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杀意

没几天李良杀死王赫的案子彻底结束，杨树收到这个通知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内心轻松了几分，当然他知道现在还远没有到真正结束的时候，但这就像是打游戏通关一样，过了一关总比一关没过要强，现在就差他师父陈大雷的案子了，只要陈晓交出尸体，那这件案子也会很快结束。

    就是不知道陈晓还会不会在这上面闹幺蛾子，根据同事汇报，陈晓这几天并没有什么举动，和平时一样，宅的不行，每天两点一线。

    这对他来说既是好消息，又算不上是好消息，他一边希望陈晓趁此机会做一些事情，又担心陈晓这个时间做了什么事情，总之很矛盾。ωωw..net

    想了想杨树带了两个人起身赶往陈晓家里，不管怎样事情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再次来到陈晓家，门一开杨树连门都没进直接道，

    “我师父的尸体呢？”

    陈晓看着杨树也是干脆道，

    “跟我走吧。”

    看到陈晓这么干脆，杨树忍不住问道，

    “这次怎么这么干脆？”

    陈晓站定，回身反问道，

    “怎么？听你意思是不想这样？”

    说着不理会杨树直接转身就走，这几天陈晓到真是什么都没做，他一直在思考杨树的改变，以及杨树接下来会做什么，也有了一些收获，他发现这尸体交与不交对自己来说都没有坏处。

    这尸体放在他这本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提早交出去没什么不好的，以前不交是因为自己说不清，现在自己没必要有这个担心了。

    至于杨树会诬陷自己的事，陈晓更不担心了，那说明一切都跟自己之前想的一样，这样的话，他的应对方法简直不要太多。

    所以这次他很干脆，甚至懒得再去跟杨树在语言上去针锋相对，早点把尸体交出去，也能早点清楚杨树到底有什么目的，何乐而不为？

    和之前交出王赫的尸体是一样的流程，只是这一次杨树没在让陈晓直接离开，上次是杨树想知道陈晓还会做什么，加上案子还不算结束，毕竟陈大雷和王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一件案子，这次不行了，陈大雷的尸体已经被找到，这个案子在等等程序上的事情，就算真的彻底结束了，所以陈晓必须回到局里配合调查，他就是想放陈晓离开也不行。

    轻车熟路的来到警局，当杨树带着陈晓来到审讯室后，陈晓眉头一挑，没给他上拷，这对陈晓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没上拷说明在警方眼里自己身上的嫌疑不是那么大，甚至说是没有嫌疑也可以。

    这就和陈晓预料的情况有些不同了，他之前想的是杨树会用陈大雷的尸体去诬陷他，那么在警方眼里自己就是杀死陈大雷的凶手，面对自己这个凶手上拷是必然的。

    陈晓摇摇头，或许是因为尸体刚发现，杨树想做什么也来不及，这样自己现在才会这样。

    接着审讯开始，说是审讯，但陈晓完全没有之前被审讯时的感觉，这次给陈晓的感觉更像是叙事，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出来，没有拍桌子瞪眼或者其他的一些手段。

    虽然和自己的想象有些不符，但陈晓也是乐得如此的，起码陈大雷的事件与自己没多大关系了，所以陈晓很配合。

    没多久陈晓就说完了，之后杨树直接让他离开了，并说了一句过后有新的进展随时会联系他，让他保持联系，不要离开本市。

    陈晓点了点头，离开警局后，陈晓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杨树此时已经回去了，陈晓想了想，难道自己真的把杨树想错了？马友贵真的认罪了？但为什么啊？马友贵为什么会认罪？他想不明白。

    当然他到没觉得马友贵一定不会认罪，认罪这种事还是分人的，有些人就是死不认罪，有些人说不定见家人一面就认罪了，陈晓也不知道马友贵是哪种情况，但马友贵认罪的可能，陈晓觉得还是有的。

    如果是马友贵认罪，杨树或许就不会诬陷自己，这和自己之前想的有些不同，但两种结果对自己来说都没有坏处，杨树要是不选择诬陷自己，那么事情好像都结束了，自己可以安心了，顶多是杨树依然还怀疑自己呗，但那又怎样？他又没有证据，何况有些事连自己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他能知道？无非是和之前一样呗，杨树没事找自己‘谈谈心’啥的。

    但他还是希望杨树能选择诬陷自己的，因为一旦那样的话，自己身上就彻底没有嫌疑了。

    陈晓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杨树到底要怎么做，看来还是只能等了，希望杨树能‘冲动’一点，这时他手机突然响起，陈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短信，上面写着，

    “刚从警局出来？”

    看到这句话，陈晓眉头瞬间皱起，抬眼环视四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依然是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别看了，你看不到的。”

