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

008

        等何晓峰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顶上是亮得要瞎眼的灯，耳边是医生和护士的对话声。

        见他睁眼，有个医生马上道：“你醒了，现在感觉哪里不舒服？”

        何晓峰现在哪里都不舒服，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断了，腿也折了，腹部就跟被车碾过一般，整个身子疼得他嘴里都叫不出话来，过了会，他才缓缓道：“我的文件呢？”

        医生无语，这人被人打成这样，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反而先担心一份文件，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金子还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道：“在你床头放着，那文件能有多重要，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再说吧。”

        何晓峰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文件还真的放在床头上，他松了一口气，这份离婚证件，可是他花了五百块买回来的，可不能出问题！

        医生看着他张了半天嘴都没说出话来，又自顾道：“我们给你做了深度检查，你左手骨折，腹腔有点内出血，右腿胫骨有点裂开，不过没有明显的移位，总的来说算不是什么大伤，但可能要住院几天看看。”

        何晓峰是个司机，一听说他手也折了，腿也折了，腹腔还出内出血，结果在医生眼里竟然还不算大伤，他一口气差点又喘不上来了。

        但是他现在没有力气跟医生去争论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医生又问：“对了，刚才几个人在废弃仓库那儿看到了你晕倒的，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要不要给你报公安？”

        刚才的事太突然了，很明显那男人是有备而来，何晓峰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他的声音非常陌生，他并不认识，可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到底得罪了哪个人。

        不知怎么的，这个想法刚过脑海，他就猛然地想到了一个人，可是那个男人长年在外，也才回来不过一周，钟宝意昨晚还肯定了那男人对他们的事是不知情的，应该不会是他才对。

        会不会是江月薇告诉他？

        想到这，何晓峰突然就恼了，只感觉身子感觉更疼了，这个江月薇，好恶毒！

        要是刚才那他男人真的是钟宝意的丈夫，那报公安就是自找死路，他马上就把想说的话马上吞了回去，改口道：“没有，我是不小心摔的。”

        医生闻言疑惑，这伤一看就是打架造成的，怎么可能是摔的？不过他们只是医生，现在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们就不节外生枝了，“行，那号码说一下，我们跟你家人联系。”

        何晓峰原来是想让他们联系钟宝意的，可一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想想就先算了，只忍着痛哆嗦地说出了大队的号码。

        江月薇对于何晓峰在医院里痛得要死要活这事毫不知情，她第一次办存折，花的时间久了点，办完之后她便去书店把上次要买的几本书都买了，然后才去的饭店。

        饭店基本上都是固定的时间段开放的，现在差不过多饭点了，饭店里面已经没人了，只有几个员工在忙碌。

        她认真地看了一眼，上辈子跟她一起工作的几个人她现在一个都没看到，这些人都是生面孔。

        看到她进来，打饭窗口的女人很快道：“没饭了，只有饼子。”

        江月薇要了两个饼子，并没有马上要走，心里在想着她应该怎么开口问他们要不要人的事，结果还没想出所以然来，那女人又道：“我们要休息了，你去外边吃。”

        江月薇知道这时候他们要准备晚上的饭菜了，她收好饼子，笑了笑，直接进入主题问那女人：“同志，我看咱们这平时生意还挺好的，你们还要不要招人？”

        那女人闻言顿了下，他们确实要招一个人，但是这名额这两天就已经订下了，是经理的小姨子，哪轮得到其他人。

        “不招。”女人冷道。

        江月薇不死心，“我前两天还听你们说要招个人的，怎么就不招了？”

        那女人看着江月薇微微蹙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怎么就突然跑过来问这个问题，“因为招到了，所以不招了。”

        她的话落，“砰”地一声响，江月薇听到有人剁东西的声音，她微微低头，从打饭的窗口看过去，便看到有个身材高大圆润的男人手里拿着刀正朝窗口这边走过来。

        男人面色阴沉走到女人面前冷道：“谁说不招，我招。”

        女人愣了下，“可是经理那……”

        “可什么是！”男人表情微拧，声音粗旷，“人是我要招的，他叫个屁的什么人来，净给我添乱。”

        说完，那男人低头目光上下打量着江月薇，“你做饭行不行？”

        三言两语的对话就给江月薇听出来了，这个男人应该就是现在的厨师，人是他要招的，但是饭店经理硬把自己的人塞了进来，前世她就在饭店里上过班，现在一看这情况就是厨师跟经理不合，她马上抓住机会，点头道：“会，我什么都能做。”

        那女人闻言心里翻了个白眼，面前的女人瓜子脸，弯月眉，挺鼻薄唇，一张脸细皮嫩肉的，五指纤纤，胳膊也那么细，一看就是没怎么干活的人，现在说话竟然这么嚣张，还好意思说什么都能做，“你行不行啊？”

