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封冻

十几名穿和服的日本舞女，弦歌雅致，曼妙轻姿，在大厅中舞起来，大约是难得一见这么年轻的军官，经过荒木歌川和牧野和宏面前时，舞女们均露出娇羞温柔的笑容。

        没有矮案榻榻米，在独立混成旅团最大的营房中，猪木三郎副官命人将长桌围起来，猪木三郎“被迫”邀请荒木歌川以及众将官喝酒。猪木三郎举起一杯从湘阴市里一家酒商抢回来的酒，敬荒木歌川：“荒木君真是年轻有为，我相信在荒木君的战略指挥下，我们定能取得大捷，将汨罗驻扎的□□部队一举捣毁，不瞒荒木君啊，那些个□□兵真的让我头疼。”

        “少将阁下过奖了，是少将阁下麾中人才济济，少将高瞻远瞩，才得以震慑的住那些□□部队。”荒木歌川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

        “哈哈哈，荒木君可真是谦虚，啊哈哈哈哈。”随后猪木三郎大笑起来：“来，我们一起举杯，为这次战役鼓气！”

        坐下军官均拿起酒杯，激情高昂的喝下手里的酒。

        本来今日战争开始前，猪木三郎要亲自到指挥部指导这场战役，没想到荒木歌川说：“大佐阁下是不相信荒木吗？”

        “当然不是。”猪木三郎尴尬的笑了笑，“只是只要是战役，就要到指挥部指挥，这是铁定的规律，你我同是军人，应当都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但今日不同，大佐阁下无须担心，有荒木在，就请阁下放心吧，既然少将阁下已经设宴，那我们不妨去饮酒吧。”荒木歌川。

        “可是，这……”猪木三郎原本想等这次战役结束之后再真正给荒木歌川接风庆功。

        那日在猪木三郎军营中，荒木歌川制定的策略是，他将那两封信送到中国军营，中国军队一定会去营救那些俘虏，待中国军队一部分士兵离开，日本军队完全可以乘这个空档去偷袭他们的营部，他们前一段时间刚打了一仗，兵力还未完全补充全，所以，中国军队营部一定兵力亏空，定会打的他们措手不及，兴许还能端掉他们的老巢。

        听罢，猪木三郎询问：“可是荒木君怎么知晓□□军何时营救？”

        “少将阁下请放心，我已派兵密切注视中国军队的动向，我们时刻做好准备，一旦有情况，便立刻袭击。”

        猪木三郎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荒木歌川野战部队人员回报，已探明中国军队今晚有夜袭之势。

        猪木三郎一听，十分雀跃。

        晚7:40，猪木三郎独立第32混成旅团第二大队大队长率部队行进在天龙坪，他们大队的任务是在天龙坪设伏，从日军驻地出发行进了10公里不到，他们大队的所有士兵突然都开始出痢疾，一群人捂着肚子哇哇大叫，或者瘫软在地，完全没有办法继续行军，发到总指挥部的救援电报也迟迟没有回音。大队长此时在天龙坪急得团团转，打仗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尴尬的局面，今晚这么重要的战役，该如何向猪木少将交代。

        晚8:10，傅肇年4团3营营长率部队悄声行进在山间路上，已经逼近日军关押中国士兵的王家山，3营营长望了望这里的地形，怪不得鬼子选择将俘虏关在这，真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临行之前，傅团长交代，不要轻易出击，担心日本鬼子设有埋伏。

        宴会行进到中途，猪木三郎望着下面长桌前喝的酩酊大醉的各个参谋将官都是自己部队的，再看荒木歌川身边那几人，包括那名副官，依旧正襟危坐，精神百倍，时刻保持警惕，似是此时他们都在战场中。一股愤怒冲上猪木三郎心头，怪不得自己部队连一个□□的独立团都彻底消灭不了，都是一群蠢猪，没有一点皇军的作风。

        酒杯握在手中，猪木三郎隐隐有些不安，站起来走了一会儿又坐下，然后走到荒木歌川身边，再次提出要去指挥部询问情况，荒木歌川再一次自信的婉拒，牧野和宏虽然不知道大佐阁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少将阁下，大佐阁下用兵如神，请阁下勿要担心。”

        安慰过猪木三郎，荒木歌川的眼睛重新落到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他自己也有些惶惶不安，当初送给莫共那封信时，便是想知道以她的爱国脾性，她会有何反应？将信送出去的这几日，他便一直等着莫共来找自己，他没想到，她竟然没有来。

        牧野和宏看出来今日荒木歌川总是走神，暗暗担心，但也并未上前询问，牧野和宏同时也在担心今日的战局，不过前两日的事情，到叫牧野和宏十分蹊跷。十二日早晨，荒木大佐将送信任务交给旁人，却安排了一个十分奇特的事情给自己，那天，大佐忽然伏在自己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啊？”听罢，牧野和宏还是不可思议的叫出声来。

        这么多年，大佐阁下安排给他的所有任务，他都能接受，可他实在想不通今天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过奇葩。但军命难违，牧野和宏还是换了便装带了一名亲兵去往镇里。