    陈晓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嘴角微翘，打了一个‘？’发了过去。

    此时陈晓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他内心非常激动，他回想起这些年他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他想如此吗？他不想，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面对一起凶杀案，或许不应该说是穿越，但他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穿越，穿越也好，被人设计也罢，他就是他，他是陈晓，他记忆中的陈晓，不是别人。

    从那开始他就没有选择了，他只能如此，挣扎，求活，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去，他开始变得冷漠，变得精于算计，变得怀疑所有人，哪怕警察他都不信，他只信自己。

    他承认有很多人是因为他才会死，但他没办法，他的处境注定了他必须如此，他不能像个普通人那样活着，他甚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因为一旦他犯了一点点错，等待他的都是死亡。

    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他不知道他能否走到对岸，但他不能停下，不，是没有人会让他停下，他父亲，他母亲，李良，马友贵，陈大雷等等等等，包括杨树，这些人都在逼着他往前走，他们用行动在告诉陈晓一个事实，那就是继续走，别停，停下就死，告诉他，他只有一条路。

    所以，那些会阻止他前进的人要么让路，要么去死，很可惜他们没有选择让路，但就是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他依然没有突破自己的底线，李良不是他杀的，陈大雷也不是他杀的，他没有杀任何一个人，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他对得起自己。

    或许在道德上他有缺陷，但在法律上他没做错什么。

    但他依然心有不甘，依然心有疑惑，他想知道事情到底有没有结束，他想知道自己身后到底还有没有人。

    在这之前他有怀疑，但不能确定，直到今天，直到自己收到这条短信，他确定了，他知道还有人，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知道真相。

    想到这陈晓有些想笑，陈大雷，杨树等等等等这些人都让他发笑，他们一个个的都在追寻真相，一个个的都在用追求真相为由逼迫自己，他们好像觉得自己就知道一切一样。

    但他们有谁会知道自己也是在追寻真相的其中一员呢？难道自己就不想知道真相吗？他想，他比任何人都想。

    现在机会来了，有人忍不住了，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

    想到这他眼睛渐渐泛红，内心杀戮的冲动在蠢蠢欲动，他不是不会杀人，经历了这么多事件，看见了那么多死人，甚至还亲手处理过尸体，他不会杀人？

    他只是认为自己没必要去杀人，他只是不想去杀人，但如果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他确定了那人到底是谁，而法律又无法给他带来正义，那时他就不会压抑自己内心的这股冲动。

    他要用最爆裂的手段去惩罚那人，他要让那人知道招惹他的下场，他要让那人后悔！要让那人颤抖！要让那人恐惧！

    此时他死死地攥着手机，等待那人的回复，没多久，手机再次亮起，

    “我想你内心一定有非常多的疑惑吧？聊聊？”

    “时间，地点。”

    “我考虑考虑，别着急，总得让我准备准备，我可不想去送死，就这样，等我消息。”

    陈晓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表情变得冷漠，轻声自语道，

    “柳眉么？”

    如果说还会有人对他的事情这么了解，就只剩下柳眉一人了，加上这人又了解警方的动向，知道他刚刚被审讯完，但真的是她么？还是被人推出来的？又或者是还有一个和自己情况类似的人？

    陈晓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一定是警局内部的人，想到这他忍不住再次回望，这次他冷漠的眼神里满藏杀意，无论这人是谁，他都不会让这人活着。

    随后陈晓转身离去，但陈晓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杨树眼里，而那最后一眼也直接让杨树汗毛倒竖，他记得他师父总是说记得那一双眼睛，他之前一直不知道他师父当时形容的眼睛，只是觉得或许是因为他师父没有破案，执念太深所造成的记忆假象，或是记忆偏差。

    这是有非常大的可能的，毕竟杀意这种东西太玄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人主观上的臆想。

    但此时杨树有些明白了，或许他师父当初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所以他师父对此记忆深刻，他理解他师父的感觉了，因为他也忘不了，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过去多久，他都忘不了。

    紧随其后的就是疑惑，是什么让陈晓露出这样的眼神？明明之前陈晓还不是这样的，陈晓第一次回头时杨树就看到了，那时的陈晓还没这样，但之后陈晓拿出手机低头看了几眼，没一会儿再次回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问题一定出在手机上，陈晓大概率是看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会如此，而能做到让陈晓产生如此大的变化的人，杨树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选，就是柳眉，也唯有柳眉。

    想到这杨树直接前往柳眉的咨询室，站在门口，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

    听到回答，杨树推门而入，柳眉此时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籍，看到来人是杨树她惊讶道，

    “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师父的遗体今天运回来了，你没在那边看着？”

    杨树摇了摇头，一边往里走，一边回道，

    “不用，那边正在尸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别添乱了，等消息就是了。”

