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宋东阳会偶尔问我一些奔现的情况和对方的家庭为人，我含糊其辞不太想说，等吃完饭，走出饭店的路上，他又会再问，显得格外关心。

        我说：“我觉得他人很好，性格，品性，能力也都不错，他家里人也对我很好。”

        宋东阳憨憨地笑着说：“筱嘉，你还小，我怕你被别人骗了，我也是男人，我就觉得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我说：“啊对对对，这句话倒是说对了。”

        后来，我跟他说，我国庆会带我男朋友回老家见我爷爷。同时也是希望宋东阳听到这话对我彻底死心。

        没想到，这次宋东阳倒是格外大度，说：“你喜欢就好，你觉得你男朋友好就行。”

        我说我过完国庆可能就不在重庆了，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男朋友在广州啊，想跟他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一起生活。

        结果宋东阳听了之后，居然说要跟着我一起过去，或者他先过去广州那边打探虚实。

        我说：“你神经呀，你跟我过去干嘛，你就在重庆生活好了，重庆适合你。”

        他反驳说：“比起重庆，我更喜欢广州，之前在那边待过，所以比较熟悉。”

        “而且。”宋东阳看向我：“我要在你身边保护你，你受欺负了就打电话给我，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他说这话，我并没有觉得他深情，反而更加觉得他有病。

        或许厌恶的情绪，就是在那时候，宋东阳说那些话之后，开始滋生的。

        这种情绪在半个月后，和他在一起吃火锅时，被推到了顶峰。

        我失业了。因为不服从公司领导的安排，我被辞退了。

        宋东阳知道后很是鼓励我，说：“恭喜筱嘉脱离苦海，远离了恶臭的资本主义，作为庆祝，我请筱嘉吃火锅。”

        可恶，又被他找到理由了。

        但我并未抗拒，本来失业就挺坏心情的，还要在30多度大热天里找工作，我想，也许只有也只能有一顿火锅才可以救赎我了。

        约着吃火锅的那天，我也在马不停蹄地面试，希望能在真正的三伏天到来之前，找到一份较为满意的工作。

        面试完第一家之后，我给宋东阳发消息，问他做贷款公司的人事怎么样，他立马回复了：不好，人特别难招。

        我说，那好，幸好他们也没有录用我。

        宋东阳哈哈大笑，问我现在在哪，我给他发了定位之后，他说他就在附近，马上过来。

        我疑惑，怎么每次都那么碰巧在附近，结果一看他给我发的路线截图，好家伙，开车过来一个小时零三分钟。这叫在附近？

        可我也没发牢骚，因为没吃早饭，早上已经浪费太多精力了，我有些累。

        我就在面试的那栋大楼一楼大厅坐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座位，我坐在墙脚凸起来的梯级设计上，中途都有客服小姐姐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到对面候客厅去坐，我当时买了两杯咖啡，又带了把伞，不太方便，也怕宋东阳到时候不好找我，就婉拒了。

        路线图上的时间是一个多小时，宋东阳却挨到了一个半小时，我当时又气又饿又累，把手上剩余的那杯咖啡交给了他，走路都打飘。

        宋东阳边走边解释说他刚刚找错了位置，所以才会晚到，他不停地在道歉，我挥挥手说没事。因为饿了就会一直想着美食，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事。

        宋东阳带着我，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十来分钟，好几里路才找到他订的那家火锅店，当那股熟悉的牛油香味飘进鼻腔时，我差点感动得就要落泪。

        那是我吃得最专心的一顿火锅，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顾着低头把肉往嘴里送，宋东阳大约也饿了，也跟着我的节奏一起大块朵颐。但他非常照顾我，熟了的菜都会先往我碗里捞。

        饭饱茶足之后，我已经歇着了，正看着冒着热气的火锅汤发呆，而宋东阳则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着菜。

        我记得他倒是喋喋不休地讲了很多话，大多都是他的感情经历，因为是我问的。

        他说：“我的恋爱好像一直都是一个模式，我永远都是处于被动选择的那一个。”

        我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

        他说：“大学毕业以后。”

        我瞠目结舌，觉得他好奇葩，那么久都没有谈过一段正常的恋爱，差点就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情感上的怪癖，比如就喜欢做人备胎之类的。但我憋住没问，捧着瓷杯一直小口小口饮着茶，示意他接着讲。至于他后面讲的什么，太过于混乱，我没能记得很清楚。

        但最震惊我的是，宋东阳说自己和网恋的初恋现在都还保持着联系，并且他那个所谓的初恋已经三婚了，孩子都有两个，最大的已经快高中毕业了。

        我心生敬佩，强装镇定，问他：“那你和你初恋见过面吗？”