        晚饭六点之前，牧野和宏将那日大佐阁下吩咐买的两大包泻药全都倒入今日士兵们的饭菜中，全程悄无声息，然后悄悄从厨房撤出去。

        猪木三郎也发现了荒木歌川神色不对，便担心是自己招待不周，关切问道：“是不是日本舞女不够尽兴？荒木君如果需要，我们这里还关着很多□□女人，他们都已挑选过，个个都是纯白貌美之身，荒木君可随我来，请自己挑选。”随之，猪木三郎盯着其中一名舞女，咧开嘴笑了，□□之貌布满整张皱起来的脸。

        牧野和宏望向猪木三郎，脸沉下来，他难以想象这是从一名老者口中说出来的话。

        荒木歌川依稀听到了那人说“□□女人”，牧野和宏严肃道：“我们大佐阁下不需要女人！”

        猪木三郎被眼前这名副官的气势震慑，不再言语。

        独立旅团宴会厅门口。

        一名穿深色长风衣的女子走过来，猪木三郎的守卫部下拦住，这名女子用流利的日语说道：“你们有几个脑袋敢阻挡荒木大佐要找的人？”

        这名守卫兵有些懵，一时分不清来人身份。

        不远处一位荒木歌川野战部队亲兵走过来，曾经值守过荒木歌川大佐府，见眼前这人是当年居住在大佐府的中国女人，神色激动，立刻恭敬的说道：“请……请这位小姐……进来！”

        刚才拦着莫共的猪木三郎卫兵，立刻恭恭敬敬的退却，头低下来，严肃的站着一动不动，直到莫共进入宴会厅里面。荒木歌川亲兵久久回不过神来，当年从下关江边打捞上来的尸体就是她，南京陆军医院也已经确认这件事，他的大佐阁下明明知道她死了，却还是为了这名女子，在南京城和周边整整一年半，无谓的找寻，已经将全城掘地三尺。

        戒备森严的日军高级将领宴会，突然闯进来一名女子，一群人面面相觑，猪木三郎甚是诧异，缓缓从椅子上坐起来。

        只见这名女人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绑在耳后，一身深色长衣，领口高高束起，服饰妆容极为简约，而那容貌却惊为天人。

        荒木歌川端端正正的坐在宴会厅正中央，他的手动不了，脸僵住了，眼睛也不会眨了，全身躯体瞬间麻木石化，大脑也停止了运转，整颗心被彻底封冻，嘴也张不开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穿透晨雾穿透深林，唯独穿不透面前这堵墙，不，他要动，他要站起来，把枪□□，他要一枪打死她！

        十二日下午。

        傅肇年进入莫共住所，什么话都没说，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上面写着《皇风万里》，莫共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日语，下面还做了翻译：昭和十二年（1937年）冬天，残酷的南京战，城陷之后，中国其他部队都已撤退，溃不成军，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名中国装甲士兵，藏在一辆被击毁的坦克里，连连袭击我军。这是在南京方山外郊，那两人孤军奋战，打死三十名日本鬼子，最后其中一人逃脱，另一人战死。

        南京当年城陷以后是怎样的惨烈，任何时候莫共都历历在目，“这是？”莫共有些不解。

        “这是四年前我打仗的时候从一名日本士兵那里缴获的。”

        “他的日记？”莫共问道。

        “正是。”

        “真没想到……”

        “前些日子被鬼子抓走的我们团的士兵你是明白的吧？”傅肇年问道。

        莫共点头。

        “我的计划是，三日后我部出兵夜袭去营救他们，然后你出现在鬼子军营中，拖住那个荒木歌川。”

        莫共沉默不言。

        傅肇年知晓此举十分危险，莫共好不容易从南京逃出来，让她再回到那个狼窝，她当然不愿意，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说驻扎在赵李桥的日军独立第32混成旅团与其他日军相比，兵力羸弱，但他们毕竟是一个混成旅，在人数上便已经多出他们几倍，他们团随时岌岌可危，那些被抓走的士兵也必须营救出来。

        “可是，以我一个人能拖得住他们吗？”

        “足矣，你出现，那个荒木歌川定会乱了心智，照你说来，他是军部高级参谋，又在攻打武汉中立下战功，定非一般之人，那个猪木三郎是个脓包，所以这一仗，他们必定是仰仗荒木歌川指挥。”

        莫共听罢，点了点头又默默低下头，不再言语，傅团长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日本武力强盛，我们国家羸弱，战争已行进六年，流血伤亡无数，作为军人，我们除了去抗争，去牺牲外，没有其他办法，但这亦是伟大的时代，是军人用责任和使命力转乾坤的时代！”傅肇年突然昂扬激情说道：“你要记住一点，我们都是军人！”

        傅团长的声音如雷贯耳。“好，我去。”莫共眼睛有些红。

        “好，你放心，我会派兵接应，定会将你安全带回来，你去虚晃一下，拖他们一段时间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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