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第二百九十章·效劳

莫共这才注意到荒木歌川的这个姐夫，认认真真的盯着他看了几眼。

        “莫小姐初来东京，很多地方都不熟吧，如果莫小姐喜欢，在下愿意带莫小姐去看一看东京的景色。”田中朝香更靠近莫共，将莫共拦在石桌和石椅之间无法走出来。

        莫共还是认认真真盯着他，一言不发。

        “在下说的话句句皆是真心实意，并不是哄骗莫小姐，莫小姐无论你想去哪儿，在下都愿意带你去。”

        莫共还是不说话，看戏般的想着，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田中朝香的声音愈发急促：“在……在下，在下愿千百倍的为莫小姐效劳，只要……”

        “朝香啊，什么时候来的呀。”井上芳成边说着从屋里走出来，打断了田中朝香的话语。

        田中朝香立刻撤离莫共身边，恭谨微笑道：“母亲，小婿刚到一会儿。”

        “赶紧进屋，外面冷。”

        “是。”田中朝香盯着莫共笑眯眯离去。

        待这两人完全走到里屋，莫共才重新坐下。坐在外面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于是过了一会儿莫共回到自己房间，关紧房门那些嘈杂的东西才会彻底消失。刚才那一幕，荒木歌川这个姐夫那张狡诈□□的嘴脸，丑陋不堪的面容，莫共想来便觉得阵阵恶心。

        惠口美子站在和室前，面无表情，看向窗外，安安静静，寸步不挪。

        “求求您，隆一，别这样做，别把美子送进那个‘特别设施协会’。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惠口美子母亲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父亲惠口隆一则面色铁青站在一边，丝毫不为所动。

        见母亲迟迟不肯起身，惠口美子赶忙蹲下去扶母亲，母亲还是不起身。

        “特别慰安设施协会”这项政策虽然是秘密展开的，但口耳相传，人们日渐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合的知道这是政府鼓励的。

        前几日，惠口隆一听说这件事以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的女儿惠口美子。如今全家人失业，断了经济来源，他们挨饿还好，但是惠口中久一家人不可挨饿，他怎能让自己的小孙子跟着吃苦……于是惠口隆一要堂而皇之将惠口美子送到“特别慰安设施协会”，既解决了家庭问题，又为国家分忧，保护了本国大部分女性，这与当年做“随军出征激励将士”的专供女性是一样光荣的！

        惠口中久一家人则站在一边，皆露惧色，一言不发。

        “隆一，求求您，别再将美子至于那里，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定会渡过难关。求求您，别这样……”母亲继续哀求着。

        惠口美子再一次去扶母亲，母亲还是不起身，惠口美子心中凝聚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你别再哭哭啼啼的了，真是让人心烦。”惠口隆一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见惠口美子正看着自己，惠口隆一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惠口美子破口大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出征八年，没有为国争到任何荣誉，居然还有脸回来，你怎么没有死在中国？这样便一了百了了，亲戚和邻居都耻笑我们家，我和你弟弟都是宽容的人，才能接受你这样残贱不堪的人待在家里，可是你竟然不感恩图报，去那里报名还不愿意？能为这个家挣钱，那是你的荣幸！”

        惠口隆一心里嘀咕着，那两名陆军军官有日子没出现了，估计也帮不到家里什么，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再者，也许都不是什么军官，是美子与那两人故意合起火来诓骗家中……

        惠口美子无视父亲的咒骂，只是静静的盯着父亲，在南京荒木歌川府，她彻底学会一件事：自己是人，是一个独立的人。

        “你瞪我做什么？现在都学会以下犯上了？”惠口隆一诡激的眼睛深深陷入脸颊中，突然伸起右手抽向惠口美子。惠口美子瞬间接住他的手掌，惠口隆一愕然在地。这些年来，家中任何人都不敢也不可忤逆他，待惠口隆一反应过来，对着惠口美子拳打脚踢。惠口美子母亲即刻抱住惠口隆一的腿，不停的哀求“别打了，别打了，我求求您，别打了……”

        “住手！”一个粗重的男声穿破这屋子薄薄的樟子纸，来人怒目而视，像一柄锋利的剑，直接锁住惠口美子父亲惠口隆一。

        惠口隆一瞬间被来人章上的两颗星震住，他曾向村子里的人打听过军部军衔，红黄条纹交错相间且上面有两颗星的是“中佐”军衔。惠口隆一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动，茫然无措的站着，脸上的凌厉恶毒顷刻间消失不见。

