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他想了一会儿，似乎没相出什么东西，于是召出红色短剑，朝着蓝色分界线一挥，他便呆住了：他手上只剩半截剑，朝着结界外的那半截已经不见了。

        空中，洋洋洒洒地下落无数的黄沙——它被毁了。

        劈刀动静引发的震动将半边莲上的沙砾吹走一些，半边莲上，露出了一角的血红色古怪花纹。

        “我的幽羽……不是！灭……世？！”无脸男人瞪着那条蓝线惊呼，“灭世！”他扭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月北，目光在手上的剑柄、蓝线和月北之间反复扫过，渐渐地骂了起来，“灭世！灭世？老子一出来，你就搞个灭世大阵来欢迎我？啊？”

        月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身下的血向下流淌着，在半边莲和莲花上留下了猩红的液滴，那一抹抹红像火焰，灼烧着人世间的一切！

        “不可能！就凭你！”无脸男人冷笑了一声，拿着那把不知所措地，人也朝后退了几步，开始做动作，好几种霸气的姿势后，他只能瞪着地面依旧在缓缓移动的蓝□□限，“你怎么会这种失传了几万年的上古阵法，啊？”

        瘫在地上的月北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蓝色分界线渐渐逼近，无脸男人跑回月北身边，半跪着拧起她，抓起她的头发，让她的脸和男人对在一起，月北安详地闭着眼睛，整个脚软在地上，身体却以腰为中心，以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姿势任凭他摆弄。

        “我叫你停下！”黑影的咆哮回荡在空气中，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话，安静得骆灵宇能听见自己灵魂被灼烧的“滋滋声”——月北，可能……

        无脸男人疯狂地摇晃着手上的人：“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你说话啊！说话！”

        月北被砸在地上，扬起了厚厚的尘灰，又落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黑色的头发混合着血，一缕一缕地贴在她脸上，是那样的狼狈、那样的不堪……

        骆灵宇看见了自己抖得像筛子的工兵铲，一股难以言表的东西涌上心头：刚刚，她还只是自己认为的普信女……

        骆灵宇低下头，企图咽下心里最苦的那丝眼泪：它不是后悔，是自己的有眼无珠！

        这时，月北的衣领上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她提着悬在空中——无脸男人又把她抓了起来。

        她耷拉着脑袋，双脚在空中不由自主地晃动着。

        “你以为，”无脸男人说，“灭世一启动，我死，你就不用死么？啊？我告诉你，你和我会同归于尽，灰飞烟灭！灭世是什么你不知道啊？啊？灭世一出，天地归尘，你个白痴……”

        “砰”的一声，月北又被扔了出去。

        这次，月北飞得很高，整个人朝着蓝色分界线冲过去，无脸男人觉察到什么的时候，飞速奔来，在半路截住了她，把她摔在地上，又砸了个坑。

        坑里的月北身体扭曲，脑袋刚好别了过来，一脸的黄沙，早已看不清楚她原来的长相。

        ……

        “同归于尽”“万物归尘”“灰飞烟灭”人群里传出了稀稀落落的字眼含着泪，轻轻地重复着，像回声微微的回荡在人群里，心里。

        骆灵宇似乎渐渐地看清了月北的计划：这个无脸男人的力量刚好可以救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他没有发现之前完成整个计划。否则，月北就必须和他硬碰硬，很明显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就用“灭世”作为最后一张王牌，一旦自己拦不住，她就带走他，保住其他所有人，完成承诺。

        想要用这个阵法救人，第一个条件就是不能跟任何人说，因为，这里没有一个人和她实力相当，能帮上忙，到时候，他们这些人的无能、无知的恐慌会毁了整个事情。

        以前，骆灵宇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傻的人，不要说女人了，就算是男人，他都看不见几个脑子这么不好使的。

        妙云大师的那句“全面担保”哪里是虚言？

        骆灵宇看着外围继续默念着什么的和尚，看着持棍不愿走开的僧人，再看看自己的工兵铲，他似乎听见了所有人心里的血流淌出来的粘稠声！

        ……

        站着的无脸男人静静地看着月北，终于还是动了，他弯腰抓起月北的脚腕，把她从坑里拖了出来，然后走到圆心处，才停了下来。

        他盘腿坐下，双手在胸前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无数血管似的网状结构渐渐在空中围城了一个心脏的模样，然后出现了白色的筋膜，跟着就是粉红色的血肉……