        他说：“见过啊，在10年的时候，我大学毕业之后去了西藏旅行，而碰巧的是，无意中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也在西藏，我就去了她住的酒店找她，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已经离婚了。”

        10年的时候，我才十岁。我想，你们是真牛啊。

        他继续说：“当时有个插曲就是，她的前夫也来西藏找她复合，然后我们三个在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里对峙，她最后还是跟他前夫回去了，而我也买了票回家。听说他们后来复婚，又离了婚，因为她那个前夫家暴，两次结婚都没有改，我还见过他们的儿子，她儿子很乖，一直“叔叔”“叔叔”地叫我。算起来，我和她拢共就见了两次。”

        听完我发觉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想提壶再倒一杯，宋东阳连忙起身，给我续上了。

        我说：“谢谢。”然后问宋东阳：“你见她两次，有想过要跟她在一起嘛？”

        他点头，又摇头，然后说：“无缘无分的事，强求不来。她今年想来重庆，发消息给我说要和我聚一聚，我最后没有去见她。她自己也说了，来重庆是因为她的新老公在重庆上班，她只是过来看看。”

        我不太能理解宋东阳初恋这样的女人，太傻了，她好像一直在追求爱情，又一直失望，但是好像就没有过什么长进。像她这样的女人还有很多，这些女人把爱情崇尚为最高目标，一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寻找真爱上面，真的值得么？

        水喝饱了，我轻咬着杯沿，在思考一个问题，“除了你的初恋，你还谈过其他恋爱吗？”

        “有过。”宋东阳停下筷子，应该是吃饱了。“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孩子，在杭州认识的，对她好了几个星期后，她跟我提了分手，原因是她在外地的男朋友回来了。”

        宋东阳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听完却差点没把杯子咬个缺。

        他是什么人间悲剧结合体？也太惨了！

        我说：“你以后要是再喜欢女孩子，别光顾着什么声音好听，也要擦亮眼睛看看对方的人品。”

        “所以我遇到你了，筱嘉。声音好听又有趣的女孩子，人品也不错。”

        宋东阳很直白地看着我笑，我有时候觉得他某些笑容很不一样，越看越像很有阴谋的样子。

        我尴尬地咳了咳，说：“你那都是很浅薄的看法，我这个人有时候很坏，想法也很邪恶。”坏处嘛，就是喜欢白嫖好处。

        宋东阳闻言，反驳我：“我就觉得你是个思想和行为很单纯的女孩子，并不像你自己说得那样，所以我喜欢你。因为只用美食就可以搞定的女孩子肯定也没什么心机。”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宋东阳这句话让我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携裹着厌恶的情绪，将我刚刚的好兴致一扫而空。

        我放下杯子，语气也刻意放重了些，对他说：“吃完了嘛？吃完了可以走了。”

        可惜宋东阳没有听出来。而这也是我第二次对他产生厌恶的情绪。

        我想可能只有在小说里面，出现的那种默默守护，默默付出的情节才显得唯美，如果在现实里，那就是那个人三观不正。

        宋东阳在我喜欢别人的时候出现，对我好，好得不求回报，那么就是他错了。或许再换一个人，不是宋东阳，我可能就不会那样觉得了。

        我高中有个同学，女孩子，巨蟹座，嘴巴特别毒，她曾经就说我很虚荣，喜欢享受别人对我好。

        我当时矢口否认，觉得那是抹黑，后来想，我生气的原因无非是她那句话也戳中了我的痛点。

        而宋东阳最让我厌恶的时刻是在那个下午。那种厌恶我记得很清楚，差点引起我生理上的不适。

        当时大二的小学弟放暑假过来找我玩，吃了顿饭，送走他后，在街边遇到了一个老大爷在摆摊卖兔子。

        我站那儿看了一个小时，最后连个十块钱的价都还不下来，老大爷看着很慈善，嘴巴却硬得很，愣是认准了我想买一样。而本来我只打算买一只，但是想到之前欠了宋东阳那么多次人情，恰好他也喜欢小动物，就想着忍痛买两只，送给他一只。

        一只白一只白混灰，花了我九十块。我没买笼子，要笼子要再加十块，我看那个笼子质量不好，十块钱花了也不值当，想着可以自己上网买一个。软磨硬泡了半天，那老大爷才答应送我一包兔粮，又给了我一个纸箱子，当临时安放兔子的家。

        当天上午一直下雨，小学弟过来时没带伞，我就拿了两把伞出门，后来放晴后不想拿回家，就打算把伞直接送给他，可他在地铁口跟我拗了半天，就是不肯收，没办法，总不能扔掉吧。