        江月薇颔首，“行。”

        为了工作，她必须行。

        那男人直接招手道：“那你进来，给我看看能做点啥。”

        江月薇从善如流进了后厨，现在店里没什么人，刚才打扫外厅的两人也想看热闹，所以也跟着聚到了窗口处来。

        江月薇目光扫了厨房一圈，灶台上那些调料应有尽有，那些肉鱼也整齐地放在一边，地上摆着一堆在等洗的菜，她在一边还看到了草鱼和酸菜，心里马上就有了主意，便转头看着男人道：“我现在就做道酸菜鱼吧。”

        胖男人点点头，“都行。”

        江月薇不知道在饭店里这个厨师说话管不管用，但既然现在来试菜了，那她就想做点真本事出来，要不然这么多人看着，当场打脸就不好了。

        她先将草鱼去鳞去鱼骨内脏清理干净，然后用刀将鱼肉一一切片，切好的鱼片被她装放到盆里，末了，她再倒入一只鸡蛋清和姜葱盐等辅料均匀搅拌等腌制十五分钟。

        腌制的过程中，她便将泡在水里的酸菜冲洗干净一一切成小条状，然后顺便将一边已经削好皮的一堆小土豆也迅速切成丝。

        她原先是不需要切土豆的，但是鱼肉腌制的时间还没到，她又想让胖男人看到自己的刀工，果不其然，等她切完了，那胖男人看她的眼神微微动容，用一副免为其难的口吻说了句：“刀工还行。”

        江月薇看着他笑了笑，“在家里基本上都是我做饭，做得多了也这手法也就上来了，你别嫌弃我手脚笨就行。”

        胖男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个子娇小，五官也精致小巧的，大概是靠近火源，一张脸微微泛红，一看有点像城里来的姑娘，这样子的女孩子看着怎么也不像是经常做饭的样子。

        但看她刚才动作熟练，刀工细致且快速，也就是有功底的人才能做到这样，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是真的有点实力，这要是打下手，办事效率肯定妥妥，就这么一会，他心中已经有了思量。

        “你还会做哪些？”胖男人又问。

        江月薇想得到这份工作，一点也不谦虚道：“饺子包子这些我都拿手，那些鸡鸭鱼肉红烧的，糖醋的，白切的我也都可以，那些不会的，我用心学很容易就会的。”

        刚才那女人听她这话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口气多大呀，整得跟他们家天天大鱼大肉似的，还什么都可以，她忍不住道：“那你们家天天都这么吃鸡鸭鱼肉呀？”

        江月薇听得出来她语气不太好，也没马上应着她，先起锅烧热油，下椒料姜片，花胶以及泡椒酸菜等一起翻炒，这一炒，香味渐渐弥漫着后厨，她立马倒入适量清水，又将刚才处理的鱼头和鱼骨放入锅中，开大火。

        那女人一看她不理自己，面上有些挂不住，正想着要怎么挽回面子时，才听江月薇慢慢道：“我们家哪能天天这么吃，我以前经常跟着队里的人去做酒席，很多菜都是在上面跟别人学的，后来自己也研究了一些慢慢就会了。”

        江月薇这话并不是说给那个女人听的，她只是想告诉那个胖男人，她是跟人家学过的，也去酒席帮过忙，不是随随便便就过来应聘的。

        胖男人笑了，“你倒是挺好学的。”

        江月薇自然不能跟她说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忙找了个借口：“家里条件不太好，就想多学一门手艺。”

        胖男人嗯了声，余光暼到一群人都围着看，马上催道：“你们在这儿干啥，看看晚上要的东西还缺点啥，赶紧去补了。”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江月薇看着锅里的酸菜鱼骨汤烧成白色后马上将酸菜和鱼骨捞出来放在大碗里备用，再把一边已经腌制好的鱼肉放进锅里，煮了一会，她将鱼肉倒入方才放有鱼骨的大碗里，随后再起锅烧油，加入辣椒和花椒炒出香后将油泼在鱼肉上，最后加入香葱和香菜，她这一份酸菜鱼就做好了。

        热气腾腾的酸菜鱼，汤色奶白，鱼片白嫩，汤面上红绿相间、色泽诱人，香味扑面，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吞了口水。

        胖男人看着眸光亮了。

        江月薇看着他，很自来熟地从一边拿碗筷子递过去，“今天做得有点匆忙，味道应该还行，您给尝一下味道？”

