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震

明明痛得万箭穿心，但她还是说的云淡风轻。

        听着她不带任何感情吐出的话，傅棠舟的心没由得被狠狠蛰了一下，痛疼又酸涩。

        他松了手，解开车门锁，没有说话。

        顾新橙琢磨不透他此刻是什么情绪，但她没心思去猜，匆忙下了车，然后扬停出租车离去。

        她直接去了机场，没再回家休息，随后给顾佐发短信说明了情况。

        反正解释，是已经解释不清了……

        夜晚的机场，宁静空旷。

        盏盏白光照亮了整个天际，多了丝暖意。

        顾新橙往塔台走时，忽的看到地上有两三只黑黑的老鼠从脚下快速穿梭。

        她吃了一惊，机场什么时候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老鼠了？

        空气闷闷的，她的心底莫名涌上了一丝怪异感。

        顾新橙进了塔台控制中心，同事诧异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现在还不到夜班接替时间。

        她笑笑没解释太多，只说在家闲得无聊。

        忽的，桌上水杯中的水一阵摇晃，连带着桌椅都轰轰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同事立马站起来，警惕看着屋里晃动的一切，“该不会是地震了吧？！”

        “别紧张，整个机场还有数千旅客……”顾新橙屏住呼吸，连忙划动电脑屏幕查看此刻的航班信息。

        她话才说了一半，瞬觉脚跟不稳，整个塔台都在明显晃动。

        “是地震，真的是地震！快跑啊——！”同事早已吓得面色苍白，什么都顾不得直直按动电梯跑了下去。

        顾新橙想叫住他已经来不及，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打开无线通讯设备，联系了所有航管人员，请求启动所有飞机撤走全部乘客。

        “芙山塔台会坚守岗位，直至最后一架飞机安全离开！”顾新橙紧握着无线麦，声音坚定。

        她站在118米的塔台上，鸟瞰整个机场。

        短短几分钟，地面晃动得更厉害，顾新橙隐约能听到无线麦那端传来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危难当前，所有人的求生欲都占据了全部的理智和冷静，大家在地勤广播的指引下，疯狂地朝着飞机奔去！

        顾新橙死死看着眼前的三个大屏幕，熟记所有空中枢纽航线，随后指挥机组工作人员和地勤人员加速撤离机场！

        塔台控制中心已经开始剧烈摇晃，桌上的水杯摆件全都摔落至地，电脑屏也在闪来闪去，晃动不已！

        顾新橙紧紧攥着控制台的手柄，随后联系附近安全的塔台中心，再将这边所有飞机的定位雷达传送过去。

        眼看机场飞机一架架匆匆滑行起飞，一架波音747却依旧纹丝未动，顾新橙急了，赶紧查看编码，这才看到是傅棠舟驾驶的飞机！

        “阳航518，塔台命令你急速起航，前往东风机场！”顾新橙对着无线麦焦急说道。

        “顾新橙，你是阳航518的最后一个乘客。”傅棠舟低沉沙哑的嗓音传了过来。

        顾新橙的眼眶涩涩发疼，一种无以言语的悲恸紧紧束缚着她的心脏。

        “全机乘客的性命都在你手中，阳航518，塔台命令你，即刻出发。”顾新橙哽咽开口。

        轰隆——

        地动山摇，一台电脑显示屏从框架上摔落下来，亮着的屏幕瞬间漆黑。

        傅棠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扭头看向塔台方向，却怎么都看不到那个女人。

        “霍机长，快飞，前面的跑道已经裂开了！”傅棠舟身侧传来了空乘人员焦急的声音。

        “啊！”身后传来顾青蓉一声虚弱的叫喊。

        “乘务长，你怎么了？”空乘们扶住了差点倒地的顾青蓉。

        顾青蓉揉着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她怔怔看着傅棠舟，眼神透着哀求：“阿棠，快飞吧……”

        傅棠舟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抓住，额角的青筋也根根凸起。

        他抬手握紧操纵杆，用力向后拉。

        机身颤了颤，随即仰头朝云霄飞去。

        呲呲——

        无线麦传来了电流声，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随时都会断联。

        “等我……回……接你……”

        刚听到傅棠舟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嘭——

        玻璃碎裂声。

        控制中心四周的落地玻璃全都裂开，震落一地，震耳欲聋。

        一个剧烈晃动，顾新橙连人带着控制台面的操纵杆一起滚到了角落。

        满地的玻璃渣扎进了她身上，鲜血浸红了衣裳。

        她刚要动弹，墙边的大柜子翻倒下来，砸到了她背上！

        “噗——”胸口一阵血气翻涌，顾新橙吐了口鲜血。

        那顽强矗立着的塔台折腰断裂，整个控制中心像个折翼的巨鸟直直坠落滚滚浓烟。

        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过往岁月走马观花一样在顾新橙脑子里一一闪现。

        她想到了傅棠舟的多情，顾青蓉的嘲笑，顾母的打骂，还有死去顾父留给自己的记事本。

        那上面有顾父对她这个小女儿的喜欢和期盼，以及她名字和芙山机场的秘密……

        那是年幼时，顾新橙全部的温暖。

        滚热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嘴角不断滑落，她费力地对着空气喃呢道：“爸，妈错了，我没有祸害整个机场，是我救了他们……”

        大地的裂缝如蟒蛇蜿蜒快速袭来，顾新橙的身体慢慢往下坠落。

        她看着头顶即将坠落的天花板，闭上眼，泪流满面。

        傅棠舟，我等不到你来接我了……

        “嘭”地一声巨响，大地归为平静。

        原来死亡，从来都是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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