        心脏！

        无脸男人一只手捡起月北，掐着她的脖子，握着心脏的手一推，那颗心脏没入了月北的胸口。

        “啊……”月北突然双目圆睁。

        无脸男人立即松开了手，月北瘫在他怀里，发出一段长长的“齁”气声，四肢诡异地扭曲着，别过来的脸刚好对着众人，嘴巴长得无比的大，加上鼓出来的满脸青筋，配上那双血红的眼睛，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无意识地伸出手，用一种恐怖的抓力一把掐住了无脸男人的胳膊，掐得他的胳膊出现了好大的深印，无脸男人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臂，啥也没干，让她继续掐。月北掐了好久好久以后，才突然大口大口地“呼呼……”喘气。

        月北趴在他手臂上，喘气、背气、咳嗽、喘气、背气、咳嗽……她咳一次，脸色就暖一份，青筋就退一寸……

        “好了没有！啊？……”男人翻着白眼，伸着那只手随便她抓挠、依靠，脸上既无奈又生气，“无耻！你无耻！你师傅是谁啊，什么好的不教，只教不要脸么……”

        月北的咳嗽和背气渐渐缓和，喘却还在。

        她伸出一只手在无脸男人的胳膊上拼命一借力，勉强地坐了起来，又低着头缓了好久好久，才抬起耷拉的脑袋，一笑，声音很是沙哑：“恭送……魔尊，继续受刑！”

        无脸魔尊瞟了一眼蓝色分界线，低下头看她，破天荒地温柔说话：“你很无耻！你知道不？”

        月北一笑！然后闭着眼睛继续喘气，鲜红的血混合着已经凝固的黑色，贴在她脸上，原本齐肩的短发也乱了，一坨一坨地粘在一起，蓬头垢脑的。

        魔尊开始哄她，说：“我不能留下来么？你放了我，也没人知道的嘛！”

        月北闭着眼睛，软哒哒地摇头：“不行！”

        魔尊的声音硬气了些：“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月北抬头看他，惨败的脸微微一笑，虚弱地：“信！”

        魔尊又看了一眼缓缓逼近的分界线，声音软了下来，又开始哄她：“打个商量嘛！”

        月北安详地闭上眼睛，把脖子一伸。

        模样相当无耻，简直就是个流氓！

        11

        黑脸魔尊仰头叹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好好好好好！我走，我走，行了吧，我回去继续坐牢，行了吧！无耻！”

        说完，又叹了口气，化作一股黑烟朝着天空飞去，地面上的红色古纹和半边莲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贴着跟了上去，在天上撞到了什么，一声巨响后便是“咔咔”一卡一转，猩红色的撕裂消失在黑云肿。

        月北睁开了眼睛，仰头看了看天上依旧翻滚的黑云，她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又理了理衣裙，企图让它们整洁一点，可再怎么整理她还是很狼狈，她的脸浮现出了一抹得意：“早这样不就完了么？！真是的！”

        天地间，突然宁静了下来，包括骆灵宇的心：这种地步，也能算计？

        月北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或许，她也不想知道，只见她兰花指一翘，一股蓝色的烟雾围绕在指尖，丝丝萦绕下，她的头顶出现了一个红色蓝环的圆圈，无数的金色黑色蓝色字符夹杂其间，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扭曲花纹。

        她的手虚虚一抬，花纹便朝着天空飞去，碰到什么以后突然一亮，发出巨大的咔嚓声，随后跟着的粉红色莲花也融进了云层。

        原本汹涌的黑云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时的月北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带血的手朝着地面一按：蓝色分界线停止了移动。

        安安静静的世界里，只有微微的秋风声和微弱的人类呼吸声。

        月北顺势瘫在地上，不动了，只能看见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

        骆灵宇知道那种感觉：力竭！他也力竭了，虽然，他什么都没干，但是，现在的他，浑身都是麻的。

        他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摸来摸去……直到摸到了一个硬东西，拿出来，是烟盒——它在颤抖。

        骆灵宇抽出一根，烟也在颤抖。

        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也抖得不成样子。

        骆灵宇把烟盒放了上去，那只手才收了回去——他不知道它是谁的，他现在也不想知道。

        他又开始摸自己，突然一阵雷声，把他吓了一哆嗦，他抬头一看：只是下雨！

        还好还好！

        他又开始摸自己的身体，胸口，俩腰，屁股……这次，什么也没摸到。一只冒着蓝幽幽火苗的火机伸了过来。

        叼着烟的骆灵宇楞了一秒，就把头伸了过去，火舌点燃香烟烟头的白纸，袅袅青烟丝丝摇曳，他迫不及待地深吸一口后，他那乱蹦的心仿佛被温柔抚摸了一把，舒服又安宁。

        他说了一声：“谢谢！”瘫在黄沙上闭上了眼睛，继续发呆，发麻！

        现在，他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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