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首山河已是秋

原来这墙上所标记的便是出去的通道，看来高朗早已安排好了退路。

        “我今日来，不是来找出去的路的，是想您给我一个答案，关于母亲，关于乌灵，关于您的答案。”高星言直入主题。

        高朗似乎早知他会有此一问，收回视线对崔青儿道：“青儿，我们换个地方吧！”

        崔青儿点头，然后拨动墙上的石块，原来墙上的砖是可移动的，上面雕刻的文字是新罗的诗歌，将被打乱的顺序复原，便可以打开出去的大门。

        崔青儿摆动了一阵，墙面上一块石块移出，又有一间密室，崔青儿带着高朗和高星言离开病室，离开之前，高朗还不忘回望了一见那中央躺着的美人。

        转移到了侧间密室，整个温度瞬间提了上来，崔青儿接过高朗和高星言的兽皮，将他挂在一旁，自己要退出房间，被高朗叫住：“青儿，你也坐下。”

        “你想问什么，现在便问吧，也许过了立秋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高星言看看崔青儿问道：“梯云峰可曾与天豁峰结怨？”

        高朗没有避讳答道：“梯云峰不曾与天豁峰结怨，但是我高朗确实欠下天豁峰一条人命！”

        所以岳重烟说的是真的了。

        高星言没有迟疑接着又问道：“那母亲上峰是否与此事有关？”

        高朗叹一口气道：“也许是吧”

        “那您知道为何还要娶她？还要”

        还要生下我，这句话高星言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曾经因为不得已，我欠了天豁峰一条人命，但是那个时候我还不能去还这一条命，你母亲那个时候被送上峰，即便我已猜到她上峰的原因，但到底是她自愿上峰，我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吗？”

        高星言清楚高朗今天能解释这么多，已经是不易了。平心而论，不管父亲与天豁峰有何恩怨，但就父母之爱而言，母亲欠他的似乎更多一些。

        他不再多问，高朗又道：“后来我也给过你母亲离开的机会，直到后来有了你，她便不想着离开，直到那年她突然决定要将你送往中原学艺，我猜她便又要离开了，后来她便到了白云峰、所以我自认不欠你母亲，但对你，确有不公！”

        而高星言高星言想到的是，或者，赫灿之死，与母亲有关吗？

        “星言？”高朗见他不答，追问道。

        他回过神道：“哦，那此次天豁峰你如何打算？”

        高朗道：“或隔岸观火，或坐享其成，或者早已运筹帷幄，立秋不过是来收网罢了！”

        “那庄主您不走吗？”

        在高星言和高朗都陷入沉默，崔青儿突然开口了。

        “不走了，欠的那条命，该还了！”

        三日后，立秋。

        通往梯云峰的两侧，彩灯高挂，高朗甚至还派专人在山下迎接上峰的客人。

        梯云峰独立于长白山剑庄之外，与十六峰鲜有来往，是以对梯云峰十一峰很是陌生，一些年轻的小辈更是从未登上过。

        外界对梯云峰的传言众说纷纭，高朗好色成性，在十六峰出了名，又因梯云峰上全是女弟子，所以外界想象中的梯云峰上，高朗与他的一众夫人过着酒池肉林，极度奢靡的日子。

        而身临其境，才觉此峰并无丝毫奢靡腐烂的气息，峰上积雪累年不消，层云缭绕，梯河瀑布遥挂山川，水雾迷蒙，云水弥漫，让梯云峰生出些仙境般的梦幻。但是对于生在长白山的人来讲，此景已经看惯，自不觉新奇，不过是觉得梯云峰不该有此颜色罢了。

        接应各峰来客的是峰上的侍女，也是一身素裳，谦逊有礼，相形之下，前来兴师问罪的众人此举，更像是不请自来的强盗行径，究竟是有些自尊在身，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鹿雪霁跟随在锦屏峰一众师兄弟中，听着其他人谈论着一言不发，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她自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是来救人吗？

