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和解

恍恍惚惚跑完操回来的乔雨笙死死趴在桌子上大喘气，心重新活过来，身体却像死了一般。

        右手被压到发麻，有点不适便随意地挪动着寻找另一个舒服的姿势。

        手肘无意间触到一块硬物，乔雨笙懒得出力抬头，随手一捞将其拿到眼前。

        大喘气的节奏停滞断开，她略显茫然与无措地盯着指尖之物。

        阳光照耀下的青柠抹茶奶糖熠熠发光，折射出的光刺痛了乔雨笙的眼瞳。微红的眼眶轻闭又开，双唇微颤。

        那年丢了一颗果糖便苦了乔雨笙好几个夏天。

        但也是从那时起，一旦乔雨笙心情有任何异常，就会在身边发现各种形式的青柠糖。

        其实乔雨笙也并不是特别偏爱青柠味，但有的人却一直记在心里。

        她轻轻剥开糖纸，将糖含在嘴中，暂时放下了日多萦系，不再胡思乱想那些莫名的巧合。

        日子一天天消亡，昨日之日不可留，来日之期似可追。

        高三学子依旧重复忙碌着与各科斗智斗勇地打着交道，而二模也随着时间流逝悄无声息地赶来。

        仿佛所有的一模都给了憧憬未来的每个高三学子重重一击，而二模往往又是他们下定决心重拾信心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奈何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成绩下来之时还是几多欢喜几多愁。

        经历了整整两天考试折磨的乔雨笙本就身心俱疲，还想着以这次考试成绩来慰藉自己饱受摧残的弱小心灵的，哪能想到现实这么残忍啊……

        她忐忑却又满怀期待地站在公布栏前，在看到自己的二模成绩与市内排名时，脸一下子就垮掉了，神色复杂略显扭曲地晃回座位上。

        回想自己的成绩，再对比某些查到的数据，她长叹一声瘫死在桌上。

        哀嚎几声，乔雨笙将脸深深埋入臂弯间，郁闷地想到：这个成绩怎么去w大呀！啊——烦躁……

        “这个成绩很差吗？”

        前几天突然出现的叶千云询问道，内心也不解地想：这不是比刚才看到的那些高挺多的吗？名字也在那个纸上排的挺前的呀。

        全程陪同乔雨笙参加二模考试的叶千云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类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厉害的！

        就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居然还能下得去笔，看乔雨笙写的感觉还挺头头是道的。

        叶千云自然也是知道乔雨笙的心中所想的，她考完后就一直在期待着结果。

        但叶千云也真的不懂，这个结果也很好呀。

        反正我是挺满意的。

        殊不知对结果的感受大多取决于与目标的适配度。

        乔雨笙闷声闷气地回应道：“也不是差，就是……就是……”

        她支支吾吾地“就是”个不停，却又怎么也不说个清楚。要不是和她说话的是叶千云肯定会被她急死。

        叶千云心思一转再结合她先前的一些心理活动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就是没达到你心中的标准是吧。”

        “嗯……”

        乔雨笙不无失落地说道。

        离某些设定的目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连最低门槛的边都还够不到。乔雨笙心中闷想，也不忘挖苦自己：也就是还差了那么亿点点吧。

        “诶，雨笙。”

        慕琪熟悉的呼喊与胳膊的轻触感一齐发生，又双叒叕触动了乔雨笙的某根神经，她也已经习惯了，不再试图说服她换个开场白了。

        她疲惫地抬眸望向永远一脸兴奋的慕琪。

        “苏芫老师你还记得吗？”她神神秘秘地说道。

        乔雨笙心头却是强烈一震，瞳孔放大。

        怎么可能不记得……

        慕琪却误会了她这幅惊讶的样子，以为她是一时想不到这人的存在而迷茫故而露出这幅表情。

        “就是我们高一上学期的班主任，晚自习从不来班长坐班，隔三差五地来巡查两回就走了的那个。”

        “据说她被查出师德问题，而学校也已经按照规定辞退她了。说是什么她一直对学生的求助采以忽视态度，致使现在很多学生出事后家长到教育局去举报她。”

        “她还特别贪慕虚荣，据说特别擅长明哲保身，一度纵容学生施暴行为。如今连教育局都介入调查了，我看她吧，这次是插翅难飞了。要是传言都是真的，她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慕琪的声音续续传入耳中，乔雨笙的内心随着她的一字一句而溃败，有一处暗室几欲崩塌。

        可不是吗？

        一切都是真的，而当初置之不理一味吐槽的糟心事不知苏芫如今想起来又会是何种心情。

        乔雨笙呆呆地同眼下的卷子对视，但平日里那些无比熟悉的图形与数字却怎么也飘不进脑子里，思绪已然停驻在苏芫的事情上。

        叶千云见状便兴奋地自告奋勇上演了一场现代版毛遂自荐：

        “笙笙！笙笙！我可以替你一会儿，你暂时回到体内理清一下思路呗。不然你这样顶着一团乱麻什么也做不了对吧！”

        乔雨笙的确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便欣然采纳了她的建议。

        两人互换位置，一个应终于再次切身感受到这个世界而无比兴奋，一个默默缩在体内苦闷地消化着过多的情绪。

        叶千云依葫芦画瓢地抓好笔，斗志昂扬地同面前的题打招呼。

        面面相觑的僵持片刻后，她弯舒的眉目渐渐凝直，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复杂。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看笙笙平时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还以为是多有趣的东西呢。

