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最黑的地方和最亮的光

虽然抱着一颗慷慨赴义的心，久贺池垣还是怀了一点期待的，比如今天不是好日子，明天森谷帝二才开业；比如小兰害羞了一下，没把自己的约会地点抖出去……诸如此类。

        但剑已出鞘，子弹已上膛，那一条条“经过车站了怎么没停啊”的抱怨利的像一根根鸣镝箭，不仅射得飞快还带着响，扑簌簌地把他那点微薄的希望刺了个对穿。

        市政大楼人潮汹涌熙熙攘攘，半点看不出届时爆炸后灰头土脸的模样。久贺池垣走近前台时还在低头监视森谷帝二屋里的情况，在确认了柯南等人还没找过去之后安下心来，看了一眼自己买的电影名称。

        《山庄诡事》。

        一张硕大的脸占据了封面的主要部分，一半笑靥如花，一半鬼气森森，甲方可能想要一种“活泼与诡异并存”的效果，但五毛特效只给这张封面带来了搞笑的气息。

        他难言地沉默了一下，翻到前面的选片页面，确认自己出门太急所以完全选错了片子。

        这种看起来就是要竞选年度烂片的电影，久贺池垣这个作家专程来看是图什么？图它尿点密集吗？

        他又不是盥洗室之主，哪来这么多对卫生间的钟爱？

        ……实话实说好了，倒是给他不看电影反而闲逛增加了一点可信度。

        久贺池垣接过那张电影票，随波逐流地买了一桶爆米花，捏了几个放进嘴里。

        ……爆米花倒是挺好吃的。

        观众席上疏疏落落地坐了一半，电影从一个莫名其妙的阴森仪式开始，几个跃跃欲试的少年人围在一起招不知道是碟仙还是筷仙的鬼怪，bgm相当配合地阴间起来，间或夹杂着几声鬼哭狼嚎。

        屏幕里的傻大胆们一脸期待，屏幕外的久贺池垣面无表情地又吃了两个爆米花，觉得自己凹人设的部分可以到此为止了——正常人看到这里也该觉得无趣了。

        后座是一对小情侣，甜甜蜜蜜地靠在一起说小话。久贺池垣低调地站起来，猫腰溜出观众席，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结构。

        毕竟是地震带上的国家，建筑很少不考虑减震的需求，而炸弹要造成足够严重的破坏，应该放的位置也有些讲究。

        手握建筑图纸的久贺池垣找到了第一个放在手提袋里的可疑物品，他看了一眼这东西的外壳，拿出手机对着它就是三连拍。

        「to松田：定位不确定数量，尽快联系专业人员。——久贺池垣」

        鉴于这会儿爆处组恐怕忙的脚不沾地，松田也有可能被拉去做外援，他给目暮十三、高木涉这几个自己有联系方式的警官发了同样的消息，又拨了统一的报警电话说明情况，这才拎起手提袋，打算找个僻静之处拆了它。

        “……池垣？这是什……”

        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久贺池垣眼角一跳，在毛利兰惊呼出声前截住她的话头：“没事，我带来的，玩具而已。”

        已经看清了那个鲜红倒计时的兰瞪圆了眼，在久贺池垣不走心的理由和警告似的眼神面前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

        久贺池垣看了一眼周围稀少的人群，压低了声音对她稍加解释，又指指手提袋里的东西：“专业人员恐怕还要过一会才能来，这东西我能拆，但楼里可能还有——你如果不走，不如帮我找一找？”

        毛利兰有一个侦探做青梅竹马，也算是见多识广，可直面炸弹的威胁却是头一回。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身体却钉在原地，僵硬地暂停了呼吸，轻声问久贺池垣：

        “……我要怎么做？”

        这话一出，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干瘪喑哑，毛利兰做了个深呼吸，在手机收到消息的叮叮咚咚提示音里双手紧握。

        “这是？”

        警方自然已经通知了市政大楼的负责人，想必已经开始预备疏散措施。久贺池垣原本打算一个人去找，兰这个帮手在意料之外，却给了他不少信心，当即把标好了位置的平面图和注意事项一二三四发了过去。

        “最有可能出现的位置给你了……安心，”他打开了炸弹的黑色外壳，露出其中错综复杂的线路，尽可能地温柔了声音，安抚被突兀交付了大事的毛利兰，

        “你要做的事很简单，找到可疑的类似袋子，就给我和你认识的警官发消息。这些都是定时炸弹，除非凶手亲自按下开关，磕着碰着也不会轻易爆炸——当然，最好不要碰。”

        他说出风险时多少有些犹豫，僵着脸开了个没什么营养的玩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工藤新一和警官他们去找凶手了，我相信他不会让你失望的，对吧？”