        所以当时我抱着一个装着两只兔子的偌大纸箱，外加两把型号不同的伞，还有刚买的炸串小吃，走在接近40度的天里。重倒是不重，就是东西太多，拿着特别不方便，又热得心慌。

        我家就在对面，不远，走路要绕些，大概十来分钟。可那天陪小学弟逛江边，徒步走了好几公里，接近两个半小时，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就把所有的东西往路边一放，蹲着给宋东阳打微信电话。

        几秒后，他接了，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

        “喂，老宋，你现在在哪，下班了嘛？”我说。

        “我刚回到家，怎么了，筱嘉？”

        “奥，我就是遇到个事，搞不定了，你现在可以过来嘛？”

        “好，你不要着急，你在那儿等着我，我现在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的宋东阳语气很担忧，仿佛真的觉得当时的我遇到了特别难熬的事，很无助，很需要他。

        但其实并没有，我只是出于给他惊喜的角度才打的这通电话，而他那种紧张我的表现让我格外膈应。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我都找不到那种厌恶的源头，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从什么时候加剧成了现在的恶心烦躁，我甚至觉得我病了，才觉得对我付出真心的宋东阳有病。

        我一直等，不想看时间，也没问宋东阳还有多久到。我中途有想过自己先回家，不管宋东阳来与不来，但是还是出于礼貌的理智层面，强迫我自己留在那里。

        情感和理智反反复复冲突，蒸热的空气闷得人烦躁不安，来来往往的人群时时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兔子。没有人关心到我，我好热，好渴，但是又不能去买水，箱子里两个小东西成了我的累赘。我开始后悔自己冲动买下了它们。

        如果没有它们，我已经回家了；如果没有它们，我不会叫宋东阳过来；如果没有它们，我就不用害怕面对宋东阳。

        箱子里的兔子已经拉了屎拉了尿，黑黑的，豆子大小的粪便四散分布在箱子的各处，尿已经打湿了箱子的底部，兔子就踩踏在上面蹦来蹦去。真脏啊。它们四处张望着，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也试图蹬着小短腿逃出箱子的禁锢，但每每都失败，因为不是它们自己摔了个后空翻，就是我伸出手给它们“残忍”地拨下去。

        每当我手掌触摸到兔子毛茸茸的脑袋时，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心底某个地方蒸了桑拿，排出，释放，温热，柔软。我想，那可能就是人性的爱与怜悯了吧。

        手机发出均匀的震动，是宋东阳打来的电话。

        “喂，筱嘉，我到了，你在哪呀？”

        “我在路边，就是你上次走的那个商圈的那条路，我蹲着，前面是个奶茶店和小吃摊。”

        “我也在这里呀，在后面一点点，可我没看见你。”

        “哪里的后面？你拍照给我看，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蓝色。”

        话音落此，我也在视线模糊但是还能看清的地方看见了宋东阳。他穿着常穿的那件蓝色体恤，站在商场入口，在纷乱的人群中，慌乱的张望。

        那一刻，我厌恶的情绪直逼胸口，郁结混乱，胃里一阵翻滚，我差点干吐起来。

        “在这里！”我强忍着反胃，站起身，冲他招手，而宋东阳正好看过来也看见了我。

        我看着他挂断电话的动作，看着他高大魁梧的身体朝我跑过来，看着他黝黑粗粝，挂满汗珠的脸在我眼前一步步清晰。

        我突然觉得，他真的好讨厌啊。

        宋东阳跑过来，看见箱子里的兔子，好像瞬间明白了我叫他过来的原因。脸上焦急的情绪也慢慢转变成笑意，在我看来，他笑得格外不好怀意。

        他问：“筱嘉，你买兔子啦？”

        我点头，转身蹲下，摸着兔子的脑袋，不想再看他的脸。

        宋东阳也蹲下，用手背擦了下汗，说：“哪里买的，多少钱？你家里人让养嘛？”

        我用手指了指大概的方向，说：“那边，有个老爷爷在卖，看着喜欢就买了，不贵，百十来块。”

        “你家里人不是不让你养嘛，你这样拿回去，他们不说你吗？”

        他也来伸手来摸兔子，我避开他，轻巧自然地收回了手，说：“先瞒着，偷偷养，发现了再做打算。”

        我顿了顿，又说：“两只，一只送你，你好好养着。”

        “真的吗？送给我呀？”

        宋东阳笑得更灿烂，笑得眼角都是褶子，“谢谢你，筱嘉，你真好。”

        “嗯。”

        “对了，这个点，你还没有吃饭吧，要不一起吃个饭？就上次那家火锅怎么样？”

        “不用。”我深呼吸一口气，“我不饿，我只是很渴。”

        “那我去买水，你等着。”

        宋东阳又匆忙跑去便利店，他的背影，让我有些恍神，可是好累，我什么都不想去想，蹲在路边发起了呆。

        他买来水，常温的，我不想喝，天气太热，我只想喝冰的，能凉快些。我给兔子喂了些水，然后走去奶茶店排队。宋东阳抱着箱子和我的伞跟在身后，我说我请客，结果还是他掏的钱，我没说什么，反正已经习惯了。

