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第三百九十八章·低微

“莫共小姐，你能与我说说南京吗？亦或者是，你小时候的事？”

        莫共微微有些诧异：“南京？和……我小时候的事？”

        “嗯。”花谷长溪微笑着点头，并一脸期待的望着莫共。

        “你……今日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我……就是有些好奇。”花谷长溪脸上显露出更加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像阳春三月绽放枝头的玉兰花。

        花谷长溪的脸还是那副清纯可爱模样，仔细看着，好似与夏目初音有几分相似。莫共不由的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莫共便说道：“南京城啊，落花为雨，美的惊为天人！”

        花谷长溪见莫共显现出一脸骄傲，便急切追问：“真的吗？莫共小姐，可否与我详细说说？”

        “南京四季各有特色，春日里，烟雨朦胧，浆声灯影；秋日，漫山红叶，层林尽染。当然，这一年四季中过年最为热闹，街上舞龙狮放花灯，人们都从家中走出来，秦淮河畔灯光璀璨永不绝息。大街小巷都是各种摊贩，各式各样的小吃，各类各样的杂耍。街道两旁遍布着粗壮的梧桐和香樟，总之南京城好吃的好玩儿的非常之多，是一座韵味深厚也很可爱的城市。”

        “真是一座热闹又精致的城市，听着便想去看一看呢。”花谷长溪不由自主的顺着莫共的话感慨道。

        莫共抬眼对上了花谷长溪的视线，忽而觉得哪里不妥，便不再言语了。

        花谷长溪又问：“那……莫共小姐你，小时候有什么趣事吗？你们小时候都玩什么呢？”

        “嗯……也没什么趣事……”

        “一定有的！”花谷长溪笃定道，“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莫共小姐你，我都觉你的童年过得特别好，肯定非常幸福。”

        “幸福倒是挺幸福的……”莫共犹豫了几秒，又说道，“我小时候上私塾，老师可严格呢，我和哥哥榕儿我们经常混在一起捉弄老师。有一次，我与榕儿趁着老师睡着，将老师的长胡子编成麻花儿辫，老师醒来以后万分生气，然后我们两便被爹爹狠狠的罚了，在院子里跪了大半天。”

        ……

        莫共絮絮叨叨的说着，花谷长溪认真的聆听着。时间就这样缓缓悠悠的流逝，一时之间她们两人皆不知道现下几点了，而她们又聊了多久。

        “我与哥哥榕儿经常混出去玩儿，每次回来晚了，完不成爹爹留下的一些背诵诗词和练字的任务，便要受家法处置，不过每次受罚的都是我哥哥，我与榕儿每次都是在那儿偷着乐呢。”

        莫共说罢，忽然肆意的笑出声来，她这才发现自己面对的人是花谷长溪，莫共便立即收住了笑容，今日自己委实说的有些多了。莫共也有些奇怪，怎么今日对她说了这么多往事，好像之前自己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扇过她巴掌，她也没有堵在去年八月份自己回国的路上。

        “哥哥真好，那哥哥与榕儿呢？他们现在可是在南京？”

        “他们……他们都在天上呢。”

        “对不起，我问了不该问的，万分抱歉！”花谷长溪立即站起来，对着莫共鞠了一躬。

        “你道什么歉啊，这与你无关，你赶紧坐下吧。”

        “这……定是因为战争吧？”花谷长溪顿了顿，这才坐下来，“这与荒木哥哥无关吧？”

        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荒木歌川，可见这人在她心中的分量，那一日梅若街道那间房屋中的情景又浮现在莫共眼前，虽然当时自己的心似是被千万根针那样刺着的痛，可此刻，眼前这名女子，她真的恨不起来……

        “哦不对，此事定与荒木哥哥无关，是与我哥哥有关吧？”花谷长溪的嗓音瞬间低沉了许多。

        “你哥哥？”莫共十分诧异，难道花谷长溪知道她哥哥做的那些事了？

        花谷长溪隆重点头：“是的，我哥哥，我之前与你讲过的，他叫‘花谷长勇’。”

        “呃……”莫共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南京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哥哥做的恶，我也都知道了。”

        莫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发一言。

        花谷长溪重新站起来，跪在地上。

        莫共又换了一张漠然的神色，她心里冷笑着，这又是要上演哪一出？

        “我哥哥他……不仅几次暗害你，还杀害了莫共小姐你的父母，做尽恶事，即便是把他的命赔上，也无法洗清他的罪孽，这样的罪债，我们今生都无以偿还。”说着这话，花谷长溪端正的向莫共磕了一头。

        “荒木歌川告诉你的？”莫共淡淡问道，一脸冷漠之色。

        “是的。”花谷长溪点头，“荒木哥哥瞒了我这么久，他早该告诉我了。”

        莫共转过头去，不再言语，也没说让花谷长溪起来。

        “去年八月份，你要回国，那一日我信了哥哥的一套说辞，中了他的圈套，将你拦下，莫共小姐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真的是帮凶。但是，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在南京发生的那些事，我如果知道哥哥这般迫害你，我说什么都……”

