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第三百七十六章·恐惧

东京谷番街5号，崇仁亲王府。

        崇仁亲王刚用过早餐，铃木副官便急匆匆的进入府中，等在书房。崇仁亲王知晓副官如此急切定是有要事发生，便立刻回到书房。

        虽然是在书房中，且仅有两人，但铃木副官依旧伏在崇仁亲王耳边汇报情况。

        “你说什么？这件事情是荒木所为？”崇仁亲王不可思议道。

        “千真万确，卑职与海军军令部次官斋藤将军确认过了，昨天晚上确实有人将东京港的‘110号’和‘114号’快艇调了出去。”

        “私自调用海军舰艇，乃是重罪啊。”崇仁亲王感慨道，“军部现在什么情况？”

        “斋藤将军暂时将这件事压住了。”

        “再过几日便是美军召开的海陆军联席会议，届时日本军部所有陆军海军军部的高层将领全部与会……”崇仁亲王更加忧虑，“可有查到荒木此举是因为什么？”

        “卑职失职，还未查到。”

        “荒木呢？他现在人在哪里？”崇仁亲王又问。

        “昨夜，荒木少将与那两艘快艇一同于宿野码头出现，但现在卑职并不知晓荒木少将的居处，他的副官卑职也联系不到。”

        “尽快找到荒木，让他面见我。”

        “是，卑职明白。”

        “这样……”崇仁亲王在铃木副官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铃木副官这才领命离开。

        铃木副官离开，崇仁亲王眉头凝皱的忧虑更深了些。

        夜阑人静，一切又都恢复往日的和宁，一整日，莫共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莫共也不知晓荒木歌川白天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这屋子里毫无声息，她耳膜中震动着的只有远处的浪涛声。

        白天好几次，有人将饭菜端进来，与她说话，那声音听着是惠口美子，但莫共也并未理她，她不想这样，可她实在是没有精力了，她疲惫到已经抬不起自己，也发不出声音了。

        莫共透过窗户缝隙看到屋子外面的荒野之地三三两两的站着暗哨，即便自己不出门莫共也明白她又恢复到往日被幽禁的日子了，只是这一次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里……

        “没吃饭？”荒木歌川低沉问道。

        莫共一动不动，同样她也不知晓晚上荒木歌川是何时进来的。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荒木歌川又问：“吃饭了吗？”

        屋内还是死一般寂静！

        莫共斜躺在床上，头瞥向另一边，与早晨他离开之时的样态一模一样，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只是直直的盯着天花板，这一举动瞬间激起荒木歌川的愤怒。

        “说话！”荒木歌川大叫一声。

        莫共依旧紧闭嘴巴。

        “你能不能开口说话，你给我张嘴，说话！”荒木歌川突然拽住莫共的衣领，将她提起来，荒木歌川的愤怒燃烧着使他整张脸的五官都紧紧皱在一起，“我受够了你这一副永远沉默不言不温不火清冷淡漠的死样子，你给我说话！”

        被衣服勒住脖子的莫共此刻憋的面红耳赤，却还是一声不吭。

        “说话！说你在意我！说！”荒木歌川的双手丝毫不松，瞪着莫共，狂吼道。

        莫共依旧紧紧闭着嘴巴。

        荒木歌川忽然汹涌的吻在莫共脸上，他蛮横的要撬开莫共的嘴巴，莫共挣扎着向后闪躲，荒木歌川却更加侵入，双手依旧提着莫共。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一看到你，心里便烧着一团火，这熊熊烈火要把我烧灭！成灰烬般！当年，在南京重新见到你，我便告诉我自己，这一生，我都不能放弃你！即便天地塌陷，世界都灭亡，也不能！”莫共疯狂的踢开他，捶打他，裹足全身力气要挣脱他，可是越用力，这火燃烧的越旺盛！荒木歌川的吻排山倒海的推过来，她的头发，眼睛，脸颊，只要着力点是莫共，便落下荒木歌川凶狠的唇齿，声息重重，密不透风。荒木歌川左手钳住莫共两只手，坚硬的身躯千金鼎重，紧紧靠拢，紧紧裹挟。

        荒木歌川在心底狠狠地想，莫共柔密细腻的头发和温润的脸庞，他都要收入囊中。莫共心底开始恐惧，似是无穷尽的黑暗罩在她身上，可是却丝毫动弹不得。黑暗中，她只感觉荒木歌川贴的她很近，他既高贵又粗砺的气息，既冷冽又火热的声息，漫遍全身。墙壁上面细细的纹理，像他们镶嵌在一起的肌肤，每一次这样的恐慌和惊悸，莫共都能够想起他，深夜里，荒木歌川总是低声的在她耳边说，好想你。

