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呐喊

凄冷的夜风带走了贝拉和维果的灵魂，原地只留下两具冰凉的躯壳。
  身上的血色铠甲缓缓褪去，一丝迷茫浮现在范东临脸上，此刻的他没有半分报仇后的喜悦，内心除了沉重就是空虚。
  或许杀戮一旦展开，便没有了对错可言，挥舞屠刀的人，会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杀人的工具。
  范东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一刻，他对生命有了新的看法。
  从前，自己安排自己的命运，凭借着不俗的出身和实力，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
  那时，自己虽然觉得生活并不枯燥、乏味，但也说不上兴奋、快乐，一切都是平平常常的。
  但当这样的生活状态被组织以不可抗力强行打破后，自己便有了很多不得不做的事。
  提高实力，杀人报仇，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将我放在了固定的轨道上。
  对于这种事，自己并不讨厌，毕竟这些事情是我该做的。
  范东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相偎在一起的尸体，脑中想起了奥古斯特的一句话。
  想想你的过去，想想你的父亲，想想你要何去何从。
  师傅，我到底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呢？
  这样问着自己，范东临又想起了索菲娅给自己起的外号，“胆小鬼”，默念着这个称呼，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
  老实说，自己也认可索菲娅的评价。如果有一天自己在面对困境的时候，后退了，会怎么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不是不懂，可万一因此怯懦了该怎么办？
  明知有机会，依旧选择蛰伏，这就不是忍辱负重，而是怯懦。
  父亲，这句话是否也可以反过来呢？
  当没有机会的时候，忍辱负重才是真正的勇敢，鲁莽送命并不可取。
  仔细琢磨着这句话，范东临的眼神变得越发清明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范东临内心的沉重和空虚已不在。一柄血色长枪凝于手中，范东临转身奔向了其他战团。
  此刻的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平淡从容，也没有了方才的迷茫、困惑，而是变得自信且坚毅。
  或许谁都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走向，但是，也不妨碍，活的潇洒。
  没有做出选择之前，谁知道对错呢？或者说，选择真的有对错可言吗？错，不过是结果不被接受而已，但选择依旧要继续下去。
  范东临前进的目光中闪烁着精芒。
  父亲、师傅、索菲娅，我明白了，自己将要走向何方。
  战场中的某处高空。
  蝠翼扇动，塞西尔注视着下方的海格力斯。
  这不是他与海格力斯第一次交手了，相互之间也算了解，同时，塞西尔彻底明白了“海格力斯”是个什么样的灵赋。
  原以为“海格力斯”是完全受艾伯特控制的，一个单纯由精神力凝聚成的实体，但如今仔细琢磨琢磨，海格力斯本身也是有智慧的，并且，比起上一次交手，他的战斗技巧有所提升。不知道是不是本身的智慧有所提高，照这样下去，“海格力斯”迟早会拥有和人类一般的智力。
  塞西尔背后的蝠翼上光芒流转，张口一吐，无形的声波径直袭向下方的海格力斯。
  海格力斯一直紧盯着塞西尔的举动，见状，立马闪躲开来。
  一击过后，塞西尔看向下方受攻击而成的凹坑
  此时，海格力斯就站在凹坑边缘，身躯上还有被劲风刮起的些许泥土，他既没有躲避的太远，也没有太近，避免了浪费多余的力量。
  当心中的猜想被再次证实，塞西尔满意的笑了，眼神中闪过嗜血、好战的光芒。
  对手越强，塞西尔越兴奋，也越能满足他内心的战斗欲望。
  塞西尔舔了舔嘴唇，他如今非常想下去和海格力斯全力搏杀一番，但，塞西尔的余光看向伊斯特尔处的战斗，内心的狂热平复了一些。
  那里才是关键，自己得保留一些力气，毕竟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西普里安和王彻三人的战团。
  在索菲娅突破混血的限制后，“破晓”的威力有了大幅度提高，这让三人的处境得以好转，但这里的战斗，依旧是所有战团中最危险的。
  两只体长四米的雄狮，分立在西普里安左右，注视着不远处互为犄角的三人。
