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惊蛰

下午五点，荒木歌川回到府中，一直未看到莫共，等了很久，也未见莫共回府。

        荒木歌川再也坐不住，即刻去往新政府办公厅。

        每当这种情况，荒木歌川的心便扑通扑通的狂跳，要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觉深深的席卷了自己。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夜色深了一些。荒木歌川即刻下车，来到楼上。这时，走廊里站着一个人，见到荒木歌川，匆匆走上来，陪着笑脸说道：“荒木阁下这么晚到新政府里是否有什么要事？卑职可以效劳。”

        荒木歌川看了一眼这个人，特务委员会的主任李士邨，荒木歌川沉着脸问道：“今日见过司法部的莫共吗？”

        “见过见过。”李士邨急切说道，“今日早上卑职看到她急匆匆的离开办公室，到大门外拦了一辆黄包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荒木歌川沉思一会儿，同样的匆匆下楼，命令牧野和宏即刻开车。

        自从上次舞会中，李士邨了解到荒木歌川和莫共的关系，便格外关照莫共，找到机会便来讨好莫共，总是花大价钱给莫共送些名贵珠宝首饰，而莫共从不拒绝，照单全收。

        五分钟后，车子停到了鱼市街的莫府门前，荒木歌川无礼的闯开莫家大门。家丁拦在门前问候，荒木歌川不理会这两名家丁，径直走入莫府厅堂。

        灯亮起来，一进门，荒木歌川看到莫鹤秋与明少福站在客厅里，还有一位端庄清雅的中年女人，与莫共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荒木歌川即刻明白这是莫共的母亲。荒木歌川站定，十分恭敬的向她了一躬。白穆清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人身材魁梧，眉目俊朗，周正谦恭，与以往的日本鬼子不太一样，她的戒备心稍微减了一些。之前莫鹤秋便告诉过她，莫共虽然被软禁在这个荒木歌川府上，但这名鬼子还算知礼数，对莫共很客气，并未逼迫莫共什么。

        莫鹤秋见状，恭声向荒木歌川问候一句，示意明少福到里屋去叫莫共。

        莫共走出来，荒木歌川看着她，又悬起来的心才重新放下。此刻，忽而间风起云涌，荒木歌川无比确定，她就是自己这一生做过的最惊蛰的梦。

        又是这名阴魂不散的鬼子，这副两面三刀的嘴脸又出现在这里，莫共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去想荒木歌川做的那些事。莫共也懒得与他解释，直接说道：“母亲从广东回来，我与母亲许久未见，我想在家里住一段时间，陪母亲。”

        荒木歌川看见莫共双眼通红，精神涣散，心里的愤怒瞬间换成怜爱，也明白大概出了什么事。

        莫共看着荒木歌川并不离去，便将荒木歌川单独叫到一个房间。

        莫共双眼一挑，淡淡说道：“你不想让我呆在这里？”

        荒木歌川支支吾吾正要说些什么，莫共突然说道：“那你杀了我吧。”

        一个“杀”字漫过荒木歌川心上，荒木歌川忽然感觉自己的心从一片荆棘丛上漫过。荒木歌川立刻说道：“那你就……待在这里吧……明天再回去……也好。”

        说完这些话，荒木歌川感觉到自己的手里沁出汗来。

        莫共面无表情的离开房间。

        荒木歌川走出来，看到白穆清站在门口正看着自己，荒木歌川望着她的目光忽然有些委屈，眼睛里储满了悲伤之色。

        白穆清心底有一种难以描状的感觉。

        荒木歌川离开，白慕清拥住莫共急切询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莫共轻轻摇头。

        从莫府大门出来，上车之前，荒木歌川沉下脸来：“你不是说所有报纸都收了吗？”

        牧野和宏有些慌：“卑职确实把所有报纸都处理了。”

        “那新政府的呢？”

        “新政府的卑职也都收掉了，每天都有人在处理这件事。卑职……卑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卑职无能，请大佐阁下责罚！”

        “莫共定是知晓了莫先生做的那件事，才会受那么大的刺激。”随即荒木歌川上了车。

        白穆清将莫共扶回房间，一整夜，莫共紧紧抱着母亲。

        第二天醒来，莫共犹豫着，还是没有将梁景丽的事告诉母亲。

        日本军部认为，衢县爆发的疫情又一次成功摧毁了中国军民的心智，日本军部秘密奖励了酒井寿夫和伊藤松阴。

        疫情爆发第二天，酒井寿夫便要携伊藤松阴拜见生物科学家石井四贞，以表他们的崇敬之意，但是石井四贞以研究为名，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酒井寿夫一直都知道石井四贞是出了名的傲慢，所以也并不介意。

        这一日，酒井寿夫的第三次求见，石井四贞终于同意露面。

        石井四贞被两位穿着和服的漂亮女兵推着轮椅出来，石井四贞顶上正中的头发全部落光，就剩两边各自留着一小撮。满脸的褶子，五十多岁便看起来老态龙钟，只那双眼睛总是投射出怒光，还让人稍有些敬畏。

