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的苦恼

袁昭雪在上海分部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工作内容以她的能力完全能胜任，和周围的同事也渐渐熟悉起来。但慢慢地，她又有了一些新的苦恼。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最开始是经由谁的口吻，总之最近袁昭雪这个“名牌大学海归大美女”的称号在公司里渐渐传开了。当然在h公司这样的地方，“名牌大学”“海归”之类的标签并不稀奇，公司里多的是各种毕业于顶尖高校的人才，硕士博士都有，且h公司是国际性公司，从海外留学归来的也很多。可是将这两个标签合起来，再冠以“大美女”的名号，那可就不一般了。

        人都避免不了八卦又好奇的天性，公司里的同事都很好奇这个“大美女”是有多美，于是最近袁昭雪所在的研发部门成为了“观光圣地”。常常袁昭雪在工位电脑上处理数据的时候，一回头就会发现身后或侧边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她，那些人脸上往往带着意味不明的表情，甚至还会有人用手机偷拍。

        袁昭雪觉得不胜其扰，她的工作内容之一是观测微生物，但眼下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那盛放在玻璃器皿中的微生物一般，任由别人观测。又或者说，就像是动物园中的猴子，要被人嬉笑着围观。

        对袁昭雪来说，她曾经从小到高中阶段，也受过不少这种打量的目光，毕竟她走到哪，往往都会成为焦点。但后来去了国外，她这种中式美女的长相可能并不符合欧美的审美，所以她接收到的打量渐渐少了很多。而现在回了国，时隔多年再次经受到如此多的、甚至比以前还要多好几倍的目光，她是真有些不适应。

        只要在工位上，就免不了被“观光”，还要被周围人打趣，于是袁昭雪更多时候宁愿待在实验室里，因为实验室有进入标准，基本上除了研发部的人，其他人无法踏足，袁昭雪也就能清净很多。

        身着白大褂，戴着实验用防护眼镜，袁昭雪正在进行一款新药物的生物学检测。她所从事的这项工作，需要非常细致的观察力，也需要坚持不懈的耐力，工作做得久了，她整个人都比以前学生时期沉静了很多。

        “小袁啊，今天晚上聚餐，你要参加的哦！到现在，人应该差不多都熟了吧？年底了，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是对你的欢迎。”部门领导走了过来，对袁昭雪说。

        袁昭雪知道这就是职场中难以避免的人情世故，便笑着回了一句：“好的，abel。”

        公司里的人大多都有英文名，而袁昭雪之前从别的同事那里得知，领导不喜欢别人叫他的中文名，只喜欢被称呼英文名，大家私下悄悄议论，可能是因为领导本名有点土，在这样的大都市大公司，叫起来似乎不够时髦，他自己心里大概也是有点介意这一点。

        abel走到实验室门口，忽然又回过身来说：“对了，就你认识的市场部小刘leon，他也会和我们一起吃饭。”

        袁昭雪忙着看实验，她头只迅速地抬了一下，应了一声，并没有注意到abel脸上那有些意味深长的神情。

        leon中文名叫刘易诚，是市场部的总监，工作能力很强，35岁没结婚，被公司里面的人戏称为“黄金单身汉”，之前袁昭雪因为工作和他有过短暂接触。

        研发部和市场部日常工作接触很多，所以两个部门的人员互相都比较熟悉，毕竟作为面向市场的生物医药，研发也不能自己低头闭门造车，非常需要市场部的一些数据反馈和分析，这样才能更好地调整研发方向。另外袁昭雪知道刘易诚和自己领导abel的关系不错，所以对于晚上的部门聚餐会带着他，她并不感到有什么意外。

        下午空闲的时候，部门的人陆续都聚集在了一起，大家热烈讨论着晚上聚餐吃些什么，最后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吃烤肉，由其中一个同事向餐厅提前定座位。袁昭雪的口味比较清淡，她其实不太喜欢吃些烟熏火燎的东西，衣服上还容易沾上气味，但她知道团体里需要的是合群，搞特殊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大家商量的时候她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最后也是跟着大部分人的意见投了票。

