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第三百零五章·保佑

莫共并不看这位长者，也不搭理她，又将刚才刺入伊藤绫野左肩的匕首□□重新刺入伊藤绫野的身体里，莫共怒喝一声：“到底是谁将你救走的？”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比我更恨你！”伊藤绫野狂笑不止。

        “好，那我就只能成全你了。”莫共将匕首荡在伊藤绫野的脖颈子上，“你知道吗？如今这样动荡不安的东京，死了一个你这样罪孽滔天的‘战犯’，估计也不会有人追究，即便有人追究，你的荒木哥哥也会帮我摆平的，以前在南京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你……啊！”伊藤绫野大叫一声，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再一次扭曲到极致！

        莫共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这还是伊藤小姐教我的——杀人诛心！”

        伊藤绫野母亲痛哭起来，她虽然没有听懂莫共说的这些话，但她是来要伊藤绫野的命的，她随即跪下去：“夏目小姐，我不知道绫野如何得罪您了，使您这般对她。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夏目小姐您杀我吧！我求您了，您要杀就杀我吧！”

        “母亲，不要求她，快起来，母亲！”伊藤绫野狂吼着。

        莫共的心跟着颤了颤，这场景多么熟悉，当年，在马家街密牢中，父亲也是这般……

        “夏目小姐，我求您了，您将怨气撒到我身上，您杀我，请您杀我！”说着，伊藤绫野母亲跪着挪到莫共脚边，她不停的在莫共脚边磕头，地板咚咚咚的响，她拽住莫共的裤腿，不停的哀求……莫共更加战栗，不禁向后退了几步，嘴里不自觉喃喃道：“你别这样……”

        “母亲，母亲……”伊藤绫野的嘶吼不绝于耳。

        莫共片刻有些恍惚，自己如今这个模样与当年的伊藤绫野有何不同？

        “夏目小姐？什么‘夏目’，母亲，她在骗你，她不姓‘夏目’，她姓莫，她叫‘莫共’，她是□□人！是不折不扣的□□人！”

        “□□人？”伊藤绫野母亲诧异道，“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她就是□□人！”

        “我就是中国人，今日，我便来找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女儿索命了。”对峙良久，莫共狠下心来掐住伊藤绫野的脖子。

        “莫小姐，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您冲我来吧，我女儿所犯下的罪，所有日本士兵所犯下的罪，都由我来承担，请您高抬贵手，饶过我女儿吧，我的儿子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女儿……如果，如果……连女儿也离开我了，我便不活了……莫小姐，我求求您……”

        伊藤绫野母亲声泪俱下，声声碎裂，如刀一般扎在莫共心上，她浑身开始颤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随之，莫共将伊藤绫野甩开，扔在榻榻米上，低沉说道：“今日是你母亲救你一命。”

        随之，莫共大踏步走出去。

        在荒木歌川那几名亲兵见到自己之前，莫共已将手上沾的血洗干净，并将匕首藏好。

        莫共走在刚才这条去往伊藤绫野家的林荫小道上，内心无限怅惘和失落，伊藤绫野母亲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声声搅动自己的心，如果是自己遇险，母亲也定是如此，天下的母亲都一样啊。

        即将回到荒木歌川家中，莫共想明白了，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伊藤家动手，况且，伊藤家该杀的不止一个伊藤绫野，自己定要思虑周全，谋得良策，将伊藤父子一同杀掉！无论战争与和平，无论处于哪里，身边尽是豺狼，不过没关系，习惯了战斗，有一天突然停下来，便会觉得寂寞，何况，自己的人生已然要葬送在这里，那就继续战斗吧。

        莫共失魂落魄的穿过荒木家的棽棽庭院，跟随莫共的亲兵见此景也不敢询问丝毫。莫共发现一个人走在她前面，脚步同样很缓慢，莫共又仔细看一眼，竟是荒木歌川的父亲荒木江贞。

        与她同时踏入家门，难道他是刚从祭祀活动回来？莫共想起来，那日她将小女孩织田美树带回来，他还过来关心自己的安危，还有那日，从禾川海边回来，荒木歌川扶着自己进门，他也过来询问自己。荒木江贞的脚步太沉重缓慢了，莫共最终还是追住了他，莫共便向荒木江贞点头，算作行礼，荒木江贞也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荒木江贞从不言语，但他从不针对自己，这是荒木家仅有的和善之人，莫共便觉得荒木江贞还算亲切，今日崛田的场景在莫共脑海中一闪而过，伊藤绫野的事情都弄不明白，莫共只感觉头又开始痛，便不想再想了。

