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当年情

跟在身后的两位，中间的是碧烟，高星言认得，碧烟一旁和她年纪相仿的大概就是风使扶摇了。

        而跟在她身侧的是珠姨，她衣着打扮完全不似当日厨娘的样子，眉目中也没有了那种局促。

        高星言不得不赞叹她的演技，也可以认定她便是与他母亲齐名、消失很久的“雨使”细珠了。

        乌灵看清来人后当下一惊，慢慢走上前去对珠姨道：“娘？”

        来人皆是一惊，并不知这十三夫人竟是天豁峰女使的女儿，而这边雨使细珠见到自己的女儿，一巴掌便打在她脸上道：“跪下！”

        乌灵当即朝杨采薇跪了下去，杨采薇却笑盈盈的将她扶起道：“细珠，何必如此，让人笑话！她不是回来了吗”

        细珠见杨采薇这番脸色，当即也跪了下来道：“还请峰主看在乌灵这么多年侍奉左右的份上，放过她这次。”

        “你也起来！”杨采薇将珠姨也拉了起来，又道，“你看你们，一个两个给我丢人？你做了那事，我都没有杀，何况一个小丫头！今日我到此可不是来清理门户的，并不要扰了大家的兴致。”

        细珠忐忑站起身来。

        杨采薇又对众人道：“不好意思诸位见笑了。乌灵,你想讲什么继续吧！”

        乌灵本欲将事情一己承担，但杨采薇和她母亲同时到场，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听杨采薇又道：“你这丫头，又被吓到了。照实说便是！”

        乌灵哪敢照实说，但是她又不想嫁祸于梯云峰。那边杨采薇却有些耐不住性子般道：“如此，我来问你来答吧，你可记得当年上峰之时，我告诉过你什么？”

        乌灵恭敬道：“乌灵不敢忘，峰主说，查明真相，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杨采薇似乎很满意道：“不错，还记得。那你可查明真相？凶手为谁？”

        乌灵忐忑道：“真相、已查明，乌宸少主并非失足落水，而是被、梯云峰主高朗杀害！”

        此言一出，在场人士皆是一惊。

        这乌宸，一些年长的人倒是也还记得，他乃是杨采薇与乌彻寒的独子，风流成性，与高朗可算是臭味相投，年轻时两人还算交好。

        他死于长白山剑庄成立之日，那时剑庄只有五峰，长白山其他士族齐来白头峰道贺，高朗、乌宸亦在列。

        但就在第二日，发现乌宸溺死在白头峰后花园。当时，与他前夜一同饮酒的高朗便被列入嫌疑，高朗沉默不辨，但因白头峰大小姐岳重烟却作证，称二人整夜都在一起，这才使高朗免于嫌疑！

        岳重烟是白云峰的大小姐，人美剑术好，自不会用自己女儿家清白做玩笑。人们只道是高朗走了好运，连岳重烟都能俘获。

        而高朗此人，与旁人相比，多少有些放荡纨绔，但比上不足，比乌宸却绰绰有余，他虽然放荡，但与长白山士族都交好，更有一批红颜知己，梯云峰发迹之前，没什么大作为，却没做过什么极坏的事。

        乌宸却不同，此人风评极差，仗着天豁峰威势，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家的姑娘，但都忌惮天豁峰而不敢言，而今落水而亡，众人口上安慰杨采薇，内心却觉得是报应所在，因此这件事便搁下了，而彼时乌彻寒失踪不久，天豁峰正处失势之时，更没人在意了。

        但这么多年，杨采薇却没有放弃。

        只听高朗道：“杨峰主为我高朗一人，当真煞费苦心，连送两位夫人到我天豁峰，高朗也算不亏了。”

        这一位是乌灵，另一位便是高星言的母亲乌晴了。高星言此前的猜想一一应验，想必当年高朗是高朗故意送走乌晴，而乌晴到白云峰或许也是为了杀赫灿，但这么多年一直未动手，或许是因为赫晞吧！

        杨采薇道：“不只两位吧，要不是我儿，这岳重烟怎么能嫁你呢？”

