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阵中阵

房羽然脑海纷纷乱乱，也不再解释。自己是相隔两千年的后人，穿越只为了完成扶持他登上帝位的任务，不论如何辩解，始终都难启齿。

        回到军中，朱祁真将斐南济的事情一说，众人皆难以置信。

        世间真有鬼魂一说？若有，肉眼凡胎还能亲眼见之？见到鬼魂，如何还能幸免于难？

        各人心头疑窦重重，思绪戒备万分。营帐之中，竟生剑拔弩张之意。

        前来报喜的两人站在营帐口举步维艰，被这意料之外的氛围搞得孔毛生寒。若几人突然发难，便随时准备撤离。

        房羽然正涎欲吐芬芳，被朱祁真一把拽住，转身走出帐外。

        还不明所以间，他已经握住她纤细楚腰，如鸿鹄临风而起，风吹裙袂声转瞬消失在营帐外。

        此刻，朱祁真的脑海犹如洞门大开，豁然开朗。他浮现出岩洞内的壁画，壁画之中，那少年手执木剑斩杀怪物之时，旁边摆放了几块石子。

        那石子看似杂乱无章，现在回想，摆的分明是“桃木阵”。这“桃木阵”专为伏妖降魔而用，乃是一造诣高深的道士所创。

        既然咒术乃为虚浮幻境，迷惑人心，那桃木阵便可用来一破。

        日月有法可破了！

        豪渊应变能力还是出众一头，率先反应过来。一声令下，营帐中人不会轻功的策马而随，会轻功的紧跟在一丈之外。

        然而一到日月关，所有人皆瞠目结舌。昨日还金鼓齐鸣、狼烟四起的日月关，现下却空无一人。

        城门虽紧闭，可城头却连守城巡视的敌军都没有。四野寂静，空余玫瑰国的国旗迎风猎猎作响。

        这可真是天下大奇！玩儿空城计？

        驰骋沙场、身经百战的豪渊，以敏锐的直觉警戒起来，吩咐众人向后退至百米外。

        他上前拉住还欲向前行的朱祁真：“大皇子，不要轻举妄动，恐怕有诈。”

        朱祁真拍拍他手背：“放心，我有数，不进去。”

        说罢，就地蹲下身来，在城楼前的沙场上，捡拾起石头来。几块石子摆成桃木形状，枝尖朝内，末枝向外，枝桠如羽翼，护住枝干。

        “桃木低垂，灵蛊散飞。”

        一指点在桃木枝上，站起身仰望，日月关无任何变化。难道猜错了？

        正思想间，关前惊现一屏障。五彩斑斓，水晶般剔透，如肥皂泡明晃闪动，左右摇摆。

        房羽然搭弓射箭想看看究竟有何猫腻，驽箭离弦，咻地一响，令人离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羽箭行至屏障前一米，却如偃旗息鼓的飞雁，直直摔落地面。

        这箭似乎触怒了屏障，只见屏障如泡沫般逐渐饱满圆润，形渐似巨型珠玉，蓄势待发，突地自城墙边剥落，直冲房羽然而来。

        朱祁真掠起她向后如鹰隼急退，但那屏障泡影越聚越大，猛地朝前，百米外的众人一声惊呼，两人已被吞入其中。

        屏障泡影滚起红尘，而尘却沾不得它分毫，轰雷滚滚间，直向前行出几公里，跌入悬崖。

        纵使豪渊马革裹尸，百死百生，面对这诡异的一幕，依旧些许后怕。

        “大将军，如何是好？”

        “赶紧派人下悬崖！”

        两人被吞入泡影中后，只觉天旋地转，星辰璀璨尽显眼前。迷迷糊糊中，水声潺潺，赤乌灼热，莺燕啁啾，煞是闲情。

        一个湿热温软的唇贴在自己额角，房羽然缓缓睁开双眼，自己正躺在朱祁真膝盖上。

        “头好晕。”

        “你再休养一会儿，只是不知此处何地。”

        环视四周，橘树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橘子，这里竟是一片果园。

        “刚才那个球泡泡呢？”

        朱祁真一脸茫然摇头，醒来后就身处此间，方才他谨慎地小范围踏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幸存生物。

        两人捧了勺清泉水洗面，携手再往里探去。怡然自得地呼吸了口鲜美的空气，前方橘树戛然消失，突现眼帘的是粉蝶蜂舞，芍药玫瑰灼灼盛放开来。

        一路伴随的叮咚泉水似乎害怕进入这界地，流至此处便蓦然回头而去。

        被捏在朱祁真双掌中的手紧了紧，两人戒备万分。

        花香越来越浓郁，浮动花影随风掠动，一片祥和静谧。

        然两人始终察觉，一股密不可闻的肃杀之意正酝酿着场阴谋。

        蓦地，房羽然紧紧扯住朱祁真前进的步伐，朝左边努努嘴。望过去，在这春风和煦的景象中，竟有一腊梅树，腊梅枝下突兀地下起乱琼飞雪，纷纷扬扬，如扯絮鹅毛。

        腊梅树下站着一女子，身穿华服锦袍，绛红色披袄绣纹着雪白貂毛帽，衬得雪中人愈发风情万种。

        “妈？”

