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京

后面的这一路，各个驿站的落脚点都被嘱咐过，穆池一行人走的很轻松。

        沈涟漪一路上被小翠盯出了习惯，通常在她还没开口制止前就已经自觉的整改过来，一双做活的粗手每日泡着牛奶，一个月下来也软嫩了不少。

        只不过她的情绪一直不高。

        沈涟漪坐在马车中，想着等下一个驿站到了再进的就是上京的城门了，而老者与郡主的行踪还没有消息。

        她心中的焦虑很重，吃喝都少，整个人消瘦了下去。

        天气渐渐的热了，穆池策马跑了一段额头出了好些的汗，他驻马停在路边，接过穆十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擦着嘴角问：“还有多久？”

        穆十回道：“半天的路程。”

        穆池点了点头，“郡主那边有消息了吗？”

        “昨夜收到阿二的密信，老夫子与郡主已经汇合了，二人皆有意想要回头返程过来，只不过被阿二几个人冒死制止了，现如今他们驾着马车已经快到了边界，想必见了王爷他们也就不会再闹了。”

        穆池说道：“给我父亲去封信函，说明一下情况，还有朝中能用之人他之前不告诉我，现在我都要到了，总是能说了，你问问。”

        穆十应道：“是。”

        “再有几天就到了上京了，你让小翠盯紧一点沈涟漪，那张脸不可露出来。”

        “是。”

        穆池还没有想好对策，虽然上京没有阿姐的画像，可是未雨绸缪总是对的，何况现在朝中局势不明，安分些也没错。

        又过了半日，沈涟漪终于可以下了车。

        小翠扶着她回了屋，见她疲乏转身出去要了些热水，“姑娘一会泡一泡洗一洗，午饭奴婢给您端进来吃。”

        沈涟漪也不觉得意外，这一路上要么是在车上吃，要么就是在屋里吃，反正自己就从来没有接触过别人。

        驿站的仆从将热水拎进屋内倒入木桶中，小翠将水兑好，催促道：“姑娘，水好了，洗洗吧。”

        沈涟漪听话的脱了衣衫，踩着木凳进入桶中。

        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中，自然是舒适的，小翠从行李里拿出香料撒了一些，说道：“姑娘现在的皮肤是越来越好了。”

        沈涟漪看着自己的胳膊，虽说这一路上吃的少，但是确实皮肤被养的嫩了不少，小翠每日睡前都要给自己擦膏药，要么是软皮肤的，要么是养皮肤的，一个月下来已经能看得见成效了。

        可是沈涟漪并不高兴。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被涂抹的娃娃，被按照人家想要的样子去画，渐渐的没了自己本身的样子。

        洗完澡穿着内衫的沈涟漪瘫软在床上，狠狠的舒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这样，又何必颓废呢，自己贱民一个，贱命一条，有着鼎鼎大名的世子爷给自己垫背，自己又何必焦虑呢。

        吃饱喝足，谨言慎行，努力活下去才是正途。

        午饭吃的丰盛，小翠端来整整一盘子的吃食，沈涟漪翻身坐起，一改往日颓废的样子，吃起饭来胃口大开，只不顾形象有些不雅。

        劝诫的话堵在嘴边，小翠想了想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沈涟漪嘴巴塞着饭菜，抬头看了小翠一眼，嘟囔道：“你吃了吗？”

        “奴婢一会出去吃。”小翠安静的说道：“姑娘吃完好好睡一觉，等明日我们就要往上京去了。”

        沈涟漪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小翠端着盘子出了屋，碰上了正好也要出门吃饭的穆十，对方看着几乎光盘的碗碟，难得惊讶的问道：“沈姑娘今日吃了这么多？”

        “对，今天的胃口特别好。”小翠心里也是欢喜的，“不知道为何，情绪似乎也好了不少。”

        穆十点了点头。

        吃完饭的穆十回到穆池的房间，将这事告诉了他，“小翠说沈姑娘今日的精神与胃口都好了不少。”