  看着王彻他们，西普里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今，王彻三人不再选择主动进攻，而是以防御为主，这让西普里安一时之间倒也不好造成对方的减员。
  正在思考如何快速结束战斗时，西普里安头一偏，看向了南方。
  范东临正手持长枪向此处奔来，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的还有王彻三人。
  反握“刺血”，小心戒备着西普里安的王彻看到范东临即将赶来，心中一喜，缓缓吸了一口气，减轻些由右臂传来的不适感。
  有范东临的加入，对上西普里安就更有把握了，虽然要胜过对方很难，但局势想必不会这般凶险了。
  “砰、砰”，两声巨大的轰鸣自不远处传来，一瞬间，吸引了所有在场之人的目光。

  一片小型树木群边缘，伊斯特尔从一棵粗大的树木上一跃而下，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两个巨大的塌陷，红魔鬼和托莫德正从其中艰难地站起。
  他们两人基本上一直被伊斯特尔压着打，方才被伊斯特尔抓住了机会，双双遭受重创。
  “不好。”奥古斯特见状，低呼一声，“你们拖住西普里安，范东临随我来！”
  奥古斯特大吼着，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急射向伊斯特尔的方向，和他一起去的还有刚要来支援的范东临。
  王彻见此情景，知道奥古斯特去支援的行为是对的，但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只剩自己和索菲娅，该怎么拖住西普里安？
  奥古斯特急冲的背影突然转过头，王彻目光一凝，看着奥古斯特的口型，不由得呆愣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王彻的脸上布满了诧异。
  一直紧盯着西普里安的索菲娅听到王彻的话，微微摇了摇头，“我也觉得我们不太可能缠住一位异种。”
  王彻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他知道索菲娅方才并没有看到奥古斯特的口型，不过索菲娅很快就会明白，奥古斯特口中的“你们”指的不只是“我们”。
  看着索菲娅和王彻两人，西普里安又扫了奥古斯特和范东临一眼，是快速解决掉这里的两人，还是先去支援伊斯特尔？
  实事求是，西普里安不认为多两个混血会威胁到伊斯特尔的安全，奥古斯特和范东临虽然在混血中出类拔萃，但比起异种还是有段距离。
  “不对！”
  西普里安眉头紧皱，两只雄狮立马扑向不远处的索菲娅和王彻。
  奥古斯特和范东临不是蠢货，绝不会去送死，他们两人必定有底牌。
  在雄狮扑出去的同时，西普里安脚步一动，朝着奥古斯特两人离去的方向一跃而出。
  “嗷——”
  震天的虎啸响彻天际，刺眼的雷光在西普里安的身前乍现。
  灰色雾气眨眼间在西普里安的身前形成一面盾牌，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盾牌破碎，西普里安趁着这个间隙，向后急退。
  西普里安目露诧异的看着不远处渐渐收敛的雷光，自白光中慢慢显露出了一只白色猛虎。
  “我朋友有事要做，麻烦你不要打扰。”
  一个面容阴戾的中年人从白虎身后走出，缓缓走进了三人的视野。
  “凯文！？”
  索菲娅忍不住低呼一声，躲过雄狮的下一次扑咬之后，左手甩出一条粗大的金色长鞭，长鞭如灵蛇般将雄狮缠了个严严密密。索菲娅右手金刃在雄狮脖颈处一闪而过，雄狮再度化为灰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凯文用余光见索菲娅处理掉雄狮后，又看向王彻。
  利用冰冻，王彻限制住了雄狮的两只前爪，趁其挣脱之际，手中的“刺血”已经扎进了对方的头颅。
  凯文点了点头，不再看二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不可能，我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出过我的领域，你一直潜伏在侧，我竟没有半分察觉？”
  西普里安不可思议地观察着凯文，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不应该，伊斯特尔和塞西尔也没有提醒过自己，不可能所有人的感知都出了问题。
  “你有办法遮蔽身上的混血气息？”
  闻言，凯文深深地看了西普里安一眼。
  “我本不想对一个孩子出手，奈何世界这么残酷。”
  凯文右手一抬，没入白虎的躯体，大量的雷芒涌入到凯文体内，顷刻间，白色的铠甲已经将其全身覆盖，铠甲上不停的有电流闪烁。
  看到凯文的举动，西普里安的眉头微皱。这个家伙是什么人？实力竟不弱于如今的范东临、索菲娅。
  凯文头一偏，看向王彻和索菲娅。
  “还不动手？”
  奔跑途中。
