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对峙

……

        “旭日旗进中国是丰臣秀吉时代以后整个日本帝国的梦想。没有想到，‘中国事变’到去年为止八年过去了，帝国倾举国之力全面奋战了八年，这个梦想还是没有实现……”说话这人怅惘道。

        “真没想到，我们的天皇陛下竟然会选择放弃战争。”另一人的语气中也满是失落。

        “这擎天之梦，以后我们也不会再实现了。”

        “遥想当年，帝国对役沙俄，我大日本皇军是何等威武？‘肉弹’冲锋这样的战术，也只有我们的‘军神’乃木希典大将才能想出来，也只有乃木将军才能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几春秋。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破□□四百州。’五十多年过去了，乃木将军的这首诗读来仍旧令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啊。”

        “还有帝国的海军战神东乡平八郎，在对马海战中利用诡谲战术，一击击败沙俄军舰，创造了首位东方黄种人打败西方白种人的神话。”

        ……

        莫共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静听这两人的对话，其中一人是荒木中岛，另一人应该是荒木家的客人，听他的声音，应是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莫共轻轻打开房门，两人正在和室正厅中喝着茶。“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几春秋。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破□□四百州。”这首诗是日本军国主义鼻祖和武士道精神代表“乃木希典”的作品，这首诗便是上世纪末甲午战争爆发之前，这位狂热者在即将踏入中国土地之时写的。莫共之前便知晓这位乃木希典十分热衷写汉诗，更是被日本狂热的军国主义者奉为“军神”。

        “真是可惜，乃木与东乡大将曾经创造的奇迹没有在□□再现。”

        “我们本还有机会的，是铃木首相等贪生怕死之徒不愿意本土决战，误了帝国。如果以倾巢之力进行本土决战，帝国上下万众一心，不能保证我们会输。”荒木中岛说道。

        “是啊，铃木首相那帮人的政策，我只要想来，便觉得万分痛惜。万万没有想到，最终，天皇陛下竟然接受了他们的建议……至今我依旧夜不能寐，所以这才来找老友叙叙旧。”

        “明治三十八年（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在奉天，我与大山君同为第十一联队松川将军麾下的大队长，那真是一生的荣耀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浴血沙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荒木中岛又说道。

        “是啊，我也经常忆起当年的情景，与沙俄对垒，经历一年多的压抑苦闷，我大日本皇军终于凯旋。我们都活着回来，共同接受军部的嘉奖和万民的朝拜！那样的光荣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只是，那样的辉光不复再现。”

        “大山君，你要多来看我啊，我同你一样，这一腔憋闷无处诉说。”荒木中岛说道。

        来到荒木家的这些时日，莫共了解到荒木歌川的这个爷爷荒木中岛参加过日俄战争，日俄战争虽然日本对垒的是沙俄，但也是以争夺中国土地为目的。爷爷侵略别国，孙子也侵略别国，还真是子承祖业，一家子天杀的鬼子。

        “如今，军人的特殊地位已一去不复返，以前，伤残军人身穿白色衣服，街上行人遇见时都要向他们行礼。甚至在和平时期，士兵参军前村子要开欢送会，退伍后要开欢送会。而现在，我听说一些无知的市民竟然公然辱骂我们的军人，还向我们的军人扔杂物，说什么是皇军造就了今日的苦难。”

        “是啊，我也听说了这些，帝国的皇军历经千辛万苦、艰难险阻才回到故土，没想到竟然受到如此待遇。”

        “最为扼腕悲痛的是，从去年帝国投降到如今，我们帝国的股肱之臣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这些曾为帝国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付出一切的人，如今竟然遭到那帮所谓的盟军国际法庭的人的审判，皆被投入监狱，真令人厌恶，真是悲哀！万分悲哀！”荒木中岛痛骂道。

        “杀人便要偿命，他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所有在外侵略的魔鬼，都应该接受国际法庭的审判！”莫共突然走出来，站到这两人面前铿锵的日语说道，目光深炯，坚毅无畏的看着他们。

        荒木中岛瞬间脸色阴沉，骤雨突变，站在一旁的井上芳成也怔住了，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还是前一阵子那个眼神涣散神志不清的人吗？为何此刻判若两人。

        “赶紧离开！”井上芳成反应过来，便狠厉的抓住莫共的手臂，要拖她走。莫共站着岿然不动，井上芳成根本拖不动。

        这名叫“大山赫岭”的老者问道：“这位是？”