        她笑笑，自己没有那个实力

        赫晞也在锦屏峰的队伍，靠前一些，跟在白陌深身旁，两人谈论着什么，而今他暂代剑庄庄主，此次上梯云峰，他必定要查出些什么，方能稳固自己的庄主之位，而对高月吟，赫晞是有情义在的，鹿雪霁不知为何他此刻仍能谈笑风生，仿佛要上山探亲一般。

        虽然，确实也是要上山探亲。或者，是大义灭亲。

        也许是察觉到鹿雪霁的目光，赫晞与白陌深看了过来，鹿雪霁终于才讪笑一下，加快了步伐，赫晞在原地等她，白陌深先行一步，给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怎么，这才几步路，就走不动了？”赫晞见不得她慢悠悠的性子，甚至还退后几步迎了迎。

        “我走的快慢无所谓，倒是我们的赫少庄主，不应该走在十一峰的最前面吗？”鹿雪霁嘴上说着，脚步还是快了几步，跟上了赫晞的步伐。

        “说话要注意，是代庄主。”赫晞拉了她一把，将她拽至路旁，为身后的人让开路，两人站在了路的一侧，暂时歇了下来。

        “差不多了，过了今日便能奠定您少庄主的位置了。”鹿雪霁抬头望了望，此刻已经越过半山腰，想必再行一刻钟便能到达峰顶了。

        “小丫头，你这是变着法的骂我无情无义了。”

        “我可没这么说！也没这么想过！”鹿雪霁反驳。

        这是实话，她心底是认可这位师兄的，他虽有野心，但绝非薄情寡义之人，当日赫灿被杀，他却依然能放自己离开，并让高星言护送。仅凭这一点鹿雪霁便不会怀疑赫晞。

        见赫晞不说话，于是又问道，“就算不在十一峰最前面，也该在白云峰之列呀，你是怎么堵住观日峰一派的嘴，让他们答应你混在锦屏峰的随从里的。”

        “注意你的言辞，不是混，我是名正言顺的锦屏峰弟子，为何不可在锦屏峰？”赫晞道。

        “我自然是明白，但是观日峰一派本就对你暂代庄主心存不满，此刻正是你这个‘代庄主’用武之地，他们怎会放过机会！”鹿雪霁说后半句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再次向上望了望，已经看不到观日峰一行人的身影了，想必已经快要到到峰顶了。

        “李峰主向来推崇礼义廉耻，这峰上既有我兄长，又有我妻子，讨伐的还是我岳父，我自然要避嫌，李峰主也定然能理解。”

        鹿雪霁点头，赫晞如此开口，李昭作为一个长辈定然不能说什么。于是又问赫晞：“那你此举必定会成为十一峰日后的话柄，庄主的位置势必不保。”

        “庄主而已，今日过后，十六峰必将重新洗牌，剑庄是否存在尚未可知，况且一个庄主的虚名呢？”

        鹿雪霁闻言，诧异看向赫晞：“那如果高朗真与这些凶案有关呢？你会怎么办？”

        “你都说是如果了，那就是不确定的事了，不确定的事太多了，比如背后真凶是谁，比如你说的庄主之位，既然不能掌控，便先去做确定的事情，比如我确定这峰上有我的妻子，我得先帮她！”

        鹿雪霁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刚刚认识赫晞，以前总觉得他十分厉害，可以掌控全局，就在刚刚她还觉得他有办法既能稳固自己的位置，又能救下高月吟。

        而今看来，他比别人多得不过是一份从容与自信罢了。

        面对取舍，他从不犹疑，也不回看，不悔所失，总能见己所得。

        “所以，当日你放我走，也是这样想吗？”

        “什么？”

        “当日，你坚持让高星言带我走，也是觉得不能确定我是不是凶手，但是可以确定我是你师妹。”