        晚上6点，打卡下班，然后部门里参加聚餐的8个人便一起去往餐厅。餐厅所在的商业综合大厦就在他们公司的隔壁，所以非常方便，走几步路就到了。

        日式烤肉餐厅已经根据预约提前预留了位置，因为人比较多，餐厅服务人员将两张长方形桌子拼在一起，大家纷纷入座，袁昭雪和相熟的同事jessica并肩坐在一张桌子。就在大家低头看菜单点餐的时候，刘易诚和市场部另一个职员小赵到了。

        领导abel热情招呼：“小刘、小赵，来坐这！”abel指了指袁昭雪和jessica对面的位置，刚才他特意让把这两个位子空出来。

        “不好意思，有点忙，来晚了。”刘易诚坐到abel旁边，和他道了声歉。

        “咳，你是个大忙人！理解，理解。”abel笑着拍了拍刘易诚的肩膀。

        “hi。”刘易诚和袁昭雪正对面，他打了个招呼，袁昭雪和jessica也回了一声，但她俩其实都觉得有点尴尬，毕竟相比较本部门的人，她们和市场部刘易诚、小赵都并不算熟，却被安排在同一张桌子上，还要近距离面对面吃饭，真是多少有点不自在。

        刘易诚倒是显得很自然，他笑着问：“你们刚刚点了什么？”虽然他的话是问两个人的，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了袁昭雪身上。

        袁昭雪将她和jessica刚刚勾选的菜单拿给刘易诚和小赵看，他们两人又加了几样，接着就是等餐时间。旁边一桌的人在说说笑笑聊着天，袁昭雪这桌的四个人却都在低头喝茶水，没怎么说话。

        abel似乎看出了四人的尴尬，于是开始介绍起来：“leon呢，是市场部负责人，大家都认识的，咱们两个部门平时少不了接触，所以我今天特意把他叫来一起吃饭，小赵也是市场部非常能干的新人。”说完又笑着看了袁昭雪一眼，“小袁哪，小刘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你们都是这个海归嘛，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多聊聊啊！”

        袁昭雪礼貌地回了个笑容，开始例行公事般询问：“哦，是吗？leon，你之前是在哪儿留学的？”

        “我也在美国，不过学校就没你们耶鲁那么有名咯！”

        刘易诚话说得谦虚，还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但袁昭雪知道学历背景只是人的一方面而已，刘易诚工作能力够强，这是公司里的人都认可的，她能够感觉得出来，刘易诚本身是个非常自信的人。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上烤盘和肉等各种菜，刘易诚拿过夹子就开始顺其自然地负责起烤肉的工作，小赵也在一旁用一个公筷不断为烤肉翻面。袁昭雪和jessica两人不知道做什么，感觉有点尴尬，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

        第一块牛肉烤熟之后，刘易诚丝毫没有犹豫地放进了袁昭雪面前的小盘子里，袁昭雪怔愣着回了一句“谢谢”，她刚想说别的话，隔壁桌坐在她旁边的傅姐就开始大声嚷起来：“哎哟，leon真贴心哦！辛苦烤的肉专门给小雪吃，还是大美女有口福啊！”傅姐一边说话，还一边对着桌上的人挤眉弄眼，众人都向刘易诚和袁昭雪投来打趣的目光。

        袁昭雪心里无语，这个傅姐也太多嘴了些吧！刘易诚只是顺手给了她一块而已，这么就变成了专门烤给她的了！

        刘易诚感受到众人目光，也似乎感受到了袁昭雪的尴尬，又夹起一块刚烤好的肉伸长手臂放到傅姐碗里，笑着说：“傅姐，你别说的我好像偏心一样，喏，这块给你！”

        没想到傅姐却再次调侃：“难道你没有偏心吗？”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人家偏心不也很正常！小袁这么优秀又这么漂亮，哪个人看了不喜欢？当然了，”abel说着又拍了拍刘易诚的肩膀，“我们小刘也不差，工作能力啊没得挑，家里条件也好，上海几套房呢！关键人还稳重有上进心，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妥妥的优质男啊！”

        abel说完，饶有深意地看了看袁昭雪和刘易诚，然后又和傅姐两人对视一眼，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桌上的其他同事慢慢看懂了这个氛围，也纷纷露出颇为暧昧的笑容，jessica还在桌子下面捅了捅袁昭雪的胳膊肘。