        妈？朱祁真惊愕地转过头，这年轻女子是房羽然的母亲？就是斐南济的爱妃成蓉儿？

        房羽然走近，瞧得更真切，千真万确是自己的母亲成蓉儿。

        但见她和抽屉中照片里的年纪相仿，冰肌玉骨，肤如凝脂。

        此时正背负双手，嫣然浅笑，映出双颊边的一对梨涡。仿若对面前的两人熟视无睹，她一双美眸只是盯住房羽然身后。忽地，红颜展露惊喜，笑煞八方仙琼。她伸开双手，小跑迎向房羽然身后。

        房羽然秀眉蹙起，内心万分着恼。这女人为何在此处？她活在这桃花源中逍遥似神仙，自己和父亲却活在无间地狱中。一个失去挚爱郁郁而终，一个自小便没感受过母爱为何物。

        她双拳紧握，心下犹豫，是否要将这女人一箭刺死，以报抛家弃女之仇。

        指按针弩，正待转身射出，却见迎面一男子，面目模糊，身着麻布粗衣。着装简陋，但看这身姿豪迈矫健，气度超脱不凡。

        这男人是谁？一分神间，成蓉儿还未及到那男子怀里，一阵阴风吹来。吹起点点银灰，定睛一看，房羽然不禁错愕。

        成蓉儿自脚开始，火焰灼灼燃烧，蔓延攀爬至盈盈柳腰之上。房羽然赶紧脱下外袍，赶上去想扑灭火焰，但越扑火焰越旺，成蓉儿最终化为灰烬而散。

        “阿羽？”朱祁真轻唤她一句。

        房羽然醒过神来，察觉两腿发软卧倒在地，两行清泪势成江海汹涌而下。

        “你还好吗？”朱祁真上前紧紧抱住她，但觉她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双手冰凉。

        她强撑起身体，喃喃道：“怎么回事？”

        “我们似乎进入了幻境。”

        他早就发现周遭的环境诡异无常，万分不真切。

        那橘树方才结满了果子，不一会便掉落在地化成泥灰；玫瑰刚长出胚芽，就凋谢入土。成蓉儿就更可疑了，腊梅树怎么会春天开花，树下如何落雪？

        只是房羽然被成蓉儿吸引了注意力，才未细察这些不寻常。

        房羽然茫然盯着他，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后便紧紧箍住他颈间。

        “幻境？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还是”话音未落，朱祁真似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惊愕得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面前这谪仙人。

        “母后？”

        嗯？顺着朱祁真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一荷叶莲池边，头戴九龙四凤冠的女子，穿着一袭明黄锦袍，正坐在池边逗弄锦鲤。

        凤眸晶莹，气度娴雅，举止庄荣，确有母仪天下之风范。这就是当今皇后封婵儿？

        “娘娘，人带到了。”

        仆婢拖来一衣衫不整的女子，云鬟零乱，衣衫散开，右脸颊肿得高高的。即便如此，也未能遮掩其娇柔妩媚的风度，反而增添了美人伶仃落的纤薄感。

        她神情漠然，只是低着头出神。

        “陈夫人，你觉得这合适吗？”

        陈夫人并不言语。

        “作为国子监翰林院太傅夫人，你跟陛下行这苟且下流之事，真的合乎三纲五常吗？”封婵儿的语气逐渐凌厉，双眼隐露杀机。

        “陈太傅、令爱知道你恬不知耻的一面吗？”

        一提及这两个人，陈夫人隐约动容，紧咬下唇，渗出丝丝红血。她五指紧攥手心，蓦地，嘴里吐出一地鲜血。

        初时，瑰丽殷红的色彩在地上绽放开来，如蜿蜒红蛇踽踽游走。

        吐到后来，如“东方夜放花千树”般的璀璨星夜，惊得宫内奴婢皆四退。

        封婵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住，好在作为丞相之女，自小生长闺阁之中，礼仪教数如影随形。当下收拾起仪态，令贴身婢女上前查看，婢女年龄也只十五六岁光景，她大起胆子扶起陈夫人，一探鼻息却是了无生气。

        当下凄厉尖叫起来，却被封婵儿一巴掌拍得愣住。

        封婵儿睨向她：“不成器的东西！赶紧去叫太医。”

        朱祁真正思想这陈夫人到底是谁，下一秒，封婵儿却又跪在了乾坤殿前。鹅毛扯乱絮，刺风入骨髓。只穿青绿色薄纱的她冻得瑟瑟发抖，双手双耳发红，如坠冰窟。

        而乾坤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里面紫铜鎏金暖炉生出袅袅雾烟，一张水柳曲木桌上，摆放的精细果点和杯酒，恰如：“白玉壶中翻碧波，紫金杯内喷清香。”

        陈媛儿翘坐在朱仝渊膝盖头，两人唇递美酒，盏泛流霞。

        朱祁真和房羽然两人愣愣望着眼前这一景，真切得恍若身在其中，但这和煦春风的吹拂却清晰令他们意识到：一切都是太虚幻境。

        正在思索母后身上会发生什么，一阵轰雷自东方平地而起，将人吓得肝胆俱裂。那雷电似嗔似怒，以劈山倒海之势，席卷轰鸣而来，一道鸿光正打在封婵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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