        见是牧野和宏到来，惠口美子强忍着的眼泪夺眶而出。

        “谁敢把她送入‘特别设施协会’？”又一阵急促隆重的脚步声踏入家门。

        黄色肩章上面一颗闪耀的金色星——陆军少将！

        惠口隆一立刻哆哆嗦嗦下跪，头紧贴地面，颤颤巍巍解释道：“卑民不敢，卑民不敢，卑民该死！”

        是荒木歌川少将，还有莫共小姐。许久不见，莫小姐看起来神色好了许多，恢复了正常，惠口美子即刻破涕为笑。

        除了惠口美子站在边上，惠口一家人全部恭恭敬敬服服帖帖跪在地板上，无一人敢抬头，弟弟家的孩童都是恭敬照做。

        惠口隆一抬头看了一眼后面进来的人，荒木歌川凌厉的看着他，知道那是陆军少将。于是惠口隆一再一次恭恭敬敬把头低下，紧贴着地面，一动不动，连颤抖都要克制。

        跟在荒木歌川身后的莫共将这间屋子扫视一圈，又认真的望着跪在地板上的这位中年日本男人。

        “尊敬的少将阁下莅临，卑民……卑民有失远迎，卑民该死，卑民该死，请阁下恕罪，请阁下赎罪！”惠口隆一再一次颤颤巍巍说道。

        莫共上前一步，在惠口隆一面前低下来，日语愤恨道：“你确实该死。但你该谢罪的人不是荒木少将，而是八年前的惠口美子。”

        “卑民……卑民……”惠口隆一怯怯的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女子。

        “你刚才说要把惠口美子送去哪里？”莫共继续蹲着，温柔的面容中透着一丝凌厉的杀气。

        “卑民……卑民不敢，卑民就是去死也不敢再有这种念想。”惠口隆一跪在这位陆军少将脚边，他微微抬头，视野范围只到荒木歌川的膝盖，但惠口隆一只感觉一股肃杀之气从头顶窜下来。

        “如果惠口美子在这家里，少了一根头发，我一定，不会让你见到明天的太阳。”最后，莫共沉涩低语道。

        “是的，卑民知道，卑民知错，都是卑民的错！卑民一定照办！”惠口隆一隆重的磕头。

        这时，莫共才缓缓起身，走到惠口美子身边，向惠口美子母亲礼貌的问候一声，便握着惠口美子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已近二月份，春天快要来了，窗外的风轻轻吹拂而过。

        莫共还是紧紧握着惠口美子的手：“很抱歉，惠口，这一段时间，我忽略了你。”

        惠口美子直摇头，有眼泪储满眼角：“我知道您一定不会忘记我，我知道您一定会来看我，只要您恢复正常就好，我希望您好好的生活。”

        莫共将惠口美子拥住：“谢谢你，对我这样好。”

        “我对您的这些与莫小姐给我的恩惠，微乎其微，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之前是我忽略了你，我真的很抱歉，日后，如果有任何事情，都及时告诉我。”

        “我知道莫小姐的，无论我在哪里，都会保我安好。”惠口美子温柔的笑了。

        莫共也笑了，这庭院中的风吹的真是万分和煦。

        “莫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在我们的社会中，女性生来就是附属品，是家庭的物品。是物品就得要物尽其用，如果一个家庭生活困难，难以为继，那么，女性就成了首当其冲被牺牲掉的东西，或是被送或是被卖。普世价值观都认同一点：女性本来无用，能为家庭做一点贡献，反而值得表扬。我未在南京遇到您之前，我也有这种想法，活的异常麻木，但是遇到您之后，才真正改变了我的想法。”说到这里，惠口美子的声音低了一些，她不想让里面的人听到自己说这些。

        莫共好奇的等待着下文。

        “我并不是物品，也不是谁的附属品，我是人，是拥有独立人格的人。”

        “对，这样想就对了。”莫共温柔的笑笑，又将手臂搭在惠口美子身上。

        依旧跪在房中的惠口隆一听到屋宇外面两人爽朗的笑声，不禁更加汗颜。他根本听不懂她们两人的对话，她们说的并非日语，这名跟在少将身后的女子身份并不简单，而惠口美子与她好似非常熟悉。惠口美子一介卑女，是如何攀上少将、中佐这些身份的人的……无数疑问盘旋在惠口隆一脑海里，在中国的这八年中，惠口美子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事……看来是自己完完全全低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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