        “哦，当然不是，是确定了你没有那份做凶手的胆识。

        说着，也像鹿雪霁一样，望了望峰顶，然后拍拍鹿雪霁的肩膀，又撇下她先上峰去。

        鹿雪霁笑笑，突然释然了，赫晞尚能如此，自己已无牵挂，也不逐名利，此刻又在担忧些什么。

        这样想着，也加快了步伐。却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鹿姑娘，你怎么才到这里？”

        她回头，看见了窦青野。

        孤隼峰虽在十一峰之列，但是与十一峰其他峰关系疏离，若不是去年冬日他们在鹿鸣峰借宿，她也不知道他竟与穆九歌关系匪浅。而今日他们也不曾同行，玉柱峰的人此时怕是已经到达峰顶了。

        “窦峰主，梯云峰可是也做了什么得罪孤隼峰的事了吗？”鹿雪霁问。

        窦青野从中听出了嘲讽之意，关于鹿雪霁与高星言他多少也有耳闻，料想此刻鹿雪霁心情也不是太好，不做反驳，只道：“这十一峰都来了，我孤隼峰自然也是要来的，必要时也可奉上绵薄之力。”

        “十一峰还当真看的上梯云峰呀！一个高朗还需要你们合十一峰之力！”鹿雪霁仍是不依不饶。

        “高朗难不难对付，我是不清楚，但是高星言的实力，鹿姑娘应该比我清楚，此番不为别的，单是能见识一番御水术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鹿雪霁占了下风，她本想替梯云峰替高星言说话，但是却没有那个立场。跟窦青野这么一说，刚刚被赫晞疏导通的心情，一瞬间又堵上了，窦青野也不再多言，望了望近在眼前的峰顶对鹿雪霁道：“走吧，鹿姑娘，再不去便要结束了。”

        待窦青野与鹿雪霁登上鹿鸣峰顶，十一峰的一众人便都已到位了，为首的是观日峰一派，李昭居中，他的弟子杨搴舟，桑百仞分立左右，玉柱峰一派、三奇峰、白云峰、锦屏峰紧随其后，加上刚刚赶来的孤隼峰，今日上峰之人已近百人。

        这百人中虽有家仆数十人，却也有李昭、穆九歌、修远道人、花□□人这样的高手，要真动起手来，高星言一人定是扛不住的。

        青云山庄的大门敞开着，高星言与高月吟在门口迎接，高月吟仍是一身红衣束身，衬得头发漆黑，眼神明亮，高星言也一改平日素装，着一身松花绿外袍，内搭浅灰绿中衣；两人一红一青，红的娇艳，青的明朗，在长白山周围一派肃杀中，让人移不开眼！

        十一峰中不乏自命清高瞧不上高朗之人，但是今日见到这双儿女也是不免艳羡，特别是这横空出世的高星言，这么久过去了，众人都要忘记高朗还有一个儿子了，他却摇身变作一惨绿少年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在众人犹豫该怎么上前既不无礼数又不失尊严的解释此行目的时，高朗的这双儿女已经向众人走来。

        “家父收到十一峰拜帖，早已备好茶水，恭候多时，还请诸位里面请。”高星言上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多谢高少主好意，我等今日来可不是来饮茶的！”杨搴舟开口了。

        “就算您是来见家父的，站在这里也见不到呀，我父亲是个俗人，该吃饭便吃饭，诸位若不进门，他大概也不会为了所谓的礼数，放下碗筷出来迎接诸位。”高月吟依然倚在门口，一副傲视一切的样子。

        两人一位热情周到，一位拒人千里，半真半假，更让人摸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最后还是白陌深道：“我们本就是来见高庄主的，本来还担心有所冒昧，而今高庄主既然盛情相邀，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李峰主，您觉得呢？”

        李昭自然是没什么顾忌的，只不过不想做那第一个进门的人罢了，而今白陌深先开口了，他便不再推辞对高星言道：“烦请高少主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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