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永诀

突然，几名穿灰色普通长衫的男子向莫共身边冲过去，张甫程心中一紧，莫共被那名日本浪人围住，一直脱不了身，而自己也被几人困住根本无暇顾及又加入的三个人。然而，过了一会儿，张甫程发现这三人没有掏出任何武器，张甫程没有看错，他们冲向了日本人。张甫程士气大增，他面前的一名鬼子被他打退之后，张甫程一刀扎在鬼子心脏上。

        伊藤绫野派出自己的死士去追杀莫共和张甫程，便是担心调军队去追杀他们太过招摇，日后被荒木歌川查出来一定不妥，伊藤绫野叮嘱死士一定不可以开枪。

        连日来，张甫程都在暗中勘查，挹江门附近的那条秘密隧道，上次那批药品就是通过这里运输出去的，张甫程发现，这条秘密隧道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周围与往常一样，没想到今日早晨他们近六点时分到达那里，隧道周围布满了日本宪兵。不得已，张甫程又带着莫共去往靠近挹江门的兴中门和小东门，这两座城门往来市民较少，往日里这两座城门都是伪军驻守，而今日，日本士兵围的水泄不通，像是老天知道他们要逃，而故意布下大网等着他们两人。张甫程带着莫共不得已只得返回市里，重做打算。

        五分钟前，南京交通站站长陈德平与几名地下情报员途经此地，陈德平观察清楚情况立即下令：“去帮那两人！对付那伙黑衣人不要留情，能捉活口捉一个回来，捉不了活口全部干掉！”

        其中一人在旁边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去帮他们？我们现在去帮他们容易暴露身份。”

        “本来还不确定，刚才脱掉鞋的那个人穿的袜子大脚趾和二脚趾分开，这种白色的袜子是专门用于穿木屐的。”

        另一名地下党说道：“所以说，他们是日本人？”

        “应该是日本浪人接到军部命令秘密暗杀中国人。”陈德平看了一眼逐渐不支的张甫程，情况危急，便再一次强调，“无论被追杀的那几个人是我方人员还是国民党或是普通人，都是我们中国人，大家要全力相救！”

        “是！”

        这伙乔装成布衣的地下□□不顾自我安危热血沸腾的冲出来，在全民抗日的民国三十年（1941年），人人都是这样的热血沸腾！

        最后，在陈德平和地下党们的助力下，这伙日本蒙面黑衣人均被打趴在地，大部分人员已经没了气息，剩下两三个还有气息的也已经奄奄一息，做着弥留之际的最后挣扎，莫共一直盯着刚才冲上来要致自己于死地的那名黑衣人看，那人也恶狠狠的盯着莫共，且昂首挺胸的理所应当，莫共不禁怒火中烧：明明是入侵者，蛮横粗糙，却是这般理直气壮，似是中国人欠他的。

        伊藤绫野死士知道自己占了下风，继续打下去，情况会更加糟糕，于是拖着一名仅存的同伙，立刻逃脱。莫共拔出抢来，张甫程拦住：“不能开枪，这附近驻扎着日本宪兵队，枪声一响，我们就逃不了了，这群日本浪人身上一定都带着枪，他们不开枪，应该也是不想引起军部的人注意。且这群人选在在这里下手，荒无人烟，也肯定是不想招摇。荒木歌川一定已经得到消息，在全城搜捕你，他们一定是希望在荒木歌川找到你之前抓住你，或者直接杀了你。”

        莫共心领神会点点头。

        张甫程欣喜的向这边走来，没想到如此巧合，竟然遇到了上次接走宣老师的陈先生，张甫程向陈德平郑重的鞠了一躬，莫共没有见过陈德平，但也随着甫程教官向这位长者郑重鞠了一躬。

        张甫程诚恳道：“多谢陈先生和诸位好汉的救命之恩，甫程感激不尽。”

        “甫程过奖了，日前你们为‘青龙’先生所做的事情，我们才是无以为报，只是尽些绵薄之力。”陈德平笑道，并多看了几眼莫共，“你们可清楚刚才那些人的身份，为何追杀你们？”

        张甫程摇摇头：“并不清楚，我们走在这里，突然遇到了他们。”

        陈德平：“这伙人来势汹汹，身份不简单，事不宜迟，你们应尽早离开这里。”

        张甫程谦恭告辞：“大恩不言谢，我们告辞！”

        莫共也再次恭敬做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陈德平遂带人离去：“有缘定会再见，一路保重。”

        莫共望着长者离去的身影，慨叹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不愿意暴露身份，看到日本人追杀我们，便不顾危险来帮我们。”

        张甫程怅惘道：“与宣老师一样，这便是□□人的胸怀，不顾生死之危来帮助我们，也不知道宣老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吉人自有天相，李先生已被送往延安，一切都会好的。”