        她和他之间，总是这样窒息的一丝缝隙都不留。

        事情过后，莫共痛哭起来。荒木歌川只觉，莫共储着眼泪的双眸，像琉璃盏里幽闭的绝世珠宝。他的手轻轻覆在莫共眼睑上，抚摸她的泪。

        “我的心很痛！被你焚烧，被痛焚烧。”两人沉默良久，荒木歌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莫共的哭声渐弱，这屋子里又没有了声息。

        荒木歌川敲打着自己的胸口，凝视莫共：“这里越痛，便越想融入你！这世界上，唯一能拯救我的，便是你！”

        还是如多年的深夜，荒木歌川将莫共紧紧抱在自己怀里，深怕，松开一点点，莫共便会离开。

        这间木屋里外没有丝毫变化，荒木歌川的亲兵依旧四散守在木屋周围，牧野和宏与惠口美子两人昼夜不歇的守在莫共房门外，白天里，惠口美子做了饭菜给莫共端进去，莫共的眼眸又似刚回到日本之时那般空洞无神，惠口美子与她说话，她一言不发，且她的眼神总也落不到自己身上来。

        惠口美子万分忧虑，莫小姐这般，而荒木少将又如此颓废，牧野和宏也跟着憔悴了许多……惠口美子无奈的想这人世间最胶着缠乱的关系便是荒木少将与莫小姐了吧。

        夜光幽泠，雾霭迷蒙。

        花谷长勇一直望着屋顶，天顶小窗户透进来的光连一米都照不到，花谷长勇向前迈出一步，铁链子便哗啦啦的响起来，他悻悻的低下头，仔细观看一番，手上的铁链子几乎比他的手腕还粗，脚上拽着的是四根，是手臂上的两倍。

        花谷长勇这才发现自己不仅全身发麻，他的眼睛也是麻的，看地面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自己的活动空间仅限于坐与立，多连一步都迈不出去，他完全动不了，好似浑身被压住，花谷长勇总是频频回头，周围士兵均原封不动的站着，并没有人一直盯住他，但他总感觉周围有人在望着自己，这座囚室虽然周围布满了士兵，却毫无响动，幽寂的可怕！

        花谷长勇本以为荒木歌川已经知晓自己所做的一切，第二日便会迫不及待的将那个女人带过来，然而他忐忑了一天，也未等到那个女人……

        这一天一夜，他真正的感受到恐惧，心跳总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以往，那些“犯人”被抓到牢中，皮鞭火钳落在他们身上，别提有多酣畅淋漓了，每一次他都觉得无比兴奋，如今……

        如今，花谷长勇不敢回忆这些画面，每次这画面出现，花谷长勇便心悸不已，万分忐忑，就像是头顶挂着一把闸刀，闸刀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但他不知道这把闸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1947年4月15日夜晚，东京神田歌舞伎町二番街。

        一座面积颇广的四方庭院，莫共坐在角落一隅，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今日东京军部召开了隆重的美日海陆军联席会议，会议结束后各方重要与会人员便在这座庭院中举行宴会。院内皆为石阶铺就，曲廊回合，开阔疏匀，庭院边角处种植着芭蕉和红梅，且摆放着各类绿色盆景，红灯笼高高挂在廊檐上，莫共不禁感慨着，这建筑到是与中国的古典庭院有些类似，构造精致，典雅秀丽，远处一排红灯笼发出红炽的光，近处一排白灯笼发出白耀的光，院内石阶下淌着一习潺潺之水，四处香气缭绕，水雾迷蒙，沧润如卉。

        不一会儿，美军和日军高层军官皆列席入座，日本民调也悠悠响起，面容粉白穿着各式各样花样和服且均露出拱形背部的艺妓们随着悠扬的音乐缓缓起舞，莫共特意穿上去年惠口美子为她定做的中振袖樱粉色缀花和服，片片樱花花瓣铺缀全身，宛如晨曦间的蝴蝶飞舞，莫共再将乌黑的头发向后拢聚，一个精致而娇俏的发髻便高高挽了起来，她看了一下手表，八点钟，看来宴会要正式开始了。

        良宵账内，灯昏欲暖，花月正春风，一贯笼罩在日本人脸上压抑的氛围此刻均已消散，宴会厅中央，几位美国军官脸色红润，聊得正是欢畅，艺伎们妖媚的眼线和挥舞的扇子入在莫共眼里，无论她怎么看，都觉得拿着扇子跳舞的女子们即便红妆艳抹，但她们惨白的脸色总是透露出死亡的气息。莫共的脸上同样显露出魅惑的笑容，她已经坐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很久了，她一直坐着便是伺机等待合适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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