        荒木中岛支支吾吾说不上话，井上芳成说道：“大山阁下，这是我们家的一位远方亲戚，来自横滨。家中亲人都被炸死了，所以寄养在我们家……”

        “炸死”二字格外刺眼，莫共正式正视到这位叫“井上”的夫人，早已年过五十，却每天都穿着非常艳丽的大红大紫的和服。莫共看到这个颜色，极为反感，她的着装令人十分费解。虽然已是土埋半截之人，但她走路的方式好像是精心设计过，婀娜多姿的有些过分，极力矫揉造作，是为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动人。莫共无奈的摇了摇头。

        “噢，是这样啊。”大山赫岭还是满面疑惑。

        “大山君，其实我们不必为此过分悲伤，我大日本皇军无论何时何境都是无上光荣。毕竟，甲午战争我军胜利了，日俄战争我们也胜利了。这些战争的胜利，均让我们从□□获取到无数白银、土地、矿藏和奴役。□□东北三省，我们的满洲国，帝国统治了十几年，在这十几年当中，帝国更是从中获利无数，那些白花花的银两不仅养育了帝国百万民众，更培养了帝国百万皇军。而如蝗虫蝼蚁般的□□贱民也因帝国的铁蹄死了近千万，这样一算，我们并未失败。”荒木中岛慷慨激昂，对于莫共整个人的疑惑压下去，故意当着莫共的面，如此说道。

        “这样想来，我们确实是胜利了。”大山赫岭老态龙钟的脸上也泛起红光，露出恣肆的笑容。

        “是啊，你们确实并未失败，赢得了‘非常大’……的胜利。”莫共故意着重音强调“非常大”几字，“这胜利的果实也非常的秀色可餐，包括1944年末美军对日本98座城市实施的战略轰炸，死伤几十万人，全日本四分之一的房屋变成废墟，被摧毁的飞机、船舰不计其数！而东京，仅去年的三次大轰炸，就死伤十几万人，全城一半的房屋被损毁，百万人无家可归！”这些时日以及回日本之前看到的报纸听到的报道，莫共皆过目不忘，牢牢记在心里，“这胜利的果实还包括长崎、广岛被投下的两颗原子弹，死伤的无辜民众近三十万！在原子弹投下来的顷刻，血流成河，浮尸千里！这胜利包括在外作战的百万士兵牺牲惨死；包括日本的百万家庭均残缺不全，支离破碎；包括日本如今的社会经济颓靡萧条，一落千丈，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就是你们伟大的‘胜利’果实！”

        “你？”荒木中岛瞬间炸开了锅，腾的站起来，“你到底……”

        “两位老者，你们的国家背负着这样的‘胜利’，你们竟然还在这里狂妄的赞颂使整个世界永无宁日的军国主义法西斯？真是悲哀到极致！”

        荒木江贞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静静听着，眉头紧蹙。

        “甲午中日战争帝国胜利了，我们获得了清政府两亿两白银，辽东半岛、台湾和澎湖列岛等一众岛屿皆割与我帝国，这难道不就是帝国伟大的胜利？”说着说着，荒木中岛又露出谜一样的笑容，“日俄战争，帝国也胜利了，但我要说的是，无论日俄战争结果如何，两国的目的都是瓜分□□。昭和十二年（1937年）‘中国事变’后的这八年当中，虽然帝国最终的结果是撤军回国，但是，这八年当中，□□四万万人民皆沦为阶下囚，为皇军奴役，肆意为皇军残害，还匍匐在皇军脚下……想一想，这对你来说是多么可悲！

        这几十年来，英法美德、俄日意奥各个列强，哪一个国家不梦想着瓜分□□，你作为□□子民，不觉得悲哀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你和你国家的那些□□人，定然都没有心，如蝼蚁一般，定是想着国家被瓜分了又如何，被别国统治了又如何？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只要能让我活着便好……不然如此泱泱大国四万万人，怎会像绵羊一样，任人宰割任人践踏却都不反抗？”

        莫共双拳紧握，指关节吱吱作响，她在心中暗暗发誓，我定要你亲眼看看什么叫“反抗”！

        “怎么，无话可言了？是诚服于帝国的伟大还是想起曾经的悲惨生活了？”荒木中岛忽然觉得十分畅快，嘴角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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