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包

2008年10月，美帝国纽市，布鲁克林区。
  克莱奥站在面包店的门口，看着有些杂乱的街道。来往的行人尽数无精打采，混乱和衰败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这种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克莱奥坐回到柜台后面，柜台上有今早的报纸，克莱奥拿起翻看了几下，随手丢到了一个纸箱子里，让它和几十份旧报纸待在一起。
  克莱奥从前不怎么看新闻，可如今大环境萧条，自己这家面包店开了还没有一年，再这样过一两个月，就得关门了，这种揪心的感觉，让他迫切的想知道纽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8月份，房贷两巨头，房利美和房地美股价暴跌，持有“两房”债券的金融机构大幅亏损，财政部和美联储被迫接管“两房”，以表明政府应对危机的决心。
  但问题的核心并不在于“两房”，而是政府不当的房地产金融政策和金融衍生品的滥用，拉长了金融交易链，助长了投机，而投机本身就是高风险的。
  克莱奥双手用力的揉了揉额头，回忆着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这场危机绝对不止于此。”克莱奥喃喃自语一句，伸手从纸箱中拿出今早的那份《纽市时报》，仔细看了起来。
  报纸中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是一些安抚、激励性的话语。不过克莱奥总是能从其中找到一些言语之外的东西。
  在金融发展的大环境下，克莱奥曾自学过十几年的投资，对于本杰明的投资理论深信不疑，《智慧的投资者》一书更是经典。
  正因为对金融市场的了解，克莱奥选择了放弃金融，如今投机之风盛行，股价数十倍、上百倍于资产，贷款的无休止，以及次级抵押债券的高风险让克莱奥胆寒不已。
  “这样的经济不崩塌才怪。”克莱奥叹了一口气。
  自己已经30岁了，一直没什么钱，原本想开家小店，赚些钱好好过生活，本以为不碰金融就可以了，万万没想到这次的危机波及到了全行业。
  整个美帝国，都陷入了其中。
  克莱奥看着小店内的一切，一点一滴都是他的心血，多年的积蓄都压在了上面，如今就这样结束了，剩下的只有银行的贷款和自己灰暗的命运。
  将报纸整齐的放入纸箱，克莱奥走到水池旁洗了把脸，此时他的心中已经敲定了一件事，再过一周，要是政府没有看得过去的处理方式，自己就关店，再开下去，除了赔钱，什么也得不到了。
  街道上。
  阿布里走的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路牙石上，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看着路上稀疏的行人，阿布里感到很不解。
  这些平日里兴高采烈的人，如今怎么都无精打采的？一个个都跟得了绝症似的？
  这样想着，阿布里从怀中掏出半个发黄的苹果，咔咔几口，吃了个精光。
  “最近的日子是有些不好过。”阿布里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垃圾桶里能找到的吃的越来越少了，这些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这座城市怎么了，生病了吗？
  阿布里摇了摇头，就算天塌了，也不是他这个八岁小孩该操心的事，想想晚饭落在哪才更实在。
  晚九点，伴随着经济的衰落，布鲁克林也变得缺乏活力起来，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已然是空空如也。
  除了偶尔会出现一两个晃晃悠悠的醉汉，便只剩下了萧瑟的晚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如今的布鲁克林像极了一个身患重病的人，疲惫而虚弱，然而就算是将死之人，依然会有一部分活跃的免疫细胞，积极的履行自己的使命。
  又过了两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左右，阿布里像是城市内的游魂一般，悄然摸到了一家超市的门口。这个时间，超市早已打烊，阿布里到此也并非想要买东西。
  阿布里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铁丝，这是他吃饭的东西，不过阿布里自己并不喜欢它，但眼下还得依靠着它。
  “老伙计，等我以后出头了，有了钱，给你找一个好看的盒子，到时我们好聚好散。”
  阿布里操作半晌，门锁没有一点动静。
  阿布里叹了口气，收起铁丝，快步离开了超市门口，寻了一处阴暗的角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不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了。
  最近一段时间，用这种高科技锁的人越来越多，低头看了一眼放铁丝的口袋，阿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多半你报废了，我也混不出头，委屈你了。”
  休息了一会儿，阿布里起身准备回自己的住处，腹部的空虚，让他浑身无力，走在路上有些摇摇晃晃的，又加上他身体单薄，像极了幽灵。
