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晴天落雨

虽在院内也有百余人，但大都是些花拳绣腿，与这些杀手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能上手的大概也就只有锦屏峰、观日峰、杨搴舟、高星言、岳重烟、穆九歌几人了，窦青野勉强也算，但终究是在人数上占了下风。

        杨采薇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显然很满意现在的局面，她对刚刚斥责自己的花□□人道：“花□□人，要说无辜，最无辜自然是锦屏峰了，你们想走，我今日绝不伤你一人，但是你们向来侠义为先，应该不会这时候离开吧！倒也无妨，按照你说的，我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也不差你们几个！”

        “杨峰主多虑了，我们的生死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说罢拂尘一甩，也上阵去帮忙。

        杨采薇做了个自讨苦吃的表情，问旁人道：“其他人还有要走的吗？现在走我不拦着。”话音还未落，她已被扶摇推开，一只箭擦着她的胸口而过，落在了推开她的扶摇肩上。

        箭的主人在一边向她做了一个承让的姿势。

        “这人是谁？”

        扶摇摁着伤口道：“孤隼峰的窦青野，家中猎户出身，犹善箭法。”

        “碧烟！”杨采薇将扶摇递给碧烟疗伤，笑道：“倒是不曾了解，不过这年轻一辈，倒是比那些个老东西仗义许多。”

        很快杨采薇的嘴角的笑意凝固了，那本占了大半个院子的黑衣人一个个倒下，一身青衫执剑在黑衣人阵中穿行，所过之处，片甲不留，那人正是高星言，而他用的剑法，正是，霜寒剑法？

        “你，你怎么会？”

        不错高星言所用的正是叶初阳在山洞中传授与他的“霜寒剑法”，这黑衣人正是杨逢晚在中原武林培养的杀手组织，黑衣人所长的剑法便正是“霜寒剑法”，不过他们所用也不过仅前二十二式，而这后两式破解之术已经失传，纵使岳云这样的用剑高手，面对众人的夹击，也难免败下阵来被重伤。

        本来杨采薇此次是势在必得的，但是她没有想到竟有人能将这“霜寒剑法”破了。

        “那还要多亏杨峰主将困在这天豁峰……让我学成了这霜寒剑法，不仅学成了前二十二式，还学会了最后两式，这两式大概杨峰主都不曾见过吧，但你该听过，此乃破解之术，一曰无伤、一曰无痕。”

        随着高星言“无伤”、“无痕”两字吐出，又随手将迎面而来的两个黑衣人击退。再加上修远道人、花□□人、穆九歌、赫晞、杨搴舟、桑百仞等人联手助攻，这黑衣人竟然也有些吃力。

        “哦，是吗？那也不错，我霜寒剑法总不算失传。这么算来，你也算是我杨氏传人，可得留你一命！碧烟，带着扶摇我们走！”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细珠与乌灵道：“你们两个也跟上！”

        说完此话，杨采薇竟然退了出去，细珠强拉着乌灵，也跟了出去，高星言察觉不妙，只见杨采薇一行人刚刚走出门外，这院墙四周竟燃起黑烟，高星言见状对高朗道：“父亲带着大家去密室！快！”

        在场那些不会武功之人，也意识到了危险，他们想往门外逃，外面火势更大，又有黑衣人阻在门口，只得拼命往庄内乱跑。

        高朗却在原地并不慌乱对高月吟道：“月吟，带着你舅舅还有那些人去我房间！去找你崔姨娘！”

        高月吟听懂了高朗的意图，看看父亲，又看看挡在高朗面前的母亲，犹豫了一下，高朗道：“快走，我会护好你母亲的！”

        岳重烟回身对高朗道：“你也走，你在这里只会影响我！”

        挡在高月吟身前的赫晞回身对高月吟道：“你带着舅舅先走，我一定会将两位前辈带到你面前的！”

        他没有用“岳父岳母”，但是高月吟却从中听出了真诚与可信，扶起岳云向内院的高朗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对众人道：“你们别乱跑，跟我走！”

        赫晞上前去帮岳重烟，对她道：“夫人，您带着庄主走吧！这里有我和我哥！”

        岳重烟回头看了一下高朗仍在原地，怒道：“高朗，你怎么还不走！这群人对你有半分仁义吗？”

        “可是你在这，星言在这呀。他们对你也无半分仁义呀！”

        岳重烟叹了口气，不再劝阻：“那你保护好自己！”

        窦青野一箭射在欲阻拦高月吟离开的黑衣人身上，护着峰内人跟随高月吟撤退，一边对着迎面这群杀手怒喊：“诶，这大火无情，又不会挑人烧，你们不怕死吗？还在跟我们斗，杨采薇值得你们为她卖命吗？”

        “你也赶紧躲进去吧！”鹿雪霁道，“你知道什么叫死士吗？他们来这里时，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无关情义，这是职业操守！”

        “你不走吗？”窦青野事实上已经在后退了还不忘叫鹿雪霁一起。

        “我师父，师伯在这，师兄弟在这儿，还有，”她看了眼高星言，补充道，“朋友也在这！至亲至信全在此，我逃出去有何意义！”

