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羡早上是被乒乒乓乓搭建戏台的声音吵醒的，醒来后一问月珠才知道，浮丘家在为过中秋搭建戏台。

        大户人家过节过程都是繁复的，食材要认真挑选，府里的装扮，戏台一个也不能少。

        中秋节这一天，木羡一改往常淡青色襦裙，换了一身粉色轻罗百合群，看着搭建好的戏台，有些新奇，以往在王奶奶家，嫌挤又吵，没有看过一次戏曲。

        戏台旁安放着各色的灯笼，到了晚上，那便是五光十色了。

        云汐郡主早在两天前就驱车回宫了，今晚皇上免不了宴邀大臣共同赏月，身为户部尚书的浮丘伯自然受邀，还暗戳戳收到了皇帝让他带上浮丘溪的暗语。

        坐在高台下，视野还算宽阔，戏台上的戏子在咿咿呀呀唱着人生的爱恨别离，木羡虽然不懂，但是有被感染到。

        大夫人和二夫人坐在高台，有些百无聊赖，兴致缺缺。

        也是，虽然是团圆的节日，家里却少了两个人，倒是浮丘甫和浮丘梓兰待不住，约着小伙伴出府游街了。

        木羡出恭回来，在明明灭灭，隐隐约约的灯火阑珊下，看见了一身红衣的浮丘溪。

        站在戏台旁的一个阁楼二楼，高度略微比戏台低，长着一颗十几米高的合抱木兰，在树叶的掩映下，视野不是十分好。

        不知怎么的，看见浮丘溪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像与黑暗融为一体，不染尘世，原来美好的人也有心事，只有他一个人知。

        木羡蹑手蹑脚爬了上去，带着一些糕点的甜腻靠近。

        还没开始吓唬他，就被他转头看见了她张牙舞爪的全貌，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

        “不是说今天进皇宫的嘛？你怎么还在这里？”

        浮丘溪没直接回答，倒是唤出在暗处默默无闻吃鱼的九命，抱着它，扒拉着爪爪。

        “九命说，我离开了，今天就不是团圆节了。”

        “猫猫哪里还会说话啊？”不假思索，木羡笑着拆穿。

        浮丘溪也笑着，附和着木羡的拆穿，“听见没有九命，团圆节你还有姐姐！不会孤单的！”

        说的是猫，但是幽幽的眼神却是看向木羡。

        注视着粉色合裙的木羡，浮丘溪冷不期然说了一句，“姐姐把这个裙子换了吧。”

        摸着九命乖乖的小耳朵，木羡没有多想，“为什么啊？过节不要喜庆一点嘛？”

        微垂着眼眸，清明无辜看着木羡：“姐姐今天不想出去玩嘛，穿这么好看，出去不方便吧？”

        木羡今天本打算戏曲听完就回房琢磨一下音谱就睡的，被浮丘溪这么一说，有些心动。

        刚想走下楼回自己房换衣服，浮丘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嘴角微微上扬，有些期待“姐姐的衣服都太好看了，去我哪里穿简单一些的衣服吧，我也能顺带换一下衣服。”

        走的是一个羊肠小道，绕开了大部分的人群。

        看着在前面带路的浮丘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弟弟拉她手腕时，好像还摩挲了几下才放手。

        直接被浮丘溪带进了房内，很整洁清冷的装扮，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被排列的整整齐齐，整个房间还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木羡一下子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了，很是局促。

        浮丘溪一边像挖宝一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锁上的半大的宝盒，一边解释：“姐姐不用怕，院子里的小厮都去前院看戏去了，现在这个院子里没有其他人的。”

        说着，跟献宝一样，拿出了一个蓝绿色的衣裳，还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姐姐大概在我肩以上，下颚以下的位置，这个外衫刚刚好诶。”

        木羡有些尴尬了，比他大还没他高什么的，真让人有些窒息。

        随后又从箱里挑出了一个同色系的外衫，拿着它走到了屏风外面。

        “姐姐，你就在里面把外衫换一下吧，我在外面换。”

        烛火辉映，看见了站在屏风外面的黑影，即使不见也能看出这人的身姿挺拔。

        换完衣裳觉得有些怪怪的，虽然是外衫，但是为什么没有束袖？而且也没有束腰，整个衣服怪怪的，

        不是很自然的走到浮丘溪面前：“这个袖子怪怪的，还有这个腰这里的针线，也怪怪的。”

        浮丘溪抬眼看过去，本来修小的衣服里，是木羡盈盈一握的小腰，直白地看着那处，眼神没有一丝掩饰，木羡不自然后退了半步，直觉告诉她刚刚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浮丘溪扬起一抹笑意，“姐姐想不到比我想的瘦，我只注意拿长短了。”

        听他这么一说，木羡也懒得让他再找衣服了，“没事的，把这个袖子别在里面，腰上再系一个腰带就好了。”

        两人从后门溜出，为了防止走丢，浮丘溪还准备了一个丝带系在了两人的手腕上。

        木羡在后面小声抱怨：“其实我可以好好跟着你，不走丢的。”

        小巷风吹过，带来了几分夏天的燥热，把木羡的嘟囔也随风吹散了。

        中秋节的街道上是人挤着人，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贩卖糖葫芦的，糕点的，还有进城卖艺表演杂耍的，一群人围在那里欢呼雀跃。

        木羡兴奋的脸有些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亮晶晶看着浮丘溪：“中秋的街道也太好玩了吧！”

        这时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儿，提着一篮花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摇了摇木羡的衣摆“姐姐，要不要买花？祝你以后年年都能和家人团团圆圆的！”

        蹲下身和小女孩齐平，糯糯地回她“好呀，小姑娘！”

        买完花以后，浮丘溪带着木羡走到了一个茶楼的二楼，看着面前兴致不高，神色恹恹的浮丘溪，木羡默默把手里的买来的扶桑花推到浮丘溪面前，推完，垂着头喝水，掩盖不了微红的耳垂。

        浮丘溪柔柔的看着她，温温笑着“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有点不太喜欢喧闹而已。”

        “是嘛？”木羡微探着脑袋，一错不错看着浮丘溪淡笑的眼眸，没太好意思，脸颊微红，错开眼，“那你对她有另眼相看嘛？”

        “嗯？她是谁啊？”压低了声音，带着勾人的意味，被风一吹，好像在耳边低语一般“郡主吗？”

        她是谁？

        看来对他表明心意的不止一个啊，转念一想，这么美好跟神明一样能让所有光为他而来的人，追捧者肯定不止一个啊，府里的小丫头都有些对他芳心暗许呢。

        坐直了身体，略带愁容，“听说今晚皇帝还想召你进宫，是想试探你的意思吧？”

        浮丘溪点点头，没有遮掩，微低着头看向楼下熙熙攘攘，灯火通明的街道，“可她一直缠着我不放”

        一改往常温和无害的样子，有些楚楚可怜，像木羡下雨天在门口看见浑身湿淋淋的的狗狗，眨着无辜的大眼，不太理解为什么自己突然受罪。

        木羡也有些无解和无奈，美好的事物总能引起人的保护欲，但是她不能像收容狗狗解决浮丘溪的烦恼。

        回到西厢，烦恼地伏在案边，手里的音谱，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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