  奥古斯特的目光锁定在伊斯特尔身上，同时，从口袋中取出一管试剂，由手腕处注射进体内。
  “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范东临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将手中的长枪猛地投掷向伊斯特尔。
  正一步步逼近红魔鬼两人的伊斯特尔，早就注意到了前来支援的奥古斯特和范东临，他左手向前一抓，能击穿钢板的长枪被轻松握住。
  看着高高跃起朝着自己一腿劈下的范东临，伊斯特尔眉头一皱。
  “这股气息？”
  “轰”的一声震响，范东临的一腿重重击在了伊斯特尔格挡的右臂上，范东临握住自己的长枪，一抖枪身，在反震之力的作用下向后一翻，顺势抽回了长枪。
  伊斯特尔后撤一步，伴随着沉闷的踏足声，卸去了范东临一脚的劲力。
  探出右手，伊斯特尔的食指、拇指迅速按住从一侧斩来的剑身，延缓了长剑的速度，伊斯特尔再退一步，右手手腕一转，接着向左侧顺势一推，剑锋擦着伊斯特尔的腹部滑了过去。
  奥古斯特向前一踏，双手握住剑柄，运起全身的力道，向前斩出。

  伊斯特尔脸色一沉，右手向前一推，借着由剑身上传递而来的力道，身体向后跃出数米。
  范东临落地后，身躯猛地下沉，接着宛如猎豹般冲出，先是绕过奥古斯特，接着迅速扑向伊斯特尔，长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赤芒，直指伊斯特尔的咽喉。
  一踩旁边的树干，伊斯特尔迅速跃向一侧，树干随即被长枪洞穿出一个大洞。
  伊斯特尔动作不停，立刻发力，向着另一棵大树跃去，在他离开的刹那，身后的树干被“终结”一斩两断。
  在接连的跳跃中，伊斯特尔来到了树林较深的位置，在他跳到一处离地面颇高的树枝上后，伊斯特尔停下了动作，转身看着下方的奥古斯特和范东临，伊斯特尔微笑着点了点头。
  “灵魂聚合，真是罕见。”
  树林边缘，红魔鬼看向身旁的黑袍人，“你怎么样？”
  “死不了。”
  托莫德透过树木的间隙看向对峙的三人，“走，去帮忙，没想到公社还有如此后手，但奥古斯特和范东临的这种状态肯定维持不了太久，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奥古斯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透着淡淡的红光，他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在和范东临对视一眼后，两人再度对伊斯特尔发起攻击。
  不同于弗兰克和夏洛特的灵赋叠加，“都超体”之间的配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年，奥古斯特在发现范东临拥有和自己相同的灵赋时，并未多在意。
  直到有一天，当范东临全力施展灵赋时，在一旁观望的奥古斯特发现自己的灵赋自行运转了起来。
  后来，两人经过长时间的探索和配合，最终掌握了这股力量，这股不可名状，又异常强大的力量。
  伊斯特尔从身下被一击而断的树上跳下，刚一落地，范东临的长枪便已逼进了胸膛。
  向右侧身躲过攻击的刹那，伊斯特尔的右手探出，握住长枪前端，限制范东临下一步刺杀的同时，向上一提枪身挡住了奥古斯特的劈砍，随后左手呈掌击向奥古斯特的胸膛。
  奥古斯特右腿一抬一曲，以膝盖迎击向伊斯特尔的拳头。
  伊斯特尔眉头一皱，拳膝相撞，伊斯特尔立于原地一动未动，奥古斯特则是连退三步。
  伊斯特尔刚欲追击，眼珠一转，看向范东临的方向，立刻松开枪身，后退一步，一道血亮的刀光从面前一落而下，只差毫厘便落到了伊斯特尔的头上。
  范东临左手的血刀光芒流转，化作血液没入到体内，他再度双手持枪，逼近伊斯特尔，朝着其头颅、双肩、胸口连刺四枪，枪身抖出片片血影，但每一次都被伊斯特尔抢先一步躲开了。
  “啊！”
  奥古斯特发出一声嘹亮的咆哮，皮肤上渗出一抹血色，眨眼间，血铠笼罩了奥古斯特的全身。
  在强化药剂的加持下，奥古斯特终于发挥出了巅峰时期的战力。
  手腕一转，奥古斯特反手握住“终结”的剑柄，与此同时，他已快步冲至伊斯特尔的侧后方，右手一剑劈向其后背。
  伊斯特尔脸色一沉，看着眼前的赤芒，感受着身后的劲风，还有身体上和精神上传来的莫名不适感，让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右腿一抬，伊斯特尔猛地踏向地面，一瞬间泥土翻飞，仿佛数十只巨象，同时跃起双足，然后齐齐跺向地面。
  无与伦比的震感，冲击向奥古斯特和范东临的身体，两人同时感到心脏一阵悸动，手上的动作皆是一滞。
  伊斯特尔向左侧身，躲过二人攻势的同时，立刻转身，一脚踹向身后的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右手一收，将“终结”挡在身前，左臂也顺势抵在剑身上，但整个人还是被伊斯特尔这一脚所携带的劲力轰飞了出去。
