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行程

路上吃喝不便，下人与车夫只能吃些干粮，而车内的人略微好些，可以吃些之前准备的热乎肉饼。

        李云齐喝着茶水，看着沈涟漪吃饱以后缩在一角睡觉。

        天色渐黑，车内几乎没有亮光，李云齐给沈涟漪盖好了毯子，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除了马车行驶的吱呀声，也就剩些风声了。

        下一个城池是祁县。

        祁县背靠大山，县城前还有从一条不浅的护城河，那河水是黄河第一个分支，如今天色回暖，水流流速变快了些。李云齐曾经还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不知道这里的县丞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一个。

        城前，木桥已经被拉了起来，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穆十带着穆池的腰牌上前叫门，一刻钟后，木桥才被放了下来。

        沈涟漪已经醒了，车内点上了一点煤油灯，烛光被晃得忽明忽暗，只能勉强视物。

        李云齐见她坐起身，轻声说道：“到祁县了，等安顿好后再好好休息。”

        沈涟漪点点头，她将身上的毯子重新叠好，坐在一边。

        “世子，县丞带领衙门中人在县衙外等您，是否要过去？”穆十快马而来，拉紧麻绳停在队伍的最前面，问着。

        穆池坐于车内，穆华的精神不太好，他不想多理会这些人。

        但是穆华却劝道：“去一趟也无妨，总归是要见的。”

        穆池不愿，“可是你的身子……”

        “没事，我只是累着了。”穆华缓缓一笑，她歪着身子靠在一旁的侍女肩上，微微闭了会眼睛，“去吧，让老师陪着你，我就在车上等你。”

        穆池无奈的应了。

        “去请老师，我与他一起。”

        穆十回道：“是。”

        穆池叮嘱侍女好生照顾，自己掀开帘子，重新上了马。

        一行人停在县衙不远处的路上，天色已黑，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穆池下了马，站在一边等着李云齐。

        祁县县丞带着一群人安静的站在门口，待见着人了，立刻下跪行礼，“下官祁县县丞吴支书拜见世子。”

        吴支书身着蓝色官袍，以头驻地，身后乌央央的跪了一片，都是县里的衙役。

        穆池看着他的头顶，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县令与县尉都不在？”

        吴支书低着头回道：“世子不知，如今到了要考纪的时候了，县令与县尉都去了郡守那，现如今祁县只有卑职一人。”

        朝中考纪是在六月，如今时间尚早，李云齐对着穆池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发火，只当是个不知道的。

        穆池冷哼一声，“我只是路过此处，也不打算多待，陛下召见我姐弟两个，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吴支书说道：“朝中早已下发文书，世子放心，下官一定安排好。”

        “嗯。”穆池耍着马鞭说道：“我姐姐身子不适，我也不想住在你们那县衙里，找个干净舒适的客栈让我们安顿几日就行。”

        吴支书哪有不应的，待他说完便立刻让人去办。

        “行了，起来吧。”穆池转头牵了马，“你回你的县衙去，少来烦我。”

        吴支书站起身，看着穆池领着队伍转头就走，终于松了口气。

        他擦着脸上的汗，找来一人，低声叮嘱道：“快去让县令与县尉回来，这世子爷看着不是好相与的，让他们快着点。”

        那人应了声，赶紧传话去了。

        李云齐没有回马车，他与穆池走在路上，身后马车跟着，车轮吱呀吱呀的响着，偶然能在路上看见一两个百姓，也都避着他们。

        穆池一身黑衣长袍，隐在黑暗中，只能从侧面看清楚面部轮廓，“老师，我从进城了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云齐问道：“有何不对？”

        “这虽然已经入夜，但是我之前路过的几个县，晚上都还有些摊贩与百姓，如今这祁县却如此安静，着实是奇怪。”

        穆池四处看了看，说道：“就连客栈都没几个开着的，更别说别的一些产业了。”

        李云齐摸了摸胡须，说道：“我几年前来过祁县，当初与那县丞还算处得不错，只不过现在看来是换了人。”

        他看着穆池说道：“我也对此有些疑问，按理说，这祁县比我待得那里富裕得多，可是如今却是这个模样，看来确实有些异样。”

        穆十与县里的衙役一起去找客栈，在返回的路上碰见他们后立刻下了马，说道：“世子，客栈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下个路口的拐角处。”

        穆池应了声，对着李云齐说道：“老师先回马车吧，等到了地方安顿好以后我们再聊。”

        李云齐转身回了马车，穆十见他离开后，又低声说道：“世子，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我让他晚上来？”

        “嗯。”穆池上了马，说道：“走，前方领路。”

        县丞让人找的客栈，自然是往最好的安排。

        掌柜的与小厮几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见队伍到了连忙跪了下去，穆十让人起了身，然后说道：“将我们的马匹好好喂喂，房间在哪，备上热水，我们都需要洗漱。”

        县里的人刚找过来就对着客栈里的人千叮万嘱，掌柜的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小人已经让人烧水了，吃食您要是没什么忌口的我便也立刻着人去做。”

