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审讯

荒木歌川野战部队监狱。

        褚铭燃被日本士兵押着，一步一步向前挪，牢房里关押的犯人不多，黑暗阴湿，静谧的令人发指，褚铭燃忆起来，今日外面的天气，晴空万里，一白一黑两种色调同时出现，一股绝望的窒息之感迎面而来。

        越往里走，褚铭燃越清晰的闻道一股腥臭味，以往严刑逼供“抗日分子”见血之后那种兴奋的快感此刻在褚铭燃脑海里发酵，成为这股浓烈的腥臭味，褚铭燃担心自己会吐出来，尽量捂着嘴。

        褚铭燃自嘲道，自己绞尽脑汁，耍尽心机，千算万算都未算到有一天也会被抓到这样暗无天日的监狱来。

        褚铭燃更不知道的是，自己所在囚室的旁边，便是李士邨。

        刚进入牢房，褚铭燃还未看清楚牢房四周的境况，荒木歌川便走进来，褚铭燃始料未及，每次，她想见他，总也见不着，而这一次，他最想见的人却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了。

        荒木歌川开门见山，目光坚毅：“这个月二十二日晚上六点，你在哪里？”

        褚铭燃站着纹丝不动，与这片监牢一起静谧。

        荒木歌川又问一遍：“二十二日晚上六点，你在哪里？”

        “我……我在办公室。”眼前的人如一道纵横的谿壑，横亘在自己面前，密不透风，褚铭燃终于艰难的开了口。

        “在哪个办公室？”荒木歌川穷追不舍。

        “在……”

        “你该不会不知道今天将你带到这里的原因吧？”荒木歌川从座椅上站起来，声音凌厉起来，逼近褚铭燃：“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我……我在办公室里，阁下……”

        牧野和宏上前，小声日语说了几句，荒木歌川重新坐回去。

        “二十二日晚上莫共中了毒，毒，是你下的？”“毒”字着音很重，荒木歌川再一次盯住褚铭燃，眼睛里是流金铄石般剧烈的的隆动。

        “我……”褚铭燃支支吾吾，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荒木歌川大吼一声：“毒是你下的？”

        这句话吓到了荒木歌川身后的牧野和宏，牧野和宏诧异的盯着荒木歌川，褚铭燃更是害怕，轻微的呼气，紧紧攥着拳头。

        褚铭燃认真思索着，到底要不要说……她扫了一眼荒木歌川身后的牧野和宏，脑海里出现伊藤松阴的话语，“荒木歌川那里不可以出现宝荣的名字”，褚铭燃认真的点点头。

        “是你自己独立的意志，还是有谁指使你？”

        “是……是我自己要……下毒的。”

        给莫共下毒这件事只有自己和陈宝荣知道，现在伊藤松阴也知道了，那日下毒前，任何人都没有看到她，如果不是有人背后故意为之，荒木歌川怎可能这么快就查到自己……褚铭燃想到这一切，事到如今，褚铭燃只得将自己下毒的过程细致交代，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再拖下去不知道荒木歌川能做出什么事来。

        荒木歌川询问，牧野和宏记录。

        “剂量确实很多，可能是药效出了问题，导致莫……莫小姐只是昏迷。”这是褚铭燃的最后一句。

        审讯结束，褚铭燃将具体的下毒细节都交代清楚，荒木歌川非常确定下毒的人就是褚铭燃。这时，荒木歌川站起来，郑重道：“幸好你的药效出了问题，不然的话，十个你，也无法陪的起。”

        褚铭燃撇过头去，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这一句，他说什么……十个我也赔不起……褚铭燃忽而感觉眼前漆黑一片，空气和灯光顷刻隔绝，潮水漫过颈部，马上要漫过脸颊，马上要彻底沉下去，泪水顷刻间涌出。

        “有人指使你吗？”荒木歌川又问道。

        “我……”

        “幕后主使是谁？”荒木歌川。

        “是……”褚铭燃故意装作不敢将真相说出口。

        “说！”

        “是李主任。”

        “特务委员会李士邨李主任。”

        “他是如何指使你的？”

        “十一日下午，李主任忽然将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给了我一包东西，说让我第二日找机会强行给莫共服下。”

        “然后呢？”

        “我询问李主任这是为何，李主任说尽管照做就好。”

        荒木歌川眉毛挑起来，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你说的是实话吗？”

        褚铭燃的音腔也跟着颤抖起来：“是。”

        “李士邨与莫共并无冤仇，为何要指使你下毒？”

        “是无冤仇，但在新政府里任职的哪一个不是做表面功夫？”褚铭燃故作轻蔑，来缓减自己此刻的心悸：“李士邨虽然是特务委员会主任，但是莫共的父亲莫先生却是特务委员会特聘总务顾问，总务顾问看起来是虚职，但实际上他的权力好像在李士邨之上，李士邨是聪明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而且，我还听新政府里面的人说，李士邨与莫鹤秋相识很久，很早以前两人便不和……趁混乱，李士邨给莫共下毒，莫共出了事，不就是给莫鹤秋一个致命一击吗？”