        伊藤松阴第一次见到他，自己竟要为一位残疾人服务，十分不屑，但当伊藤松阴亲眼见了石井四贞的实验，瞬间佩服的五体投地。酒井少将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当真是大日本帝国的国宝，他一个人的力量能抵得过帝国几个师团。从此，伊藤松阴对他服服帖帖，有求必应。

        第一日，酒井寿夫便告诉伊藤松阴，这位教授性情变态怪诞，有任何要求都要满足他。

        那两位推他出来的年轻貌美的女士兵不仅是他的学生，更是供他消遣的□□役。而她们，均以能服务她们帝国国宝级生物科学家为荣。

        一位穿着和服的女学生给石井四贞扇着扇子，石井四贞傲慢道：“听说他们脸上烂掉了？”

        酒井寿夫恭敬说道：“据衢县驻守人员回报，部分人员与先生实验的结果完全一致：中毒人员面部被毁，脸上出血，还不停的流鼻血，半日过后便没有了声息，疫情已经达到烈性。”

        “我已经知道了结果，等你们来汇报，不知道要耽误帝国这项伟大的事业多少进程。”

        酒井寿夫恭敬地低下头：“是我们的罪过，耽误了先生的研究。”

        石井四贞忽然动情的描述起来：“多么活色生香，像开出一朵花一样，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死去，多么无聊孤单，也对不起这世界赐予他们的生命。”

        伊藤松阴虽极为不悦，但也跟着低下去，他还从未见过自己一心追随阴狠毒辣的酒井寿夫少将对谁这般谦恭过。

        石井四贞说话之时眼皮都不抬一下：“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还远远不够，我们还有无数向上的空间。”

        “是。我等谨遵先生教诲。”

        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十月六日，下午五点，“狼毒”张甫程潜藏在大华电影院男卫生间中，手持一把狙击枪，正全神贯注的瞄准电影院对面的金陵饭店。

        此时，卫生间已被反锁，门外挂出“正在维修”的标识牌。

        一天前，“玄武”先生下令，驻香港领事馆天皇亲派特使饥谷濑田今日抵达南京，不得让他踏入特高课办公室的楼门。于是“狼毒”得到耿中石的命令，必须将饥谷濑田击杀于下榻的饭店门前。

        南京中晟饭店和金陵饭店全部安排了狙击手，张甫程负责金陵饭店，耿中石亲自来到中晟饭店布围。

        金陵饭店和中晟饭店是日本人在南京守卫最为严密的饭店，即便是新政府的人，也不一定能进去。根据日本人离开机场的路线，耿中石分析出来日本人特使下榻的地方不是金陵饭店就是中晟饭店。

        一名矮胖敦实留着卫生胡须穿着日本军装的男人从金陵饭店门口斜侧面慢慢走过来，前后左右拥着十几名日本兵，那模样与老师描述的相貌丝毫不差。

        张甫程定了定神，迅疾开枪，那人倒地。张甫程正要收枪离开，忽而瞥见那人倒在地上还在□□着，子弹偏了心脏的位置一点点。这时，突然之间从四处涌出来很多日本人，张甫程明白自己中计了！那些日本宪兵不去救助倒地的特使，而是封锁街道，且冲进金陵饭店和附近的各个店铺抓人。

        大华电影院和旁边的永安商场，人们听到枪声，均惊慌失措的往外涌。张甫程将狙击枪藏在大衣里，挤在电影院的人流中。日本宪兵随即上来将电影院封锁，一部分人出去了，另一部分被困在电影院里。

        永兴商场忽然涌出很多人来，一时间，汉中路与中山东路的十字路口上挤满了人。站在一边蒙住脸的莫共看到那名“日本特使”倒地之后的状况，也明白他们中计了，怪不得刚才从车上下来，这名特使走起路来有些哆哆嗦嗦，原来是假的。

        莫共没有时间使自己陷入悲伤和慌乱之中，立刻搜寻甫程教官的身影。莫共混入人流中往前挤，不一会儿，一身黑风衣、戴黑色礼帽墨镜、棕红围巾围在脸上将面孔罩住的甫程教官向自己这边走来，莫共瞬间踏实下来。

        莫共眼神示意她右手边那个中年男子，看似是商人模样，一个人顺着人流默默往前走，但却一直走在靠边的位置，而且他的目标便是金陵饭店门口，那样貌与老师描绘的相貌高度一致，与刚才那名假特使长得也很相似。

        张甫程心领神会。

        前后左右都有黑衣男子与这名“商人”保持不远的距离，莫共知道这几人是暗中保护他的人。莫共故意在自己身后放了一枪空枪，她前面右边的那些人听到枪声，四散逃窜重心不稳均向□□去，一时间，那名“商人”身边挤过来很多民众，将那些黑衣人挤在外围。这时，张甫程刚好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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