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头牌吟哀歌

文武百官霎时间如鸡鹤群鸭乱做一团，多数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纵然这些人在人情世故的八卦炉中炼过火眼金睛，却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武功底子。

        可殿门如何容纳下这么多人，有些被挤得哇哇叫，有些被踩落了靴子、朱佩。

        朱仝渊倒也不急，在这恐慌之中，反而神态镇静，悠闲观察着自己的臣子们。

        左丞相程芳年和零落的几个臣子立马赶到他身边，高呼：“救驾”！

        右丞相周元明第一时间跟在大皇子身边，但跟不上他的速度，反被绊倒在门槛上。

        祁原一个遁地，穿破朱瓦碧檐，站定：“陛下无碍？”

        朱仝渊摇头：“什么情况？”

        “一个女子，武功不弱，行调虎离山之计将我引开，自己伏击在此。看来是冲大皇子而来。”

        “嗯。”

        他可一点不担心自己儿子，论武功，虽不及祁原，但这小子善机灵应变，绝不会轻易出事。

        朱祁真拉起房羽然退至殿外庭院处，大臣们也纷纷围在四周。向屋檐上望去，一支支闪着银光点的银镖临风而至。

        每一支都冲着房羽然而来，招招欲刺向她面容。

        几乎立马，围在四周的大臣再次轰动起来，纷纷风流云散。

        只有少数几个准备上前挡驾，被朱祁真一把推开，他轻挽红绣球带，甩出漫天红蛇一一挡格下。

        银镖渐缓，他看清楚了来人，勾起一抹嘴角。房羽然想扯下盖头看个究竟，被他一把拉住。

        “是花雨落！我来搞定。”

        一个窜身而起，飞鸿轻点，翩然追赶上花雨落，撒开袖中红带拽住她手臂。花雨落一剑斩断，退后甩出银镖。

        “大喜之日，这就是你给我的贺礼？”

        “你若不娶我，谁也别想嫁给你！”

        “给我当小妾算不算？”

        一听这话，花雨落手中动作顿了顿，眉头略喜：“当真？”

        “开玩笑的。”

        你踏马敢耍老娘？花雨落怒气比方才更甚，银镖与银针齐飞，在大红灯笼映照下，银光乍泄，漫天银色星辰如珍宝散落。

        “你在给陈弓范那小人做事？”

        “是又怎样？”

        朱祁真火镖使出，剩余彩带悉数甩动如龙如蛇，轻灵跃舞间，花雨落头颈被缠住。

        他轻轻一拽，将花雨落拽到面前，搂住她的腰：“说说，你为什么愿意被那家伙糟蹋。”

        话一出，花雨落桃花眸微睁，心底涌上恨意：“胡说八道！今天老娘就砍下你的头颅当夜壶。”

        朱祁真红绣带绑住她的手系更紧了：“我这倒有一副春宫图，你要不要一起来欣赏欣赏。图中之人跟你长相有九分相似，另外一分就是欠缺了些你的娇媚百态。”

        他什么时候派人跟踪我的？我竟毫无察觉？更何况是在汝阳戒备森严的丞相府！

        “不知这图中之人是否和你相似？”

        她心下有几分忌惮，依旧嘴不饶人。

        朱祁真一笑：“恐怕让你失望了，图中雄姿勃发的男人，跟你恨之入骨的陈弓范倒是神似，同样地将你当做泄欲的工具。”

        武德殿另一端三下呼哨声在空旷的朱瓦之上响起，嘹亮悠远，霎时间，一群黑影纷纷后退。

        花雨落冷嘲之意自鼻腔哼出：“没情义的东西。”

        红盖头之下，房羽然焦急得腹热心煎，浑身如蚂蚁在噬咬，她担忧花雨落心狠手辣；但更担忧，花雨落是否会使狐媚手段，迷惑朱祁真。

        那日城墙之上，日头之下，虽然朱祁真以行动否认了桃花二煞的谣言，但房羽然怀疑一切的性格，自然没那么容易消除对花雨落的芥蒂。

        纵观眼下穿着凤冠霞帔，浑身庄重，行动极其不便。

        况且，若是脱掉红服掀掉盖头，不仅有损朱祁真的名声，还会惹来大臣对他的非议，离皇位岂非更添荆棘阻碍？

        罢了罢了，安生呆着吧。

        “陛下让我告诉你，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去协助他。”这清冷的疏离嗓音，分明是祁原，有他相助，如虎添翼。

        房羽然点头：“多谢。”