        “世子爷，是不是沈姑娘要偷跑？”

        穆池看了他一眼，“她跑得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若是真的想要偷跑，万一出了岔子牵连的人可就多了。

        穆十不放心的道：“属下今晚就去院中看守，临近上京了，不能出意外。”

        穆池也没管。

        沈涟漪一觉睡醒已经到了第二日清晨，小翠没想到她如此能睡，梳妆的时候还在表示惊奇，“姑娘睡了这么久，今日怕是睡不着了。”

        沈涟漪也有同感，但是没办法，一夜好眠，根本不想醒。

        出门的时候与穆池主仆两人碰了面，穆池的精神也很好，只不过穆十似乎疲惫得很，眼下有明显的黑青痕迹。

        沈涟漪隔着帷帽看了他好几眼，实在没忍住，问了句，“你昨晚去做贼了？”

        小翠噗嗤一笑。

        穆池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沈涟漪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纳罕的问道：“怎么了？”

        穆十拱手道：“属下昨夜值守，所以没有睡好。”

        沈涟漪不懂驿站又不是别处，为何还要他亲自值守，但是这话就不怎么好问了，她点了点头，安静的上了马车。

        身后的侍卫正在整装行李，穆池翻身上马，看着穆十说道：“看了一宿，抓到偷跑的人没有？”

        穆十安静的站在一边。

        “她比谁都能睡，昨日吃完午饭一直睡到今早。”穆池垂目盯着穆十说道：“你白熬了。”

        穆十张了张嘴，泄气道：“是属下多想了。”

        “你想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不过这丫头有时的想法确实与旁人不同。”

        穆十问道：“难道主子就不怕她临时出岔子？”

        “马上就能进京了，这会出岔子，不是自己往闸刀下躺吗。”穆池转头看向马车，轻声说道：“估计是想通了。”

        穆十猜测了那么多的理由，恰恰是忘记了这一个。

        行李规整完毕，一行人又上了路。

        早饭是在车内吃的，沈涟漪昨晚晚饭没吃，今早的胃口也很好，吃了好些驿站供给的肉饼，又喝了茶水，然后懒洋洋的坐在位置上愣神。

        小翠给她的手上擦上药膏，陪着她安静的坐着。

        临近上京，穆池倒不急着赶路了，他骑着马，慢悠悠的吃着饼，一双眼睛看向远方，视线里已经能看见上京城的城门了。

        正值五月，日头正晒，微风都带着热意，穆十早就换上了薄的侍卫装，穆池还是规矩的穿着规制的服装。

        在戍边的时候，气候常年寒冷，很少有如此热的时候，所以穆池的衣物都是厚的，不过他是受的了苦的人，也没有抱怨。

        路边青草脆嫩，树木枝丫繁茂，上京的地势造就了它的繁华，连草木都比别处长得好。

        沈涟漪坐在车内，带着帷帽先开窗户的一角，看了眼外面的风景。

        穆池让队伍停下，自己策马去找沈涟漪。

        “你先下去，我与姑娘有话要说。”

        穆池对着小翠说了一句，对方安静的下了马车。

        沈涟漪看着他长腿一登，瞬间钻了进来，往角落里躲了躲。

        “世子爷有何吩咐？”

        穆池盘腿坐下，说道：“到了上京，你要统称我为弟弟，或者叫名字也可以。”

        “入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整换衣服去宫里，那是个什么地方你就算是没见过也应该知道那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小翠给你教过一些礼仪，你要谨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少说话。”

        穆池叮嘱道：“朝中局势现在我还不清楚，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少说话就少惹事。”

        “懂吗？”

        沈涟漪连连点头。

        谈论起身家性命，她自然不敢不专心。

        沈涟漪说道：“我跟着你便是。”

        穆池点了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我姐姐已经是及笄之年，比你大了一些，这一点一定要记住，帷帽不用摘，我一会让小翠给你抹些药膏，到了宫里，你只要称病就行。”