        袁昭雪到这时候才算是明白了，今天这顿饭哪里是普通的同事聚餐，分明是给她设的“鸿门宴”哪！怪不得前两天abel突然问她是不是单身，原来是有个做媒人的癖好呢。

        确实，abel今晚组织的这顿饭，一方面是年底了犒劳员工，顺带欢迎袁昭雪这个新同事；另一方面就是受刘易诚所托，为他和袁昭雪牵线搭桥。

        而刘易诚今晚来吃饭，也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刘易诚在三十岁之前交过几任女朋友，其中一个还差点结婚，但最后终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散了。都说三十而立，可是过了三十岁，他反而没那么想结婚了，整天更加投入在工作上，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人也越来越忙碌，越发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周围接触的人总是那么一些，他慢慢地好像失去了对任何人动心的念头。

        直到前不久，他在公司走廊上看到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女人站在玻璃墙前，下巴微微抬起，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迎面而来的阳光。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好像逐渐老去的心突然在这个瞬间焕发出了久违的年轻的神采，他甚至忘记了要做出任何反应，就那么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直到手机忽然的震动将他惊醒。

        后来袁昭雪来找他对接工作，刘易诚才惊喜地发现原来这就是那天走廊上玻璃窗前的女人，原来她就是那个被大家议论的海归大美女。当确认这一点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找到了abel，表达了自己想要进一步认识袁昭雪的诉求，于是有了今天这个饭局。

        刘易诚并不想隐藏自己对袁昭雪的喜欢，甚至他自私地希望越多人知道越好，那样公司里别的人就不能再打袁昭雪的主意了。

        在众人各种拿她和刘易诚打趣的话语里，在刘易诚直勾勾的眼神里，袁昭雪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她实在是不喜欢这样把她和别人硬凑在一起的安排，但面上又不能发火，着实憋屈。

        最后终于聚餐结束，袁昭雪赶紧起身，她一刻也不想继续坐下去了。一行人到了门口，大家互相商量着怎么回家。

        “我送你回去吧？”刘易诚站到袁昭雪旁边询问道。

        “谢谢，不用了，”袁昭雪立刻拒绝，随即眼神看向旁边的jessica，“jessica，你要跟我一起坐地铁吗？”

        “啊，小雪我就不跟你一起啦，我男朋友来找我了，我在这等他一会儿。”

        “好吧，那再见。”袁昭雪和其他人也打完招呼，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被abel叫住。

        “哎呀，小袁，这么晚你还坐什么地铁，小刘现成的车送你回去还不好？”abel说完，在刘易诚的背后推了一把，好像在示意他要更主动一些，于是刘易诚再一次邀约。领导都发话了，旁边还有其他同事看着，袁昭雪如果再拒绝，就显得她好像有些没眼色了，便只能同意。

        上了车之后，两人一路上基本没怎么说话，直至到了袁昭雪所住小区的门口。

        “leon，谢谢你送我，再见。”袁昭雪说着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却被刘易诚一把抓住了手腕。

        刘易诚笑着说：“你可以叫我易诚。”

        “啊？好。”袁昭雪茫然又尴尬地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腕从刘易诚的手掌里抽出。

        “你今晚是不是不太舒服？不好意思，没有提前向你说明这件事。如你所见，abel确实在撮合我们，而且是我主动拜托他的。”

        袁昭雪没想到刘易诚竟然这么坦诚，顺势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袁昭雪更没想到刘易诚会这么直接，她怔愣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但她确实对刘易诚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谢谢你的喜欢，但不好意思，我……”

        袁昭雪话还没说完，刘易诚就打断道：“据我所知，你并没有男朋友。所以能不能别着急拒绝我，给我们互相一个了解彼此的机会？”

        袁昭雪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迎着刘易诚的目光，用坚定的声音开口回复说：“我确实是单身，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哦？”刘易诚却似乎并不太相信，只当是袁昭雪为了委婉拒绝自己而找的托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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