        胖男人接过碗筷，拿着勺子盛了点鱼汤，轻轻地啜一口，汤里清香中不仅带有酸菜特有的味儿，还有点微麻和辣椒的味道，好酸爽，他再夹起鱼片，一口放入嘴中，鱼肉没刺，鲜嫩爽滑，好吃。

        胖男人原先只是恼火那姓周的不顾自己的意见强行想把他的小姨子塞进来才让江月薇试一下的，原本对她也没多少期望，没想到她还真的有两下子，于是当场就定了下来，“味道还不错。”

        他又吃了几片，那酸爽辣口感上来，感觉整个身子毛孔都绽开了，他很快放下筷子，看着江月薇道：“我董树民，是这的掌厨的，我们刚进来的帮工都是十五一个月工资，你要觉得能接受以后就跟着我做事。”

        江月薇闻言愣了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能……能接受，那您是愿意招我了？”

        董树民点头应她，“当然。”

        江月薇心中窃喜，可又想到刚才的事，又担心道：“那经理那边……”

        董树民冷哼的声，说起那个经理语气带点不屑，“厨房的人原本就是我要招的，他自己想硬塞人，回头我说一下就行，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

        江月薇其实是怕到时候她来又被拒绝才问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也彻底放心了，“行，那是我多虑了。”

        董树民也不怪她这么问，只道：“你是想马上上班还是下个月初？”

        现在离月底也就几天，江月薇一想到自己离婚的事还没办完，便道：“我下个月初来上班吧，反正没几天了，到时候工资也好算一些。”

        董树民若有所思片刻，“这样也行，不过我们这里不提供住房的，你住哪？”

        江月薇知道这时候公社饭店不提供住所，离婚之前她就想过了以后要租房住，但她现在并不想让董树民知道自己还没找到地方住，便道：“我就住在公社附近，走几分钟就到。”

        “行。”董树民点头，“那咱们就下个月见。”

        工作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江月薇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找房子的事现在迫在眉睫了。

        上辈子离婚之后她正式成为饭店的一名员工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那时候饭店有提供住所，租房这方面她并不是很了解，她绕着公社大路小路找了一圈，没发现哪里有租房的信息。

        房子的事要找也没那么快，而且她也不知道上哪儿找，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心想着应该先回去跟队里的人了解一下做些准备。

        思忖之后，她直接调头回家，可还没走出几步，在小巷子意外地碰到了赵凤仙，这个时间点还能在这里碰到赵凤仙，她非常诧异，但也知道只要一碰到这个女人准没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赵凤仙看到了她，当即对着她破口大骂：“江月薇，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我们都已经给你钱了，你竟然找人去打晓峰，他现在断手断脚半死不活躺在医院里，你满意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番指控，听得江月薇莫名其妙，但也听明白了，何晓峰被人打了，现在赵凤仙怀疑是她找人打的，所以来找她算账，这个锅她可不想背，“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找人打何晓峰了？”

        赵凤仙想着自己儿子躺在医院狼狈的模样，现在问她竟然否认，心里越发恼怒，“你还不承认，除了你还有谁非想要让他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们什么都依着你，你竟然这样对他，我跟你没完。”

        她说完直接就冲上来对江月薇动手，江月薇一把按住她的手，凛然盯着她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找什么人，你儿子自己还造了什么孽你不去管，反而还要怪到别人头上，你要是敢打我，那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让他们查个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做的这事！”

        一提到派出所，赵凤仙就焉了，他们也没有什么证据说是江月薇找人打的晓峰，只是猜测而已，她狠狠地盯着江月薇，一张嘴想骂不敢骂，憋得她的脸都快涨成猪肝色。

        看着她半天不吭声，江月薇松开她的手，调头就走，后面听到她嚎叫的声音：“我老何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这么倒霉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啊……”

        江月薇闻言眸光沉了沉，何晓峰做事向来圆滑，又比较擅长打交道，结婚三年，她没发现男人跟谁有结仇，当然现在她不排除他跟钟宝意的事。

        今天上午她刚刚在公社遇到了蒋正华，结果现在就听到何晓峰就被人打了的消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除了蒋正华，她想不到还会有谁在这个时候去找何晓峰的麻烦，早上她还以为这个男人不知道钟宝意出轨的事，没想到他不仅知道，而且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何晓峰。

        本来一听到何晓峰被打她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也算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气，可又想到刚才赵凤仙说何晓峰断手断脚，她又猛然回过神来，何晓峰受伤住院了，那她离婚的事不得拖一拖？

        这也就罢了，这万一他明天要是直接去举报何晓峰，他的事曝光，他豁出了，她没了筹码，那她另外一半的钱岂不是悬了？

        想到这儿，江月薇也顾不上去医院看何晓峰情况，直接就奔着长虹生产队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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