        “所以李士邨指使你这样做，你就做了吗？”荒木歌川的恨意都写在了脸上。

        “我……李主任是我的直接上级，又是特务委员会的头，他说的话吩咐做的事，我不敢违背。”

        荒木歌川盯着褚铭燃，离开了这座监狱，他相信毒是褚铭燃下的，也许也是李士邨指使的，但他不相信褚铭燃所述的理由。

        荒木歌川即刻吩咐牧野和宏，让监牢士兵给李士邨用大刑。

        一个小时以后，荒木歌川再次提审李士邨，李士邨已遍体鳞伤，从未受过伤害的娇贵身躯根本熬不住。

        荒木歌川进入，让用刑人员不要停，李士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望着荒木歌川，荒木歌川丝毫不为所动，鞭子一声一声抽到李士邨的皮肉上，李士邨痛苦的□□着……

        荒木歌川镇定的站立。

        忽然，李士邨大喊一声：“陈宝荣！陈宝荣害我！”

        荒木歌川右手一挥，士兵手中的鞭子停了下来。

        荒木歌川：“你刚才说什么？”

        “陈宝荣，就是特高课伊藤课长身边那个什么秘书，唱戏的，是他，我之前偷运烟酒的时候，有一次，在下关码头边看到了他，但他没看到我，我也没怎么留意，我忽然才想起来，我看到他的时候就在泽田将军来南京的前几日，他是一个秘书，又是唱戏的，去码头干什么，一定有问题。”

        荒木歌川：“那你为何不早说？”

        “我……我没想起来，这几天，我太害怕了。”李士邨急切喊道：“荒木大佐，大佐阁下，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陷害莫小姐，更没有走私过军火，至于泽天将军那艘船为何会爆炸，我也不知道啊……您一定要明查……一定要相信我啊……”

        南京国府路14号，沧溪戏园。

        后台化妆室，陈宝荣正细笔瞄着黛眉，曲眉丰颊，靡颜腻理。

        台上咿咿呀呀已经唱了好一会儿了，场内人员都在等着旦角出场。

        陈宝荣妆罢，站起身，正立直视，一名下人给他披上戏服，另一人用手捋顺下摆衬裙，如梦似幻的轻纱使得整个人显得轻灵起来，如轻云出岫，再加上陈宝荣本就秀逸非凡、眉目清朗，下人们也不禁感叹，这衣服穿在陈先生身上，真的是浑然一体、白玉无瑕。

        陈宝荣戏装穿好，戴上头冠，忽然，一伙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人从苍溪戏园冲进来，戏院老板急匆匆迎上去，陪着笑脸，为首的那一人四周扫射一圈，未发现目标，右手一挥，士兵们直奔后台。

        老板又快步追进去，他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很多日本军官都来“溪园”听戏，特高课伊藤课长更是他家的常客，况且台柱子陈宝荣又与伊藤课长关系匪浅，是什么人敢随便闯入这里……

        场内听戏的观众早已吓得六魂无主，按照南京平日的状况，只要有日本人大步冲进来的时候，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们已经被这时不时传来的枪声吓破了胆。

        化妆间里，牧野和宏看见化着浓妆准备登台的陈宝荣，做了一个指示动作，手下士兵即刻将陈宝荣扣押，老板进来，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场内观众感觉到事情不妙，都悄悄离去。

        陈宝荣来不及卸妆便被牧野和宏带走，被两名日本兵压在汽车上，头上戴着黑色头套，内心里万分忐忑，一定是暴露了，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进入日本人的审讯室里，不被蜕几层皮不可能出来，又或者，自己再无可能会活着出来……即便这样，他也一定要咬紧牙关，只承认毒是自己下的，绝不能连累莫先生。

        陈宝荣竭尽全力回忆，是谁抓的自己，伊藤松阴吗？不太可能，这里也不像是去特高课的监狱。伊藤松阴那天说那一番话还有让自己做的事，他不会抓自己。如果他要想抓，早都抓了何必等到今日。

        被带到监狱里面，士兵将陈宝荣头上的套子取下来，陈宝荣刚一睁眼，便对上荒木歌川的视线，荒木歌川肃穆的站着，陈宝荣心中感到一丝不妙。

        一张刷白的五花脸映入眼帘，牢房里昏暗的光线瞬时将这张脸反射的更加惨白，牢房里的守卫日本兵均被吓得后退一步。

        陈宝荣只知道莫共被软禁在荒木歌川府里，平日里与他鲜少交集，几乎都没怎么说过话。

        陈宝荣被压在审讯位上。

        荒木歌川幽幽开口：“泽田茂将军来南京的前四日也就是八日下午，你去下关码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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