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出城

自从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之后，白穆清便申请调到战地医院，一直在抗日前线救助伤兵。莫鹤秋决定加入汪伪政府之前，通过关系把白慕清的档案做成假的，他担心自己有朝一日暴露，而牵连到白穆清；更担心日本人查到白穆清的真实身份和工作：在和鬼子交锋的前线，救助中国伤兵。

        假档案表明，白穆清调到了广州中山医院，因为与自己关系不和，感情不睦，自己单独回了广东老家。

        中山医院里，有一位比白穆清年轻十多岁的女医生，名叫——“白穆清”，这名医生同意这样做，化了假名。

        而这一切，都是耿中石帮忙做的。

        白穆清一直跟随部队辗转救人，所以回南京的时间很少。每次于万分艰难之中抽出空，都是秘密回来，也只能见到莫鹤秋，莫共兄妹两都在外地。白穆清万分想念她的孩子。

        一开始，白穆清对于莫鹤秋给她做了假档案并不知情。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年初，日军攻打南昌，在江西修水的战地医院，当地团长查看战地医生的履历，白穆清才发现自己的档案已经到了广州中山医院。她当时有些疑虑，但并未询问任何人。

        白穆清这才明白一定是莫鹤秋暗中帮助她隐藏身份，做了假档案。

        司法部部长妹妹梁景丽，是莫鹤秋进入伪政府以后相结识。梁景丽比莫鹤秋小十二岁，丈夫曾经在新政府后勤部任职，后来遭到抗日人员杀害。梁景丽是财政部部长莫鹤秋的秘书，经常将资料交于他办公室。一来二去，两人相识，时间久了以后，梁景丽被莫鹤秋的沉稳儒魅打动，爱慕莫鹤秋。莫鹤秋看出她的心思，也不推脱，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假装暧昧，更是为了保护白穆清，将他们夫妻感情不睦的事情坐实。

        这日夜晚，城北小东门。

        城门前围满了日本宪兵和黑衣特务，是平常的三倍之多。

        一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位家仆走到城门前，被日本宪兵拦下来，这名宪兵恶凶凶问道：“这么晚了，出城做什么？”

        明少福拿出新政府工作证和新政府物资部特批的采买物资的批条：“奉新政府物资部之命，到滁州采办一些铜产品。”

        其中一名仆人即使是头微微低下，也掩饰不住其威严坚毅的目光。

        日本宪兵认真审视这名商人递出来的批条和工作证，看到了上面日本特高课和新政府的公章，将这几人认真盘查一遍，未发现任何异常，最终让开道路。

        这几人到达安全落脚点，明少福随即欠身行礼：“王将军，委屈您了。”

        “哪里，是我连累你们了。”王耀宗望着混沌不明的月色，面容严肃，叹道：“也不知道喻清怎么样了。”

        王耀宗出城之前化了妆，将胡子剃掉，戴了假发，粘上黑痣，几乎已经变了模样。

        明少福眉头紧皱，却宽慰道：“将军无需担忧，我家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王耀宗望着中山门方向，怅然感慨：“喻清，终是明白，束儿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你。”

        三个小时前。

        莫鹤秋办公室。

        明少福立刻粗鲁的拦在莫鹤秋前面，几乎是命令：“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莫鹤秋已换好黑色长衫：“让开！”

        明少福依旧拦着不放：“为什么您一定要亲自换装帮王将军出城？就不能换别人去吗？”

        “今晚，风声鹤唳，伊藤松阴定是出动特高课和特务委员会所有人员搜捕将军，不给他们一个确切的目标来引开的话，没有其他办法确保将军安全出城。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可是……老爷……”明少福感觉自己技拙词穷，没有办法帮到莫鹤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莫鹤秋深沉叹道，又似在安慰明少福。

        “王将军确为国家栋梁，可您也是在为国家做事啊。”

        “按照我说的去做，不得有误！”莫鹤秋厉声命令，背过身去。

        明少福依旧坚持：“老爷，让我假扮成将军的样子，从城东走。”

        莫鹤秋背对夜空站立，沉默不语。

        明少福突然跪地，沉痛哀求：“老爷，我求您了，让我去好不好？老爷……夫人需要您，共儿需要您，这个国家需要您呐！”

        月立中宵，皎皎孤轮，莫鹤秋深缓启声：“我答应过父亲，要保证你的安危。”

        又是这一句，当年南京沦陷之时，莫鹤秋便这样说，明少福忽然有些生气：“如若没有莫家，我明某不可能活到今日，五岁那年，我便已经冻死街头了。我生是莫家人，永远都是莫家人，老爷，您就让我去吧！”

        “好，记住，你是莫家人，没有所谓的回不回报。”莫鹤秋手放在明少福肩膀上，郑重道：“如果今天晚上出了什么事，照顾好穆清和共儿，莫家隐匿的财产，你知道如何处理。”

        话毕，莫鹤秋拿起桌子上的礼帽，走出大门。

        深夜，特高课会议室人员散尽，伊藤松阴回到自己府邸，刚好武田金一也在伊藤府中。伊藤松阴见是老熟人，便将今晚这件令自己万分心烦的事情诉诸武田金一。

        伊藤松阴着重叙说了莫鹤秋开会来晚在楼下遇到情人与自己女儿大闹的事情，武田金一问道：“您是怀疑莫先生？”

        伊藤松阴没有点头也未否认。

        武田金一：“莫鹤秋先生自入新政府以来，不贪财不好色，与那名财政部部长的妹妹梁景丽也只是表面上暧昧而已，并未发生过实质性的事情。他几乎没有做过任何违背大日本帝国的事情，但我认为正是这样的人，才是隐藏的最深的。”

        “那一次和平大会，有抗日分子冒出来刺杀，当时莫先生的座驾也遇袭，据莫先生描述，他刚刚走出车门，再晚十几秒，莫先生就……况且莫先生左手手臂被子弹擦伤，如果是莫先生所为，怎可能自己打自己……”陈宝荣在走廊里听到伊藤松阴和那名“特殊手下”的谈话，不管不顾冲进来，他知晓自己这样做鲁莽了，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伊藤松阴若有所思的望向陈宝荣，他私下里做过调查，陈宝荣讲的这些都是客观事实。

        眼前这个人是舍命为自己挡过子弹的人，每次看到陈宝荣，伊藤松阴心底便升起无限柔软。伊藤松阴安慰了陈宝荣几句，说他们只是在做推测，陈宝荣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了头，便立刻道歉，而后离开了。

        待陈宝荣离去，伊藤松阴压低声音问道：“武田君怎么看？”

        武田金一微笑了一下：“莫先生是陈宝荣的老师，两人又是多年旧交，陈先生袒护莫先生是理所应当。”

        伊藤松阴沉默一会儿判断：“宝荣确实在袒护莫先生，不过他说的有理，子弹不长眼，莫先生没有必要让自己的座驾遇袭，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伊藤松阴征询的目光望着武田金一，武田金一并未点头。

        伊藤松阴：“如果莫鹤秋是那条真正的大鱼，他会为了抗日而赔上自己的生命吗？”

        想到那件事，武田金一眼睛转了几圈，恭然说道：“卑职相信伊藤阁下的眼光，但卑职依旧保留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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