        正是那次乌宸落水事件之后，岳重烟才被岳云逼着嫁给了高朗，杨采薇这样说倒也不差。

        只听杨采薇厉声对岳重烟道：“我倒是要问，你口口声声嫌弃我儿浪荡，你还不是水性杨花，嫁的高朗又好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人们才将注意力放在了一直在高朗身旁的岳重烟身上，当年他是多少长白山剑客想娶的梦中情人，但都在乌宸死那一日，她站出作证之时梦碎！而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倒是依然美貌，不减当年。

        听到杨采薇质问，她也不恼也不惧温声道：“畜生怎么能和人比呢？”

        杨采薇装的再好，也不能忍受别人这么说自己儿子，正欲发作。

        高朗却挡在岳重烟前道：“没错，令郎是我杀的，我早对重烟有意，那日与令郎饮酒，喝多了，听闻令郎也想娶重烟，我酒力作祟，与乌少主一言不合，便推攘起来，我们恰在池中亭饮酒，不小心就将乌少主推了下去。”

        岳重烟想要说什么，高朗握住了她的腕。

        但杨采薇显然不会相信这话，听后哈哈大笑：“高庄主当日要这么说，我便信了。但我后来找医者给他验过尸，他不是淹死的，而是在落水之前，便已经被害了。是你与那岳重烟联手杀了他，又将他推入那冰冷的湖水中，造成了落水而亡的假象！”

        高朗也不惧道：“那便是我醉酒记错，是我先伤了令郎又将他推入湖中。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个重烟并无关系！”

        不待杨采薇开口岳重烟打断道：“高朗，你不用替我掩饰了，难道就算不是我，你觉得杨峰主还会放过我吗？想必杨峰主也查明了，令郎在落水前便已经窒息而亡，正是我动的手。”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一惊，杨采薇笑着显然早已知道。只见岳重烟，面色一转，面向众人，又看向杨采薇道：“但是，他不该死吗？像他这种畜生，我不杀他，也会其他人杀！”

        “你……到这时候你还污蔑他……”杨采薇怒极，但岳重烟却丝毫不惧，笑着道：“我说错了吗？他以为他是谁？天豁峰又是个什么地方？竟然想在白头峰对我下手？杨峰主你应该感谢高庄主，若不是他提前提醒我酒有问题，若真被那畜生得逞，你以为我就会甘心嫁给他吗？做梦！不用我动手，我哥也会宰了他，若让我父亲得知，恐怕豁出整个白云峰也会灭你满门？又怎会有机会让你今日在此耀武扬威！”

        杨采薇不怒反笑道：“所以你是承认了，承认你与高朗联手杀了。”

        岳重烟不屑：“你以为你那蠢儿子是谁，杀他一个还需要两人动手？”

        岳重烟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暗叹这岳重烟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让人望尘莫及的女子。

        只听她继续道：“你那蠢儿子想要娶我被拒，竟想到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向高朗炫耀，他暗示了我。又放心不下跟随乌宸去了我的院子，接着他便见到了被我杀死的乌宸。所以都是我一人所为，是我逼着高朗帮我处理了尸体，将它扔进了湖里做了落水的假象。”

        杨采薇听后声音气的发颤对岳重烟道：“你，既已知道那酒有问题，为何还故意装作中招，引诱我儿，然后杀了他？”

        “他害了那么多姑娘，我不过为民除害罢了，况且他敢在白头峰动手，就该想到会有此下场！”

        杨采薇声音发颤：“你这么蛇蝎女子，好狠的心呐！”

        “我狠心？和杨峰主相比，我可算是菩萨心肠了。为了查明儿子真相，将自己的亲孙女送去给人做小老婆！”她看一眼乌灵又道，“十三夫人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您的父亲便正是被我杀了丢进湖里的乌宸，他当年轻薄了你的母亲，但是你们杨峰主偏要说是她这位女使，诱惑少主。当年有倾城之貌的天豁峰“雨使”，一夜成为谁都能踩一脚的厨娘，这还多亏了你，才保住了你娘这条命！所以你之前上这梯云峰，替杨采薇以高朗之名传信，杀害十一峰之人，并嫁祸到梯云峰身上，做这些也算你替父报仇，我们也不能说什么？但是你母亲养你这么多年也是不易，过了今日你还打算同她一起回天豁峰领家法吗？你都不会替你母亲不值，替自己感到心寒吗？”