        不用与那些贵人直接见面让沈涟漪松了口气，“知道了。”

        “沈姑娘，此次是我的错，将你卷了进来，他日若有需要我自当全力相助。”穆池看着沈涟漪允诺道：“镇北王府承你这份情。”

        “永远。”

        沈涟漪看着穆池，只觉得这个人也不容易。

        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却要操心这么多的事情，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沈涟漪歪头逗趣的应了一声，“那我就谢谢弟弟了。”

        穆池一愣。

        沈涟漪轻笑出声。

        片刻后，穆池下了马车。

        穆十见自家主子耳朵有些泛红，疑惑道：“主子可是被蚊虫咬了？”

        “属下这里有药膏，等我给你拿。”

        穆池脸色难看，“闭嘴吧你！”

        小翠坐回了车里，将穆池叮嘱的事情又详细的说了一遍，她看着沈涟漪，轻声道：“姑娘，奴婢以后就称呼您为郡主了，之前说的您可都记住了？”

        沈涟漪点了点头。

        她的心中还是慌的，她一把抓住小翠的手，“若有不到的，记得小声的提醒我。”

        小翠眼睛弯弯的应了，“好。”

        沈涟漪的脸上被小翠涂了药膏，除了一丝凉意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她拿着小镜子看不出什么，好奇的问了句，“这是什么？”

        “王府里的药，涂了会让人脸色红肿。”小翠将药膏仔细收好，抬头解释道：“世子爷怕您到时候应付不来，若是因为称病带帷帽，也就能说得通了。”

        沈涟漪点了点头。

        上京原是前朝旧都，因地势清明，气候适宜，在萧肃称帝后便将都城移到了这个地方，后又改名做都城，不过众人还是习惯称上京。

        城中达官贵人云集，百姓安居繁华，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城门外，太子萧云锦领着六部尚书站于门外，等着镇北世子一行人，百姓们分站两端，不敢靠近。

        萧云锦的贴身太监李元低声提醒道：“太子爷，人来了。”

        萧云锦抬头看去，只见高马之上坐着一人，那人年岁不大，虽然五官略显稚嫩但是神情冷然，而且身材结实气质非凡，只需一眼就能让人记住他。

        穆池不曾听说城门口有人接应，坐于马上未动。

        好在李元身边的人是机灵的，跑过去说了一通。只见穆池翻身下马，疾走几步下跪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属下穆池，让太子爷久等了，请太子爷见谅。”

        “不知者不怪，孤也是受了皇命，之前未知晓你又怎么能说是你的错呢。”萧云锦扶着他站起来，看向他身后的马车，语气温和问道：“你姐姐穆华郡主呢？”

        “阿姐有些不适，在车内休息。”

        萧云锦哦了一声，说道：“父皇还在宫里等我们，别让他久等，走吧。”

        穆池应声，萧云锦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回走，穆池重新上了马，带着人跟在他身后。

        萧云锦身侧走近一人，只见那人穿着兵部官服，脸面白嫩，虽然蓄着胡须，却看不出稳重。

        李承祖乃是萧云锦母妃的家里人，此次他跟着萧云锦出门迎接，回程的路上对着萧云锦说道：“太子爷，这镇北王的世子看着稚嫩的很啊。”

        萧云锦看了他一眼，说道：“嫩不嫩，得处了才知道，现在各宫都有巴结之意，父皇命我出来迎接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若是他懂进退，自然知道以后站在哪边。”

        李承祖从入朝为官就是萧云锦的人，他的话就代表着贵妃李云华。

        李承祖低声说道：“娘娘让我告诉你听闻他姐姐已经及笄，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对方的话说得如此明白，萧云锦哪有不懂的。

        只不过现在萧肃的打算还没有彻底明说，况且才第一次见面，太过熟稔也不是好事。

        李承祖见他不说话，也乖乖的站回自己的位置，跟着人往皇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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