        “花谷长勇与你说了什么？”莫共打断了花谷长溪的话语。

        “那天……哥哥与我说……说荒木哥哥在南京之时便是他十分景仰崇敬的人，说你是荒木哥哥的‘挚爱’，你若离开，荒木哥哥会十分痛苦，他不想看着自己崇敬的人痛苦。我便非常着急，我当时想的是，你是荒木哥哥的妻子，荒木哥哥将你视作珍宝，你怎可轻易就离开他？”

        “哈！”莫共冷笑一声，随即站起来，“果然恶鬼披上人皮混在世间，便难以令人发现！这也不怪你，你哥哥这蛊惑人心和布局的能力，全天下怕是无人能敌！”

        “莫共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恨……所以我……”花谷长溪着急着话都未说完，便又向莫共磕了一头。

        莫共缓缓回身：“所以，你想让我原谅他？你今日来这里又这般造作，是希望我能原谅你哥哥花谷长勇？”

        花谷长溪郑重摇头：“不是，我哥哥做了那样的事，怎么可能被原谅？”

        “那你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莫共的脸色依旧阴沉着。

        “莫共小姐，我今日来，是想请求你，可以将当初在南京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吗？”

        “告诉你也无妨，你确实该知晓这些了。”莫共正要开口，忽然想到荒木歌川，便又问道：“荒木歌川只告诉了你花谷长勇在南京做的这些事情吗？”

        “还有……那个伊藤绫野……”

        “除过他们两人呢？”

        “还有谁迫害过你吗？莫共小姐？”花谷长溪一脸惊诧。

        “没有了。”莫共轻轻摇摇头，心中暗暗思忖道，看来荒木歌川只告诉了花谷长溪那两个魔鬼做的事，自己做的逼迫她回日本，只字未提呀。

        ……

        与那日梅若街道听荒木歌川讲述花谷长勇在南京过往所为之事一样的神色，花谷长溪时而惊诧的睁大双眸、张开嘴巴，时而痛苦的拧皱着眉头，时而眼泪猝然涌出……

        荒木哥哥竟然能够残忍的杀害莫共小姐亲如家人的教官，还使用那样卑鄙的手段逼着莫共小姐回日本……花谷长溪直接瘫坐在地上，她原以为自己要替赎罪的人只有自己的哥哥，没想到，还有荒木歌川。花谷长溪抬头对上了莫共的眼睛，她终于明白这么久以来莫共眼里的仇怨痛恨，她的冷漠，她的决绝……原来，是这周围所有人都欠她的，是哥哥、荒木哥哥与自己都欠她的！花谷长溪哀哀想道，她要替他们赎罪，她得替他们赎罪……

        “莫共小姐，我从小便没有了父母，我与哥哥相依为命长大。”

        莫共的眼神即刻变的凌厉起来，花谷长溪赶忙说道：“莫共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给我哥哥求情的。你知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良久，莫共才愿意接上她的问题。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花谷长溪痴笑着，但她的眼眸如溶溶烟月一样落在莫共身上，凄迷冷艳。

        “为什么希望快点长大呢？”莫共不解道，她看到花谷长溪认真的样子，也跟着认真起来。

        “因为，长大了就能嫁给荒木歌川了。”

        莫共颇为吃惊，世人皆知荒木歌川对自己的执念，而花谷长溪却能够在自己面前如此坦然利落的说出这些话，丝毫未觉得羞赧和尴尬。

        莫共并不言语只是十分惊讶的望着自己，花谷长溪赶忙说道：“莫共小姐，你别误会，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现如今，你是荒木哥哥的妻子，我不该有这样胡乱的想法……”

        “你，不恨我吗？”莫共郑重问道。

        “当然不，一点也不！”花谷长溪同样郑重答道。

        “其实我……能感觉得到，你好像一直都不恨我，即便……那日在荒木家中，我那般对你？”

        “莫共小姐，我不会恨的，你如果是真心爱一个人，就恨不起来，就像化身天御中主，恨不得把所有力量集聚起来守护他，珍视他。荒木哥哥他爱你，所以我也爱你。”

        莫共突然后退一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她本已缓缓向前迈出步伐，要将花谷长溪扶起来。莫共终于明白，第一次见到这位邻居妹妹时，她对自己的亲切热络，原来是这层原因……想到此，莫共更加吃惊，爱情中，竟能低微到如此，爱他所爱，尊他所尊，不奢求，不期盼，只是这样一丝一毫、小心翼翼的守护着。

        莫共在原地停留片刻，又走过去将花谷长溪扶起来。

        花谷长溪望着莫共，深凝道：“幸好陪伴在荒木哥哥身边的人是你而不是伊藤绫野，她不配。”

        “你……和伊藤绫野很熟悉吗？”

        “算不上熟悉，但我知道她是一个恶人，是一个魔鬼，从小，荒木哥哥便对她敬而远之。”

        ……

        两人聊了许久，花谷长溪看出来莫共有些困倦了，便离开了。莫共将花谷长溪送出去回房之时才发现，庭院中所有侍卫全都撤去，她都未注意，这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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