        岳重烟条理清晰，字字诛心，乌灵不敢相信的看向母亲。细珠避开她的眼神。她自然知道母亲曾是“雨使”，也知道母亲是犯了什么错才被罚入厨房，她早有猜想是自己父亲的问题，以为父亲是什么天豁峰容不下的大恶人。却不曾想父亲真是个大恶人，但是却是这天豁峰曾经的少主。这么多年她一直想要立功，让母亲重回杨采薇身侧，当年杨采薇赐她“乌”姓，这是只有杨采薇极度看重的人才会有的待遇。她感恩戴德，却不知自己本就该姓“乌”！

        而其他十一峰之人也听出来了，按照岳重烟话里的意思梯云峰是被嫁祸的。于是杨搴舟高声问道：“高夫人此言何意，你是说十一峰是天豁峰派人屠的？”

        岳重烟似乎早在等着这句话对乌灵道：“十三夫人，你也是高夫人，要不你继续说？”

        乌灵满目凄苦看着细珠，不知如何开口。

        杨采薇笑对岳重烟道：“你倒也不必逼着她不放，乌灵是我派的，人是我派人杀的，不过百人而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想看你们自相残杀，省得我动手，但你们太磨叽了，而我今日突然觉得应该让你们死而瞑目，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并且悔不当初，没有退路，这才是我要的。”

        杨搴舟听不下去问道：“不过百人？杨峰主好大的口气，你儿子一人是命，剑庄数峰百余人便不是命了，我们究竟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如此痛下杀手！”

        杨采薇扫他一眼道：“这个问题好，哪里得罪我，这得问你师父呀，问问他当年做了什么孽！”

        李昭避开杨搴舟的目光，也不正视杨采薇慢悠悠道：“杨峰主何出此言，老朽不解？”

        “不急，李峰主若是不解，在场之人便无人能解，我来帮助你唤醒一些记忆。我刚刚从白头峰赶来，哦，对了，高夫人，你那哥哥我也给你叫来了，不过，现在的他可能不能帮你灭我天豁峰了，扶摇，将人带上来！”

        杨采薇话音刚落，门外两名黑衣人与“赏金猎人”一般打扮，将一个“血人”丢在中央！

        “舅舅！”高月吟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舅舅“岳云”，急忙跑了过去，而岳重烟已经愣在原地，浑身发软，不敢上前。

        高星言忙跟了过去，探了探来人的鼻息，摸摸了摸他的筋骨回头对岳重烟道：“夫人，他还活着。”

        接着，在高月吟的帮助下，试图向他传输内力。

        岳重烟这才敢一步步走了过去，制止高星言道：“星言，我来！留着你的内力！”

        高星言知道今天形势凶险，便也不逞强。

        赫晞看了看白陌深，白陌深点头默许，于是他从十一峰阵列中走出，一步步走到高月吟身旁，半蹲下，手搭在高月吟身上安慰她，被高月吟闪开，他便伸手握住了高月吟的手，高月吟想挣开，他死死的握着。最终高月吟放弃挣扎，倚在了他的身上、瘫坐在地上。

        赫晞看看将岳云送来此刻又退出门外的黑衣人道：“杨峰主，如我没看错，这伤岳道人的，与屠我长白数峰同门的是同一批人吧！”

        “少庄主好眼力，”杨采薇似乎很满意这个问题，继而又道，“他们是同一批人，但却不是同一拨人，因为他们远不止二十四人！”

        高星言当即扫视了一下屋顶，与门外，猜想此刻此地是不是已被包围。

        杨搴舟道：“所以你是承认，你才是背后那个凶手，是你雇人一次次行凶，又让你那，那孙女嫁祸给梯云峰？”

        杨搴舟倒是听懂了其中的关系。

        “没错，是我！”杨采薇轻飘飘地承认。

        “我们究竟究竟怎么得罪你了，让你下此毒手？”

        “杨峰主倒不必急着将自己与他们并论，你并没有得罪我，我也未伤你华盖峰分毫。但我的狠毒可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些。”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什么，而后对扶摇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动手怎么这么慢。”

        扶摇正欲出门，却见一个小厮满身是血跑了进来，看模样，这是玉柱峰的人。

        待众人反应过来，穆九歌已经站在那人面前了，一边检查他的伤势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少主！玉柱峰遇袭，老庄主，庄主他，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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