  奥古斯特右手上的铠甲破碎，虎口裂开，从中流出了缕缕鲜血。
  人在半空，奥古斯特调整姿势，双脚一踏后方的树干，右手破碎的铠甲重新凝聚，身体如炮弹般向来时的方向射去，手中长剑向斜上方一劈，势必要将伊斯特尔的头颅一分两半。
  伊斯特尔向后一仰，避开了剑锋，接着腰腹发力，身体微微跃起，将刺来的长枪压在身下。
  范东临一抬长枪，右腿蓄力，踢向枪身，伊斯特尔脚尖一点地面，身体迅速向后翻滚而去。
  范东临上撩的一枪落空，并未继续追击，而是原地戒备，等待奥古斯特调整好状态，以及，范东临听着身后不远处细微的脚步声，眼睛微眯。
  如今，虽然公社和公司暂时联手对敌，但彼此之间根本谈不上相互信赖，还是得留点心，避免意外。
  伊斯特尔站定身形，看向并肩而立的奥古斯特和范东临。
  在他的感知中，一股奇妙的精神力萦绕在两人身上，虽说是两个人，但却有种形如一体的感觉。
  通过方才的交手，伊斯特尔估计，奥古斯特和范东临的力量大概翻了一番，速度、反应、灵活等其他身体机能也有了大幅提高，而且距离近了，还会对自己的精神和身体产生些许负面影响，伊斯特尔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不由得诧异非常。

  “你们两人配合，足可以搏杀一位七级王，想不到就算是混血，通过灵魂聚合，有一天也可以真正的对抗王。”
  “过奖了，可就算这样，还是杀不了你。”
  “哈哈哈……”伊斯特尔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奥古斯特，你低估了混血和王的差距，才会对自己现在的力量感到不满足。我见过的混血千千万万，在你之前，没有一个人突破过混血的限制，如今，范东临也突破了限制，你又服用了组织的强化药剂，暂时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实力。”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你们拥有相同的灵赋，并近乎完美的施展出了灵魂聚合，这一系列的条件，少了任何一个，都不足以让你们现在还站在这里。”
  说到最后一句，伊斯特尔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可惜，可惜。今天我不得不杀了你们，不知道以后的混血还能否达到这样的高度，我还真有些不忍心，但你们偏偏不识时务。”
  “要是趋利避害，我们也无法拥有如今的力量。”奥古斯特一抖剑身，“终结”发出阵阵低吟，似乎是在兴奋。
  侧头看向范东临，奥古斯特发现他目光坚毅且清明，便明白自己这个徒弟已经走出了仇恨的阴影，克服了自己。
  “自从知道了你是轩辕一族的后裔，我一直在等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到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奥古斯特反握住剑柄，左手托起剑身，将“终结”递向范东临。
  见状，伊斯特尔目露好奇。
  他倒也很想知道，当轩辕泽山的后人使用“终结”时，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毕竟“终结”的身上有轩辕泽山的气息，应该是他当初用自己的鲜血祭炼过。
  如果碰到拥有轩辕泽山血脉的范东临，伊斯特尔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玄学。
  范东临手中的长枪化作鲜血，被他收回身体，然后郑重的接过“终结”。
  虽然范东临是第一次握住“终结”，但对于这把剑，却有一种熟悉感，不过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感觉。
  “看来你并没有遭到‘终结’的排斥，这就够了。”
  奥古斯特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柄血刀在他右手中凝聚而成。
  “终结”虽然是对抗异种的利器，但由于其本身排斥的特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奥古斯特实力的发挥。
  如今“终结”有了更适合的使用者，自己也可以畅快淋漓的战斗了。
  伊斯特尔眼皮一抬，看向红魔鬼两人。
  两位王外加最强的混血组合，不知道下次出现这么值得一看的战力是什么时候？
  伊斯特尔抬起右臂向前招了招手，“一起上吧。”
  奥古斯特和范东临齐齐暴喝一声，啸声共鸣，响彻四方，这一声呐喊，展现的是当今混血的最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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