        不一会儿，荒木歌川也踏入家门，莫共想，还真是算准了，父子两一前一后进门，荒木歌川似是并未看到自己，他从自己身边擦过，并未与她说话，莫共想着，荒木歌川这般这还真是罕见。

        荒木歌川的神色一心只落在他的父亲身上，从院落踏入家门荒木江贞全程都未回头，但荒木歌川的眼中只有他的父亲，荒木歌川的神情，那眼眸似是窖藏着千年湖泊和冰川，又似万丈绝壁下的一滩碧水，莫共也想不明白这深邃是从何而来。

        荒木歌川没有与莫共说话，莫共也便未再理会，独自回了房间，静静躺下，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消去这万千疲惫。

        正在莫共似醒非醒之际，好像有人推门进来了，莫共条件反射般的坐起身，原来是荒木歌川。

        荒木歌川完全没看到莫共被惊醒的警惕，只是静静坐在莫共身边，又静静说道：“今日是我的生日。”

        “生日啊，今日是几号了？”莫共说道。

        “可我从来不过生日。”荒木歌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莫共细细想来，在南京的那几年，好像从未见过他过生日，也从未听过他的生日是哪一日，而自己也未询问过，反而，自己的生日，他倒是举办的很隆重。莫共想着想着便觉得很惭愧，她轻柔的问道：“生日还是需要隆重一些的，为什么不过呢？”

        “因为……”荒木歌川停顿一下，又说：“因为不合时宜。”

        莫共看了看荒木歌川，她没有弄明白荒木歌川说的这句话，但他好像还沉浸在刚才望向他父亲的神色中，莫共便不想再打扰他的心境。

        荒木歌川也不再说话，只是在莫共床边独自坐着，光阴静静的流淌。良久，荒木歌川靠在莫共肩上，淡淡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莫共轻柔说道：“好。”

        荒木歌川微微闭上眼，又过许久，荒木歌川突然说道：“对了，今日牧野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是与惠口有关吗？”

        “正是，牧野说，他的父母并不同意他与惠口的这一门婚事，他将惠口带回家中，父母便直接当着惠口的面拒绝了。”

        “为何？这多伤惠口的心啊。”莫共听着，也有些难过。

        “因为……牧野将惠口在中国曾经的……经历也告知父母了，所以父母强烈反对。牧野觉得，婚姻是大事，不可瞒着他的父母。”

        “这……唉，真是艰难的决定，确实不该对父母有所隐瞒。”莫共又问道：“织田美树呢，她在牧野家还好吗？”

        “她很好，她挺想见你的。”

        “这样啊。”莫共听到此，便很开心：“是我做的不好，这么久了都没去看看她，再过些时日，我一定去看她。”

        “我本想着，牧野与惠口结婚，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去牧野家中，这样你便可以看到美树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荒木不要太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定会有办法的。”

        听到“荒木”二字，荒木歌川便感觉十分开心。

        莫共想，为什么一定要报仇呢，自己多次折磨伊藤绫野，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这样静静的与他一起生活，不是也很好吗？

        浅草寺安卧在春日的万籁俱寂中，此刻寺内禅房影深，“咚”“咚”“咚”……佛寺的老钟响起，悠远浑厚，此刻，莫共感觉自己的心十分平静。

        莫共好像爱上了这座寺庙，起初是惠口美子与花谷长溪过来找她，让自己同去，后来，她自己喜欢上来这里拜佛，这里的宁静万般符合自己的心境。

        莫共跪在佛祖前，一直在思考两个问题，伊藤绫野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吗？要不要抛开一切，就这样平平静静的与荒木歌川一起生活？这也是这些时日一直盘旋在自己心中的困扰。

        这时，有一人走入佛堂，跪在莫共身边，嘴里轻声念着：“求佛祖保佑我的儿女。”“求佛祖保佑我的儿女。”“求佛祖保佑我的儿女。”

        ……

        一句一跪，实为虔诚。同样的一句话，无数次循环下去，她的声音听起来沧桑又微弱，莫共都不知道她重复了多少次，向佛祖磕了多少次头。莫共每次来到这里，只是最一开始磕三个头，随后的时间便只是一直跪着。

        起初，莫共并未着意，只以为是一位普通素人，但见她如此执着，便忍不住睁开看了一眼，这一眼，心湖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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