        窦青野后退的步伐停下了，他看了看远处以铁扇为刃正在厮杀的穆九歌，抽下背上最后一支箭矢，瞄准穆九歌身前的黑衣人，手指脱线，箭矢离弓，说：“那，我也不走了！”

        此时外面的饿火越来越大，逼人的热气炙烤着院中的人群步步后退，除去跟着高月吟离开的人，剩下也都退至后院，但人们很快意识到，不仅是前院，整个青云山庄，都已被大火包围。甚至已有房间正在燃烧。

        “跳进水池！”高朗大喊，然后自己带头先迈了进去。

        后院有一处水池，但这水池并不是自然水，而是人工开凿，不过没脚腕深。即便站在里面，这周围房屋草木一旦起火，他们也无处可逃，还可能会被“煮熟”！

        窦青野没了箭矢，也放弃了抵抗，事实上现在打斗已在逐渐平息，因为黑衣人也好，庄内其他人也好都已认定自己已活不长了。

        他看着漫天的浓烟，有些担忧道：“这秋日用火是大忌，她也不怕烧到它天豁峰！”

        鹿雪霁用衣服裹着口鼻，不忘打趣道：“天豁峰距此到有些距离，况且这山上已经落雪了。放心怎么烧也烧不到你孤隼峰！”

        “是呀，但你鹿鸣峰就不一定了。”

        鹿鸣峰据此不过隔了一座卧虎峰，若大火蔓延，还真不一定。鹿雪霁不再说话。

        “穆少主，过来歇会吧！”窦青野喊穆九歌，而后看看鹿雪霁又道，“我们正商量着今年过冬还要去鹿鸣峰打猎呢？”

        鹿雪霁却突然想到那只白猿，

        “诶你还记得那白猿吗？”

        “我自然记得，怎么你见到了？”

        鹿雪霁笑笑道：“你可知他是谁？”

        “谁？”窦青野忽然来的兴致“他不是白猿吗？他是人？”

        “他是乌彻寒！”

        那只曾被窦青野当成猎物的白猿，竟是让他们这么多人困在这里沦为待烤的猎物。不，是正在烤，待熟的猎物。

        众人被逼人的热气烤的已经无力再战，都停下手来，黑衣人却依然站立持对峙之势！大火已将前院的铁皮门烤的通红，就要炸开，有火苗已经没迈过围墙，所幸前院没有什么草木。不然很快便会窜入后院。

        鹿雪霁拖着步子，穿过重烟，向在岳重烟与高朗身前的高星言走去。高星言见到来人，用宽大的外袍将她也护住了。

        “阿言，还没谢谢你，救我那么多次！”

        高星言看看她，笑道：“救你那么多次，你口头说一下就完了？不行，留着以后重谢！”

        鹿雪霁同样笑道：“先口头表示嘛？以后、再说以后！”

        大家虽然都心有不甘，但大都觉得没有以后了。

        高星言却好似做了什么决定道：“那以后，可要连今日一同谢了，因为我今日可又救你一命！”

        鹿雪霁轻笑，然后笑容凝固在脸上，猛地抬头看向高星言：“你要干嘛？”

        “让你看看晴日落雨!”

        上一次，高星言让鹿雪霁看了“夏日飞雪”，那是他第一次见高星言用御水术，仅仅是落了一些霜，他便昏迷了一日。

        “不要！”鹿雪霁张口，却发现发不出声，因为他已看见，水珠在他手掌凝聚，院内本已滚烫的土地竟冒出些水珠来，在他们目光看不到的地方，在这水池里，在盆景的花盆中，以及檐上还未消融的雪，天上飘过的云，或者还有天池的水，仿佛自然界的万物之水都被他吸引，凝聚在高星言掌心。

        无怪曾有人称其为“禁术”，在鹿鸣峰第一次见“夏日飞霜”已让鹿雪霁惊叹，而这一次“晴日落雨”则让人生畏，高星言像一个法师，以己身献祭，祈求神明，拯救苍生。

        “下雨了？”

        一滴两滴，沙沙，簌簌……

        滴在了院内求生的人额头，身上，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震撼，黑衣人也不曾试图制止，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忘了己身烈火炙烤，生死之际。

        滴在鹿雪霁的眼眸，让她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更或者是高星言的血！

        “停下！高星言你停下！”

        还是先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赫晞反应过来，他对这个并不陌生，在短暂的恍惚后，很快抽离出来对高星言大喊，并试图制止他！

        于是他唤醒了更多人。

        “这是，御水术！”

        人们开始关注到站在水池中央的绿衣青年，想起了这门似乎消失已久的邪术，大火在众人的惊叹中逐渐被熄灭，炙烤也不似那么热烈，人们簇拥上前，关心这位英雄。

        “让开，你们都让开，留出些空间，让他呼吸，让他透气！”

        那可能是赫晞？或者白陌深？或者高朗喊出的。

        这是鹿雪霁最后听到的声音，她看见在高星言在众人簇拥下，她也一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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