        天色暗黑，乌云滚滚，大雨马上压境，江面却异常平静，下关桥上往来人群行色匆匆，深秋时节，两旁的野草丰盛茂密，远山绯红，层林尽染，千里江山寒色渺远，野花深处孤舟停泊。

        这一日，民国三十年（1941年）十一月三十日，莫共逃离荒木府的第十八天，日夜煎熬的十八天，荒木歌川得到消息，迅速赶到下关江边。

        荒木歌川站立此处，萧瑟的冷风扑面而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荒木歌川等在这里已半小时有余，牧野和宏派人已将这附近搜查数遍有余，也未查到任何可疑踪迹。

        今日早晨荒木歌川从府邸出来，司机将军车开过来，牧野和宏拉开后车门，荒木歌川正要上车，忽见后车门上灰尘之间若隐若现的写着一行字：下关江边，今日逃离。

        荒木歌川十分诧异，原本去往军部的车立刻更改行经路线，马不停蹄来到下关江边。

        牧野和宏这些时日感觉自己比战时都累，荒木大佐这些天夜不能寐，日夜搜查，而莫共和那个□□男人似是失踪了般杳无音信。

        莫府已经被控制，莫府内外，所有人员不得进出，对于一向遵从的莫鹤秋老先生，荒木大佐也未留丝毫情面。

        莫共逃离当日，荒木大佐驱车疯狂找寻，也未找到什么踪迹，晚上回府，便连夜审讯伊藤绫野，伊藤绫野不得已将所有事情交代，当日早晨派去抓捕莫共和那个□□男人的日本浪人也被带到荒木府审讯，那名黑衣浪人交代了所有，他们如何跟踪莫共，如何围捕，马上得手之时，出现了一帮人，救下莫共他们，以致于他们死伤惨重，这名浪人所言不是虚假，荒木大佐一气之下便派兵将莫府包围，在南京，唯一能帮助莫共他们逃离的，除了莫鹤秋还能有谁？

        以往，只要莫共不在府邸，荒木大佐便惊慌失措立即乱了心智，而现在，荒木大佐每日和士兵到街面上搜寻，总沉闷不语，魂不守舍的，似是有人拽着他往前走，回到府中，便把自己关到“共心斋”中。

        每日回府，无论多晚，惠口美子都要跑过来询问莫共的下落，听到自己的答复，便失落的离开，她那发红的双眼，让牧野和宏更加难过，也更加憎恨不管不顾抛下这一切决绝离开的莫共，原来□□人就是无情，已然在这府邸生活了两年多，说抛下就能抛下……

        不知为何，荒木歌川等在桥边十分不耐烦，便向下关桥上迈了一步，第一步，还未站稳……突然，一辆剧烈奔腾着的汽车向桥边开过来，左冲右撞，桥下边公路上的几辆汽车都被逼退在一侧，稀稀落落的行人飞快躲闪，奔逃到两边，不过十几秒的时间，站在荒木歌川身后的日本宪兵、卫兵，和伊藤绫野，都注意到这辆车子的异常，停下脚步，站在桥边观望。车子好似失去了控制，下关桥前方一段虽是木制的，但桥面很宽，车子却是黑云压城电闪雷鸣般奔涌着斜插过来，下一秒便到桥的边缘，然而它不转弯不减速，铁了心的向终极目标奔去！

        “嘭”！一声摧天巨响，汽车撞上桥栏并且撞破栏杆，从桥上冲了出去，下面是浩浩汤汤湍急涌动的江水，副驾驶位上那张绝美的脸庞映入荒木歌川眼里，那是……荒木歌川不敢想，轰然炸裂般立在那里，整颗心似秤砣重沉到江水渊底，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脏脆裂的一声炽痛，牧野和宏惊叫一声：“是莫小姐！车里副驾驶位上的人是莫小姐！”

        追随荒木歌川赶到江边的人都怔住了，伊藤绫野站在荒木歌川野战部队后面，眼睛连一下都未眨过，盯着前方车子的动向。

        只见那辆车纵身一跃，在下关江边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那辆车落入江面，倏忽之间，江面上腾起一束剧烈火光，“嘭”！一朵绽开的蘑菇云照亮桥上桥下所有放大瞳仁的面孔，将桥栏照的通红，所有人都怔住了，车子后备箱起火爆炸。

        牧野和宏怔怔的低声一句：“车爆炸了。”

        桥上的人一动不动，愣了几秒钟，随即，人群四乱，江边的人们四处逃窜。

        江流湍急，滚滚而出。风卷残云的漩涡怒号着将那辆车吞噬，车子瞬间被强大的压强逼没，很快，江岸上的人便看不到刚才跃下的黑点。

        狂风湍流急切的从莫共头顶湮没，眼睛沉沉闭上之时，莫共心中低语：“荒木歌川，此生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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