        穆十看向穆池，见他没什么意见后便点头同意了。

        客栈被清了客，闲杂人一概没有。

        穆池让人查验一番后才去马车那扶着穆华下来。

        沈涟漪坐得屁股痛，早早的就跟着李云齐下来了，她安静的站在一边，等着安排。

        穆华似乎有些不对劲，她被侍女扶着坐在凳子上，就这短短道几步路却好似累的不行，李云齐关心的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如此疲惫？”

        穆华还未出声，穆池就开口说道：“我姐姐只是累了，您别太担心。”

        “这样的精神状态你跟我说是累的？！”李云齐不悦的说了一句，下意识就要抓着穆华的手腕把脉，却被穆池一把抓住了胳膊，制止道：“老师！”

        李云齐住了手，他脸色突然难看起来，穆十与沈涟漪各自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穆池才松了手，语气也不复之前，轻声道：“老师，先让阿姐安顿下来，等晚上我自会与您说的。”

        大堂里的气氛浓重的不行，李云齐还在生着气，穆池站在穆华身边，客栈老板擦着冷汗过来告知，“都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已经抬进了屋，各位请回屋休息片刻吧，吃食我一会让小厮给您送到屋里去。”

        李云齐率先上了楼，沈涟漪连忙跟上，穆十看着自己的主子，轻声道：“世子爷，您带郡主先去安顿吧。”

        穆池让侍女扶着穆华上了楼，他则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李云齐站在屋中，看了一圈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涟漪丫头，你就在这屋住，我去旁边那间。”

        沈涟漪应了声，“老者，您别跟贵公子置气，想必人家也是有些不能明说的理由。”

        李云齐吹着胡子瞪了她一眼，“你倒是会帮他讲话。”

        “我只当您是心疼那位姐姐，您与她弟弟拌嘴，让她怎么能放心。”沈涟漪劝道：“什么事说开了也就好了。”

        李云齐不欲多说，他巡视完以后就打算走，“你赶紧洗漱吧，窝在车里待了一天，都快臭了。”

        沈涟漪嗅了嗅胳膊，淘气的冲他吐了下舌头，“你才臭呢。”

        被这么一打岔，李云齐的脸总算是看好了些，他走出门外，碰到了穆华身边的侍女。

        那侍女捧着衣物物什，低头见礼，“老夫子。”

        “这是什么？”李云齐抬起下巴指了指，“华儿让你送来的？”

        “是世子，他说沈姑娘衣衫太旧了便从郡主那讨了一些。”侍女解释道：“咱们郡主与她身量相像，都是合身的。”

        李云齐没有做声，侧身让侍女走了过去。

        沈涟漪在屋内刚准备洗澡，听见有人敲门，便转身开了门。

        “沈姑娘，这是咱们公子让给奴婢给您的。”侍女走进屋将衣物放在桌上，转身就准备走。

        沈涟漪连忙抓住对方的胳膊，摇着头说道：“我不需要这些，你赶紧拿回去。”

        侍女一脸的为难，“沈姑娘，这是主子吩咐送来的，奴婢不敢拿回去。”

        这叫什么理，“反正我不要，你要不拿回去我就扔门外了。”

        侍女站在那不敢动，沈涟漪抱着衣服就打算扔，正巧碰见探头的李云齐。

        她眉头一皱，说道：“老者，我不要这个。”

        “为什么不要？”李云齐不理解，“你都能穿的。”

        “我不要，无功不受禄，好好的给我送什么衣服。”沈涟漪争辩道：“我穿自己的旧衣服就好。”

        李云齐觉得沈涟漪有些太紧张了，但是自小她就是受苦的，面对别人的好意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也是正常，穷苦的姑娘是怕自己还不上这份好意吧。

        “你别想太多，留下吧，哪个姑娘不喜欢漂亮。”李云齐拉着侍女出了门，转身叮嘱道：“赶紧洗漱吧，一会水都冷了。”

        沈涟漪抱着衣服，纠结片刻后才转身将衣物放回桌上，解开衣服准备洗澡。

        穆池在自己的屋内洗完澡，乌长的头发披在后背，穆十站在桌边等他，见人出来了低声叫了声，“主子。”

        “沈涟漪的事情查清楚了？”穆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人呢？”

        “在门外候着，等您宣呢。”

        穆池喝着茶水说道：“叫他进来。”

        穆十将人叫了进来，穆池垂眼看着桌上的杯子，开口道：“说吧。”

        那人低下头，将打听到道消息娓娓道来，“主子，沈涟漪道母亲确实是因病死了，那沈秀才有个正牌的妻子，据属下收买的那个家丁讲，主母张氏一直不喜沈涟漪母女俩，二人在府中还做着杂活，没有一丝优待。”

        “沈涟漪的母亲的病那张氏也没有请郎中看，只是抓了些止痛的药喝着，时间久了人就熬没了。”

        穆池听完后挥了挥手，穆十让对方出了门。

        “主子，刚刚侍女来回话，那衣服沈姑娘不愿意收，不过被老夫子给劝住了。”

        穆池问道：“夫子人呢？”

        “估计也在洗漱，主子，郡主那边？”

        “无事，我自有主意。”穆池说道：“你安排好侍卫，这祁县有些异样，要多注意些。”

        穆十点头应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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