    柳眉点点头，

    “也是，那你来是？”

    杨树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我现在才发现，你这屋光线挺好，之前都没发现。”

    柳眉笑了笑，解释道，

    “毕竟是做心理咨询，为你们疏通心理的，光线太暗不合适，明亮一点有利于排解心中一些阴暗的情绪。”

    杨树点了点头，他之所以这样问，是他发现从这里也能看到警局大门，这就说明要是柳眉刚刚站在这，是能观察到陈晓的举动的。

    当然能看到大门的房间很多，但在柳眉这里能看到，杨树就不得不多想了，或许陈晓的第二次回头就是猜到了什么，所以才回头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床边然后问道，

    “你平时会像我一样站在这里看着外面么？”

    柳眉看了杨树一眼，“偶尔会，有时候看看外面会让心情放松许多。”

    杨树再问，“或许还能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吧？”

    柳眉疑惑道，“什么有意思的事？”

    杨树回过头看着柳眉说道，

    “我之前上网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帖子，发帖人说他平时就喜欢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观察来往的行人，行人们步履匆匆，往往不会注意周围的人，他们也不认为有人会闲着没事在观察自己。

    所以他总会在这些行人身上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当食物掉在地上，他们会谨慎的观望四周，然后在迅速的捡起来吃掉。”

    柳眉嘴角一扯，

    “好歹毒的癖好。”

    杨树点头附和道，“相当歹毒。”

    柳眉看向杨树反问道，“你这是暗讽我歹毒？”

    杨树急忙摆手否定道，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只是刚刚站在这时突然想到了，随口那么一说，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柳眉点头然后问道，

    “那有意思的事说完了，接下来呢？”

    杨树看着柳眉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之前的那个计划我觉得我们还是欠考虑了，应该在好好想想。”

    柳眉笑了笑，“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来劝我放弃这个计划的？”

    杨树点头，“我觉得...”

    杨树话还没说完，柳眉直接打断，

    “不用解释，计划本身是没问题，为什么放弃？你或许有你的理由，但我不想听，我是不会放弃的。”

    看到这一幕杨树皱眉道，

    “你就没想过，万一陈晓是无辜的，你的计划让他以为自己杀了人，进而让他彻底变成杀人狂，到时候怎么办？而且那时候你能分辨出他到底是因为这个计划变成这样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

    柳眉反驳道，

    “首先如果他本来就是那样，那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我们证明了之前他杀过人，证明了他其实不无辜。

    其次按你说的，他其实是无辜的，我早就说过了，哪怕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他迟早也会变成杀人狂的，到时候他会去杀别人，会有人再次死去，到时候你能阻止他杀人吗？

    他杀了人之后你再去抓他？你真的能抓到么？好，就算你能抓到，那死去的人怎么办？还是所谓的迟到的正义？有意义么？

    如果我们实施了计划，这些问题就都不会发生，我们只是将陈晓杀人的节点提前，提前到我们可以控制的时间点，到时候哪怕他想杀人，我们也能阻止，这不好么？

    杨树，我们的计划不是在害人，而是在救人，救那些有可能会被陈晓杀死的人。”

    杨树眼神复杂的看向柳眉问道，

    “你为什么认为他一定会杀人？”

    对于陈晓将来会不会杀人，杨树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的直觉是陈晓一定会杀人，从之前陈晓站在门口的时回头的眼神就知道了，正常人是不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的。

    但杨树也清晰的知道陈晓想杀的是谁，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至于这个人是谁，眼前的柳眉无疑是最有嫌疑的。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柳眉现在这么迫切的想要实施这个计划也可以理解了，她怕死，她怕陈晓会杀了她，所以她才如此迫不及待，她想把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中。

    柳眉摇了摇头，

    “我不能向你证明陈晓将来一定会杀人，这毕竟是还未发生的事，我只是知道一个漠视生命的人是不会对生命有敬畏之心的，这样的一个人杀人的概率很大，尤其是这个人还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两者结合，他会杀人的概率已经无限大了，你要去赌这其中的小概率么？”

    杨树沉默了，他的沉默不是因为柳眉的话，而是因为陈晓，假如陈晓要杀柳眉，哪怕柳眉真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他也不能让陈晓去杀柳眉。

    他如果想阻止陈晓杀柳眉，那就必须实施计划，不然就像柳眉说的那样，自己不可能24小时监视陈晓，陈晓要杀人自己不一定能来得及去阻止。

    这样看来，实施计划已经是定局了，想到这他看向柳眉说道，

    “计划的事你在等等，之前我们都说好了，在我师父的案子没有彻底结束之前不能实施计划，等我师父的案子结束再说。”

    柳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当默认了。

    杨树转身离开，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在努力一下，不让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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