快步跟上。

        身后，沈商陆紧张地看着前方，几次想赶上前去，却每次都被拦下；

        卫城则最为忙碌，一会儿关注宁知的动向，一会儿注意沈商陆的举动，几次都能刚刚好将沈商陆拦下，和前面两人隔开不近不远的距离。

        四人就以这样莫名其妙的姿势，来到了女教门前。

        沈青棠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那三个人。

        宁知一脸冷漠，沈商陆双手叉腰，卫城则警惕地夹在两人中间，时不时左右看看。

        这架势，说是来押送犯人的，估计都有人信。

        “要不你们先找个地方避避，我自己进去？”

        还没等其他两人说话，卫城便抢先一步，“怕什么，老规矩，我来敲门。”

        “但是”沈青棠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终于找到机会的沈商陆拉了过去。

        “你别怕，哥什么场面没见过，应付得来。”

        沈青棠见他一脸信誓旦旦，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很快，女教的门便被打开，孟老婆婆缓缓走了出来。

        一见到孟老婆婆，卫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熟练地打招呼：“婆婆早啊，我把妹子送来了。“

        孟老婆婆点了点头。她见过卫城几次，对这人的自来熟很有印象，没有多说什么，便要将沈青棠让进门。

        沈青棠低低谢过，正要进门，却听见孟老婆婆怀疑的声音：“这位是？“

        沈青棠面色一僵，突然想到，孟老婆婆只见过宁知和卫城，却没见过沈商陆。而偏偏，只有沈商陆才是她亲哥哥。

        沈青棠心里着急起来。

        刚刚路上，只顾着看宁知的脸色了，怎么把这茬忘了？没跟沈商陆透过气，可不能在这里露馅啊。

        她飞速思考起来，正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却听见卫城淡定地开口：“这位啊？婆婆没见过，这位是我三弟。”

        三……三弟？

        沈青棠震惊地回过头去，看见沈商陆也是一脸惊讶，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对，婆婆，我是三弟。”沈商陆笑着点了点头，暗地里却趁人不注意，朝卫城飞了个眼刀。

        孟老婆婆狐疑地看了沈商陆一眼，“既是沈玉的哥哥，为什么之前从没出现过？”

        沈商陆不知道其中的故事，此时猛地一问，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愣愣地朝卫城看过去。

        沈青棠也不禁捏了一把汗。

        却见卫城一脸坦然，担忧地看着沈商陆：“哦，婆婆有所不知，我这三弟，脑子不太灵光，出去治病了，刚回来。”

        噗。

        沈青棠听到这话，心里直想笑，面上却努力忍住，保持着平静的脸色。

        沈商陆瞪大了眼睛，看着卫城一脸诚恳，又见那老婆婆正盯着他，只好咬紧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应道：“对，治病去了。”

        孟老婆婆还想问些什么，宁知却缓缓开口道：“我这三弟，儿时曾发过一场高烧，此后便落下病根。如有举止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高烧？病根？

        沈商陆翻了个白眼。

        沈青棠真是有眼光，找的这都什么玩意儿！

        沈青棠却打量着宁知的神色。

        这人，怎么那么像在报复呢………

        所幸，宁知这一番话，让孟老婆婆没再深究。她点了点头，便让开了一条路。

        沈青棠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便提着裙摆，缓步走了进去。

        进门前，她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一会儿，他们别打起来吧

        女教里。

        今天是最后一堂课，大家都来得很早。见沈青棠来了，几个姑娘热情地把她拉了过去，聊起家常来。

        “姐妹们，我们相遇一场，也算是有缘，此后不论天涯海角，可都要记得彼此呀。”

        “是呀是呀，以后若是谁先有了喜，可一定要报个信才是。”

        “哎呀，你害不害臊，尽说这些羞人的事。”

        姑娘们叽叽喳喳，聊得很是热情，沈青棠也不禁被这气氛感染，和大家一块儿打趣起来。

        大家聊着聊着，话题便转移到了沈青棠身上。

        “沈玉妹妹，今天过后，大家就要分开了，我一直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一位平日里和沈青棠走得近的姑娘，慢慢地开口道。

        沈青棠笑道：“姐姐但说无妨。”

        只见那姑娘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才迟疑地开口：“就是想问沈玉妹妹，家中可有卧床多年的病人？”

        沈青棠一愣，“姐姐为何如此问？”

        “就是”那姑娘抿了抿唇，看沈青棠的脸色，的确没有不悦，这才缓缓开口道：“妹妹身上，总是有淡淡的药味，似乎是常年给病人熬药，才会留下的。”

        “再加上妹妹看着年纪尚小，如此年轻却急着出嫁，莫不是家里出了变故\"

        沈青棠听了这话，心里突然一凉，脸色也僵了一僵。

        那姑娘见沈青棠变了脸色，急忙补充道：“妹妹千万别忘心里去，我们只是想着，大家姐妹一场，妹妹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身边其他人也急忙附和，对沈青棠的遭遇表现出了莫大的同情。

        沈青棠强忍住内心的惊慌，挤出一抹笑容，笑着表达了感谢。其他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沈青棠内心却越来越不安。

        自己身上的药味，她们能闻出来，那嬷嬷闻不出来么？孟老婆婆闻不出来么？

        自己年纪小小就嫁人，这其中的违和感，那孟老婆婆不会怀疑么？

        既然怀疑，不会去查探么？自己每晚都回的沈府，只要随意跟踪一下，不就会被发现么？

        想到这里，沈青棠心里升腾起莫大的恐慌来。

        说不定，那孟老婆婆也像她们其他人一样，觉得她只是家中遭了变故。

        但万一万一，她已经怀疑自己了呢？

        沈青棠坐立不安起来，但为了不被察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仔细地盘算：

        秦玉的案子正查到关键处，线索都指向这个女教，这背后，很可能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今天是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便再也没有理由进来探查。

        所以，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抬头，看了看照例在准备茶点的嬷嬷，和正在喝茶，准备讲课的孟老婆婆。

        再不济，宁知、卫城和沈商陆，都在门口。有什么事，他们一定会救自己的。

        沈青棠下定了决心。

        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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