        久贺池垣忙里偷闲地给了毛利兰一个信任的眼神就低头去观察那些线团，而毛利兰不知道是出于对工藤新一这个名字的完全信任，还是收到了他眼神里信任的信号——久贺池垣不自恋，他觉得是前者——她用一种他很熟悉的、带着坚定和信念的严肃态度点了点头，捏着手机利落离开了。

        等她离开这里，久贺池垣才任由自己的脸色阴沉下来。

        原著里的炸弹是什么样子他不清楚，但他眼前的这一个，明显在经典模式上有所改进。虽然不至于面目全非，却已经在他贫瘠的知识面上蹦迪了。

        流失的自信让他不得不求助于书本，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里的《上世纪拆弹图解大全》几乎被翻出了花，不愧为欧皇的兰已经找到了第二个炸弹，他却依然没找到完全一样的图解。

        鲜红色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向后跳动，他能感受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自求生欲的压迫感让他喉咙发紧，眼前五颜六色的线条互相交错，终于难以抑制地模糊一瞬，又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恢复了清晰。

        ——终于找到了……

        他抹了一把汗，闭了闭眼，让过度使用的眼勉强休息几秒，取出怀里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断了第一根线条。

        之后的工作理所应当地比刚刚轻松，尽管那不停跃动的数字在他专心致志的情况下更加过分地提醒他时间的流逝，但横横竖竖的线条终于在他平心静气的态度面前各归其位，和图解上的样子一一对应，在他面前清晰地描绘出那条通往成功的道路。

        专注状态下的久贺池垣旁若无人，等这一个炸弹拆完时，他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移动的喧哗声，想必是又一个店铺把顾客们有序疏散了。

        如果单看预计爆炸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有余，哪怕大楼负责人担心引起凶手注意，要求各商铺用其他理由减少客源，这些时间也足够损失降到最小。久贺池垣再度抹了一把额头，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双腿和双臂。

        手机里积攒的消息数目多到吓人，一半来自兰的报告，一半来自目暮警官等人的劝告，还有几条松田阵平想必是忙里偷闲发出来的愤怒宣言。

        「不是专业人员怎么还呆在里面？！」

        「爆处组已经紧急支援了，快点出来！」

        「笨蛋！里面是新式炸弹，普通组员处理不了，我现在过去看情况，你只是个普通市民，还不快走！」

        「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显摆了，炸弹可不会听你耍嘴皮子！」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收到新式炸弹的消息后，松田阵平的消息肉眼可见地一条比一条焦急暴躁，一条比一条不过脑子，随后消息戛然而止，想来他已经到了米花市政大楼，开始对着炸弹沉思了。

        久贺池垣脑补了一个抓耳挠腮的松田阵平，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把那个完全吻合的图解连同拆解步骤截了个图，确认没有页码之类会露馅的地方，飞快地在自己后悔之前点击了发送。

        原本的原本，他只打算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三选一之一，在结尾时恰到好处地揭开自己的身份；之后萩原研二带来了变化，于是他准备在人设上给自己增加一点和萩原研二的联系；而现在木已成舟，箭在弦上，他好像不得不成为一个和萩原研二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了。

        表示“发送中”的小熊猫憨态可掬地旋转两圈，趴在地上表示发送成功了。久贺池垣远程把松田阵平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调到最大，奔向了下一个位置。

        为什么会有新式炸弹的图解？

        为什么会有详细到每一个步骤的拆解方法？

        为什么明明是个作家却对炸弹这么熟悉？

        为什么分明在掩饰自己的秘密，却又这样轻易地把自己暴露？

        如果这些问题处理得太好，明天他就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的关系户铁红方吧？真是对不起啊，竹叶青这个身份他还是要多保留一段时间的……

        久贺池垣在心中发表了一番酷帅的中二宣言，不知道嘴角该扬起的是苦笑还是发自内心的快意。

        习惯了悬崖上跳舞，也习惯了淤泥里潜行，救人性命于水火带来的快乐在心头翻滚，撒欢儿似的东奔西撞，催促着他往自己应该身处的光明而去。

        可事已至此，最优解已经摆在眼前……他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如果只需要他在这里等得久一点，就能换来最终的胜利，何乐而不为呢？

        手机在口袋里发出一阵嗡鸣，不用猜也知道来自那个暴躁的卷毛笨蛋，他会因为我的不听劝告而愤怒吗？还是会因为堪破真相而轻松呢？

        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知道实情的，对不起。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黎明前的黑暗被光明层层抹去，等到深埋地下的人都睁开眼睛，堂堂正正地迎接太阳。

        我一定会对每一个被欺骗和隐瞒的人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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