        宋东阳的车停在车库里，他打算把兔子放车里，然后和我去超市买点新鲜的菜叶跟胡萝卜，我端杯奶茶吸溜着，什么都不管，全凭他安排。

        买好东西，他又领着我去卖兔子的老大爷那里买了个笼子，我觉得尴尬，死活不肯去面对老大爷，毕竟当时是我打死不要大爷的铁笼，现在又跑回来买很打脸。

        宋东阳笑我，说那个笼子的确很小质量也不怎么好，但是先将就用着，后面在网上再买就可以了。然后把笼子留给了我，他自己认领了那个纸箱，至于兔子嘛，我要了灰白的那只，因为好看，纯白的那只留给了他。

        我想自己走路回家，宋东阳说开车送我，说反正也顺路。我看着那么多东西，想了想，还是钻进了他的车里。

        到我家楼下后，简单几句就道别了。

        后来又再见过宋东阳一次，他来送兔子的粮食和用的尿布。他说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正好开了把游戏，就拖拖拉拉，慢慢悠悠地下楼。

        他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我第一眼没认出来，在浓重的夜色下，他并不那么高大了，他甚至是孤独的。

        宋东阳见到我走出来后，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站起身，从手里拿出一个冰激凌，捧到我面前。是可爱多的冰激凌，在他手里显得很小巧，粉红色的包装，应该是草莓味的。

        他说，刚刚给我打过电话问我要什么味道的，可惜我这边网络太卡，他没听清，就随便拿了一个。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打着游戏等电梯，电梯间信号不是很好，而我跟他说的是不要买。

        我说了声谢谢，接过冰激凌，冰激凌飘出草莓的香气，已经开始融化了，他应该等了有一会儿。

        我心里愧疚，跟他解释说刚刚在打游戏，不好意思，让他久等了。

        宋东阳摇头说没关系，并把一个橙黄色的袋子交给了我，袋子里的兔粮和尿布他已经分好了。

        我说谢谢你，老宋。他说没关系，说筱嘉你快上楼，这里蚊子好多。

        我问他，你吃饭了没有？他说，已经吃过了，外面太热了，筱嘉你快上楼去。

        我还是问，你开车过来的嘛？回去要多久？他说，坐地铁过来的，回家大概一个小时，哎呀，你快上楼，冰激凌都快化了。

        我找不到要问的了，我说好，转身就走了。走过了智能锁门，我回头去看宋东阳，好在已经看不到他，不然我心里会更愧疚。

        好像以前我并不会回头去看，好像以前，他都是确定我不会回头，才自己走掉的。

        那支冰激凌我也没吃，它彻底融化掉，被扔进了垃圾桶打包带走。

        回忆到此结束，我已经走到了楼下，宋东阳在身旁一手打灯，另一只手捞开挡路的树枝，是怕刮到我。

        我想，我不可以再继续辜负宋东阳的喜欢了。

        “老宋，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嘛？”

        “记得，去年的七月份，你加的我好友，问我要不要注册公司。”

        我低头，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问他：“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笑起来：“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或许更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了，突然问这些？”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深呼吸一口气，说：“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喜欢我了。”

        他没说话，手电筒的灯也骤然暗了。黑暗中他拿着手机按亮屏幕，微弱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手电筒重新亮了起来。

        我继续说：“我真的很讨厌你围着我转，你不烦我都觉得烦，你以为我真的很稀罕你那些火锅吗？我刚开始只是觉得你可怜而已，后来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想吐。”

        话到这里已经很残忍了，可我还是要说：“你讨好有男朋友的女生，不觉得很贱吗？”

        宋东阳持续地沉默，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背着光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我把视线落在别处，故意让他觉得我是真的厌恶他到了极致。

        “嗯。知道了。”宋东阳语气轻松，说：“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啪”地一声，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四周慢慢地裂开了。

        我强忍着流泪的冲动，用力攥紧手心，让指甲嵌入肉里，让自己镇定。

        宋东阳掏出一把伞递给我，什么也没说。

        他站在一米开外的距离，熄掉了手电筒，微不可闻地对我说了句，再见，郑筱嘉。

        我转身上楼，也在心底无声地说，再见，宋东阳。

        希望你幸福。

        那晚暴雨预警，下的雨格外大，砸在玻璃窗上，像半残的心事，闷闷地砸下来，噼里作响。

        原来，他早就知道会下雨呀。

        我想，这样的夜晚里，应该会有很多人忍不住哭吧。

        而宋东阳给的那把伞，被我放进了鞋柜的最里边，一直都没有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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