  走了没多远，阿布里碰上了一个酒鬼，对方在定睛看了一眼阿布里后，吐了口唾沫。
  “妈的！晦气，人不人，鬼不鬼的。”
  阿布里见酒鬼明显有些神志不清，连忙加快了脚步，他可不想白挨一顿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兴许是走的焦急，阿布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不行了，得休息一会儿。”喃喃自语着坐到了附近的路牙石上。

  大口喘息了一阵后，阿布里使劲提了提眼皮，感觉还不够，干脆抬手揉了揉脸，精神终于恢复了一些。
  虽然时至凌晨，好在有月光让夜晚没那么昏暗，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阿布里抬了一下手，影子的手也跟着动了动，阿布里晃了晃脑袋，影子也起了波动。
  “哈哈哈……”
  阿布里的笑声压得很低，一来是做贼心虚，二来是因为笑的太大声容易饿。
  不再玩影子游戏，阿布里抬头，自然地看向前方，打算再休息一会儿，然后回住处。
  “这是一家还在开的店铺吗？”阿布里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原本商铺林立的街道，大多已倒闭。
  至于如何分辨一家店是否倒闭，阿布里自有办法，那就是看门口，干净的就代表还在营业，脏的那就是倒闭，没有人打扫才会脏，都没有人了，那不就是倒闭了吗。
  阿布里站起身来，向着对面的店铺走去，“确实蛮干净的。”阿布里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有这一家门口是干净的。
  阿布里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这家店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阿布里退后两步，想看看这家店的名字，看到之后，阿布里一愣。
  “这是一家面包店？”
  阿布里舔了舔嘴唇，从口袋中取出了老伙计。
  这家店里面也蛮干净的，阿布里有些紧张的看着店内，不过天色太暗，看不清楚。
  虽然店内并没有别人，但阿布里依旧刻意的压低着声音，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尽量降低存在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阿布里小心翼翼的在店内搜寻起来，其实主要是货架。
  看着两个面包，阿布里眼冒精光，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抬手伸向其中一个，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他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阿布里走到水龙头处洗了洗手，随后找到一块抹布，洗干净之后将店内仔细擦了一遍。
  虽然店内之前就比较干净，但阿布里想不到自己还能干点什么。
  打扫结束之后，阿布里又洗了一遍手，待到手干，拿着从货架边找到的小刀，从两个面包上各切下来一片。
  不仔细看的话应该不容易发现，阿布里看着货架上的面包，心里这么想着，吞了口唾沫，开始享用手中的食物。
  第二天，克莱奥走到货架前，用手指粘起了一点面包屑，下意识的笑了。
  “挺细心的一个人，可惜，生错了时代。”克莱奥摇了摇头。
  被打扫过的室内，有些湿润的抹布，门口的脚印以及面包屑，克莱奥大致想到了当时的情景。
  走到门口，克莱奥细心观察起脚印，不大，估计是个小孩或者女人，小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偷东西的人虽然打扫了屋子，但有些比较高的地方，平时自己能够得到的，他却没有打扫，明显是身高有限。
  下午，关门之前，克莱奥打量了一阵店内后，取出一张纸，将小贼留下的痕迹一一写在了上面，并留言，你要是能做到不留痕迹，我送你一个大面包，然后将纸放在了货架上，旁边还有两小块面包。
  关门的前一瞬，克莱奥又看了一眼货架，脸上升起了一抹笑意，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来，应该吧，毕竟现在的日子难过。
  凌晨一点，阿布里又坐到了面包店对面的路牙石上，和昨天不同的是，此时的他脸上多了一块淤青。
  白天，阿布里很幸运的从垃圾堆里找到了一份还剩多半的汉堡，可惜，被一个比他身体强壮的人抢走了。
  看着眼前的面包店，阿布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店主多半已经察觉有人进去过了，如今的货架上估计比自己肚子里还要干净。
  阿布里习惯使然的看了看四周，除了这里还有点念想，自己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
  尝试着打开门锁，阿布里一愣，没有换锁，难不成是藏在店内蹲我，想到这里，阿布里一溜烟儿的跑出去老远，躲在了一处阴影中，注视着门口的动静。
  良久，除了凌晨的晚风从门口吹过发出的响动之外，再无半点声音。
  阿布里平复着心情，小心翼翼地向店门口靠近着，侧着身体，随时准备逃跑。
  经过仔细的观察，终于，阿布里确信了里面没人。