        祁原刚踮脚飞上屋顶，却见花雨落已经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月色朦胧之中。

        “师傅”，朱祁真有些意外，祁原竟会上来帮他。以前碰见再大的洪山猛兽、仙魔异士，他也只袖手旁观。

        “陛下让我来看看。打斗的动静也不是很大，方才状况如何？”

        “一招师傅传授的仙鹤缠颈就搞定了。”

        祁原望他一眼，颀长的英姿转身若雁尾，轻飘飘落在庭院之内。

        底下的文武百官皆瞠目结舌，瞬间炸开锅。他们万没料到，平日与疯妖癫魔为伍的皇子殿下，竟有如此精纯的武功学术。

        他又是何时拜在祁原门下的？如何瞒得如此天衣无缝？

        众人皆是有口难开，人家大喜之日你总不能上去问东问西吧？

        程芳年更是将一切尽收眼底，默不作声，只是出口相询：“陛下没有受惊吧。”

        朱仝渊摆摆手：“不碍事。”

        见到众臣面目，朱祁真也明白自己露了底细。但无奈何，他不能拿她的安全冒险。

        这事情一扰，各人心思纷纷，心头那根小草被朱祁真这阵劲风吹摆得左倒右歪，眼见着就要倒塌溺死在思绪这潭水中。

        朱仝渊开了圣口：“今日我儿大喜，小贼叨扰，诸位爱卿不必放心上。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行到父母之礼，朱祁真面对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陈媛儿，微微一笑，领着房羽然鞠个躬就算了了。

        他也未对朱仝渊行正统的跪拜父母礼仪，算是表达了不带母后出席自己婚礼的情绪宣泄。

        众臣见状同声道：“殿下万囍。”个个手心皆渗出冷汗来，生怕朱仝渊突然发起威来。

        万幸，老皇帝微微一笑，牵起陈媛儿的手，礼毕后交代几句便回宫了。

        房间内，三指粗的红烛微微跃动着火苗，绯红色的锦绣凤凰床单透着万金黄的贵气，梁柱上一根长长的彩带串联起整个房间的喜庆。

        房羽然坐在朱红色床帏紗帐边，双指不安地来回缠绕，低头盯着面前这双绣着蟠螭纹靴子。

        已经站立良久，他什么时候揭头盖？樱桃朱唇微启，正要开口，朱祁真用手中那根玉如意，缓缓撩起红盖头。

        一掀开，盖头中的美人儿双瞳含水，朱颜微酡，如粉面桃花沾惹上了晨露，晶莹透亮。那樱桃唇不知涂了什么亮盈盈的东西，在烛火光的映照下，犹如出水芙蓉，水嫩剔透。

        他体内涌出无限欢喜，牵起那双轻薄纤纤玉手，眸含柔情地亲了一口。

        房羽然羞赧一笑，双颊晕出红霞一片。

        东方既白，天光初露，两人才称心睡去，直至晌午。

        这一夜，离远朝京城内，无数青楼头牌一片哀歌。个个皆容颜憔悴，蛾眉懒扫。

        皇子殿下，再也不来了！

        花满楼头牌李羡儿闭起闺门，宣布即日起不再接客，老鸨如何劝说皆苦奈何。

        她只是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半躺在螺钿床上，紫纱帐幔放下锦带，香薰也懒得熏点。

        她回忆着与朱祁真相守的点点滴滴，虽说他从未亲言承诺会替自己赎身，娶她过门。但花满楼所有姐妹都曾断定，终有一天，他朱祁真将会迎娶你李羡儿过门！

        如今，甜言蜜语犹在耳，温热炙吻还流连，转眼却娶了别人。

        前往日月关送行之前，李羡儿便见过房羽然，她想不通，自己到底输在了哪一点。

        论身材，她并不输；论样貌，她风情妩媚更盛。

        论才情，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可以说颇有天资。

        思想来，思想去，竟忧思过度，不自觉间病倒了。

        这一下，勾引得无数才子纨绔心痛不已。周元明的大儿子周盛便是之一，为再听到美人那莺声燕语的欢快笑声，早早的，就蹲守在宫殿之外。

        按照以往惯例，朱祁真午时便会出宫门，前往集市玩耍。

        而今天，午时已过，赤乌竭力散发最后一丝温热，也没等来朱祁真的身影。

        周盛等得不耐烦了，便令贴身小厮回府邸，向爹爹周元明探听消息。

        两个小厮前脚刚踏出没多远，却见一华美轿子停在宫门口，焦黄色绫罗轿帘被掀开，坠流苏泛起一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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