        她任性地撂下笔，骄矜地垂眸俯视那堆天文字符。

        本公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才不跟你们这堆奇丑无比的字符一般见识。

        她索性将那张卷子塞进了桌肚里。

        哼，眼不见为净！

        嘿嘿嘿，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

        叶千云用上唇和鼻尖夹住一支笔，满脸兴奋地扫视着整个教室。

        而目睹了她怪异举动的慕琪却以为乔雨笙这么快就把老师刚发下来不久的卷子做完了，欲哭为泪地瞅了瞅自己空白一片的卷子，拿起笔做题。

        更想哭了，呜呜……

        叶千云见教室里没什么有意思的，都是一群只会低着头同那堆字符打交道的无聊书生。

        她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活似那恨铁不成钢的长辈样。

        转头便是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冲向门外。

        “嗯~”

        这凡体这么弱吗？！！撞到个人也生出如此痛感。

        叶千云激动地冲出来，不料正好同转身进来的云晨睿撞在了一块。

        就她撒欢奔跑的样子，那冲力当然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相撞的那一刻她便下意识地闷哼出声，心里再三地吐槽这副弱不禁风身体，还不忘忿忿地忆往昔：

        想当年本公主与三千天兵神将大战三天三夜都不会感到一丝疲惫，如今只是撞上区区一个凡人竟也会如此之痛。

        不行，咽不下这口气！

        难以接受自己变弱从而恼羞成怒的千云公主抬起头恨恨地瞪着上方之人。

        “你走路不会看路的嘛？！”

        那人比她高了近一个头，此时也正好垂眸凝望着他。

        两双褐眸双撞、双吸。

        一个竖着眉毛仰着脸愤愤不平，一个皱着眉头低着头默默无言。

        空气在两人身旁凝固。

        叶千云突然被一副红瞳褐眸对望的画面刺痛，心间泛起阵阵痛意，似有千万只虫蚁撕扯噬咬。

        她下意识地弯腰用手撺紧了心口处的衣物，额头部分正好顶在了云晨睿的胸膛上。

        “千云千云，你怎么了？！”

        乔雨笙感受到了叶千云的窒息痛感，用力地冲破眼前的屏障。

        叶千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何感觉心口处被痛苦充满特别难受，却又感觉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她只能大口喘息着却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云晨睿在她抬头那刻心间便泛起一阵怪异涟漪，很短暂的，但却让人难以忽视。

        如今看到这人无比难受的样子，心更像是被什么剜着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他下意识地抬手却不是想把贸然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而是脑中一直有道声音叫嚣着：扶她一把，帮帮她啊……

        正当他的手堪堪碰上叶千云之际，她一把推开了他，弯着腰大喘可好几口气才终于缓过来。

        乔雨笙微眯着眼打量面前因自己推人举动而漠然皱眉，一脸要个解释的人。

        她抚着心口，依然有点惊魂未定的感觉，但却不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心口处的痛苦，而恰恰相反，她明明什么感受也没有，只是刚换回来之际有一点喘不过气而已，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她不无好奇地皱眉打量着面相不凡的云晨睿，而这次却并不是出自颜狗的欣赏。

        心中突然冒出那个久违的怪想。

        她惊诧地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快速丢下一句“抱歉”便转身跑回了座位上。

        云晨睿从门口漫步走回座位，眼神却一直落在乔雨笙弯下的背影上。

        乔雨笙一气呵成地趴在桌子上装死，心中念了好几遍“不可能”才堪堪止住那个恐怖的念头。

        回想起叶千云刚刚吓人的样子，她急忙在心里询问她的状况，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千云没事。只是骤然现世灵力不支而已，现在正在调息，所以不方便回应你。”

        天诛的声音像定海神针一样安抚住了乔雨笙躁动不安的心。

        “那就好。”

        她缓缓地吐了口气，平定着起伏的情绪。

        而天诛正在默默地往一处空荡荡的地方注入能量，安抚这俨然已经困在梦魇中的叶千云。

        也不知她看到了些什么，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扭曲的神情控诉着她此时痛苦不堪的内心。

        不管看到的是什么，总之都必须让她忘记。

        天诛默默加大了注入的力度。

        放学回家的乔雨笙依然放心不下叶千云，她试探着喊了好几句也没得到回应，连天诛都不理自己了。

        走在路上她的思绪都还有一些沉在叶千云以及……苏芫的事上。

        她知道苏芫的事肯定也是叶千云做的，不然不会这么巧的，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叶千云一出现那些人就接二连三地收到了报应。

        她愣愣地走到了家门口，即使天诛说过千云没事，她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松哥，你们部门收到通知了吗？”

        乔妈熟悉的话语响起。

        敲碎了叶千云本就凌乱的思绪。

        她突然定在原地。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她的心一瞬紧缩，黑瞳也因紧张缩小。

        “嗯。”

        乔爸的回应声接之而来。

        乔雨笙麻木地两手轻倚在门上以作支撑，侧头一边耳朵紧紧贴在上面，等待着下文。

        “诶……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乔妈长叹口气抱怨道：“你说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室内响起几道脚步声，似乎是乔爸走近乔妈，坐在她身边搂住她，不住轻拍她安慰道：

        “李副局被下调到县局是挺可惜的，他对局里的人都挺和善的。但他女儿那事吧……”

        乔爸也长叹一声不愿再提。

        乔雨笙背靠大门的而立，声声回响荡于脑中，摧扰着她的思绪。

        ——“李兴双他爸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

        ——“李兴双以及她的跟班们被退学了”

        ——“苏芫老师被学校辞退了”

        ……

        一声声一句句的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两行清泪倏然落下，负重而动的心脏几欲罢工却又一息释压。

        所有的一切在今天在此刻都结束了。

        那些年淋过的雨、咽下的泪通通都消失了。

        再也不会有因为丢失糖果而无助痛哭的小朋友了。

        两年的阴雾被驱散，小朋友也终于学会了与自己和解。

        泪水迟到了两年多，是喜悦，是释怀，是情难自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会的。

        如果现在没有变好，那只是因为更好的在后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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