  长舒一口气后，阿布里坐到椅子上，不经意间看到了货架上有一片白色的东西。
  阿布里有些好奇的走了过去，发现是一张纸，纸上还有几行字，在货架上还有两小片面包，阿布里心中一喜，拿着纸走到了店门口。
  面包是飞不了的，此时阿布里心中十分好奇上面写了些什么，他并非自小流浪，基本的识字能力还是有的，这是生存必须的一项技能，流浪汉也不能例外，况且阿布里也不打算一直过这种生活，为此，他一直在努力。
  借着月光，阿布里看完了纸上的内容。
  “这是一位怎样的店主呢？”回头看着面包的位置，阿布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开始思索如何减少痕迹……

  第三天，克莱奥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
  “哈哈……”
  “有趣的小家伙。”
  走到洗手池处，拿起抹布一看，发现是干的，但店内却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克莱奥思索了一阵，凑近桌子，细心的嗅了嗅，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下午，克莱奥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写下了发现的痕迹，将其放在了两片面包上。
  今天晚上，阿布里放松了很多，打开店门，阿布里先是看向货架，不自觉的笑了，径直走了过去，拿起纸，像昨天一样走到门口看了起来。
  “你的衣服脏了，擦拭店内的时候留下了些许的气味，桌子上有个盒子是送你的。”
  阿布里一愣，下意识的抬手嗅了嗅，自己已经习惯了身上的味道，倒是没注意到这一点，移动目光看向桌子，不同于前两天，果然多了一个盒子，还不小。
  好奇的打开盒子，阿布里愣住了。
  半晌之后，阿布里将盖子盖上，眼眶有些发红，嘿嘿笑了两声，他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这是他头一次收到礼物，而非施舍或救济，让他心里暖暖的，最后还是流下了泪水，一边哭着，一边笑着。
  第四天，阿布里走在街道上，现在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不怎么合身，但比之前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好多了。
  第五天，当然，之前的衣服他也没有丢，而是洗了洗，挂在了住的地方。
  还是晚上，还是十一二点，还是通往面包店的那条路，一切都与前几天无两样，变化的只有阿布里的心。
  此时的他感觉风静了、月明了，连空气都暖了。
  脸上挂着笑意，阿布里放松的走在这条街上，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走着走着，迎面遇上了一个酒鬼。
  “穷小子，瞎转悠什么？”说着，酒鬼瞪了阿布里一眼，见阿布里慌乱地跑开，酒鬼乐得哈哈大笑。
  见远离了酒鬼，阿布里这才停下脚步，喘息了几口之后，向着面包店赶去。走到门口，阿布里下意识的就要开门，忽然发现门没锁，只是虚掩上了。
  “嗯？”阿布里愣了一下，也没有过多在意，店主多半是忘了，我走的时候给他锁上就是。
  阿布里推门而入，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了原先的锁，走过去将它挂回门口，避免自己离开的时候忘了。
  阿布里走到货架旁，上面依旧有一张白纸，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面包，阿布里可以隐隐的闻到一股香气，估计是下午刚做的。
  凑近前，使劲嗅了嗅，阿布里舔了舔嘴唇。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阿布里拿起了白纸，这次他没有去门口，因为上面并没有字，只有一个大大的对号。
  此刻，阿布里由衷的笑了，将纸放回到货架上，阿布里退后一步，向其深鞠一躬，能获得对方的肯定，阿布里很开心，同样他也知道两人之间的缘分尽了。
  看着大面包，阿布里犹豫了一下，是分三顿，还是两顿呢？考虑了半晌，阿布里打定主意，吃一顿，吃一顿饱的。
  拿起面包，阿布里狼吞虎咽起来，这种痛快的感觉，他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吃的这么饱过，阿布里最后噎住了，使劲的捶打了两下胸口，还是噎的难受。
  “喝口水吧。”
  阿布里伸手接过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这才将气理顺，但还是有些撑，便想去水池边再接一杯。
  “你刚吃的很撑，要是喝太多水，当心把胃撑破。”
  “啊！原来会这样，谢谢……”
  阿布里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去，此时，房间内的灯开了，阿布里的眼前一亮，被灯光一晃，有些晕，看不清前方，只感觉对方金光闪闪的，隐约间还听到了笑声。
  “你好，我叫克莱奥·罗德里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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