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慕青

“遇到什么好事了？”慕青依旧正襟危坐，只是把红中那张麻将子放在指尖旋转。眼神瞥了一眼夏西楼，语气悠悠，开口问道。

        慕青30了，比夏西楼还要年长两岁。全场年纪最大的就是慕青。

        政坛沉浮，耳濡目染，慕青又从小就是暗里使坏的小恶魔性子，30岁了更是修炼成一只不动声色又能洞察一切的老狐狸。

        他们这群人从小在同一个军区大院长大，唯一能和慕青比一比心思的也就只剩夏西楼了。因为太熟悉，所以今天看到夏西楼如此放松调侃，慕青才会断定夏西楼是遇到什么高兴的好事了。

        “没什么，碰到个有意思的。”食指微微弹动烟头燃烧留下的烟蒂，烟蒂落入黑色烟灰缸中，分离四散。

        夏西楼深吸一口万宝路黑冰，缓缓吐出烟雾，遮弥一双眼，只留下瘦削分明的下巴。

        听到这样的回答，实在太熟，慕青也只是挑了挑眉，不做评价。

        倒是程苍远非常亢奋，全然忘记夏西楼来之前他和慕青打麻将，输得惨状。

        “是不是那个！就那个。”程苍远语气激动，对着桌子上的剩下三个人就是一阵糊里糊涂的输出，最后也没说出来是谁，但是剩下两位也都知道夏西楼最近肯定是遇到感兴趣的女人了。

        “哪个？”夏西楼把烟夹在手指间，任其燃烧。眼眸含笑，看着程苍远，语气温和。但程苍远他们都知道夏西楼这个笑面虎，看着温润如玉，实际比谁都冷。

        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该再继续，程苍远也自然不会再去碰触这个霉头。

        对着夏西楼插诨打科，摆摆手，“没没没，我啥也不知道。您老的事，我管不起，我哪敢啊。”

        “朝宗什么时间到，就等他了。”顾澄泓终于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问了一句。从夏西楼进门开始，顾澄泓就没正眼看过他，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聊什么。方才的话题他听了，但也没插话。

        “快到了，他上午的专机飞回b市，现在应该是已经到h市了。”夏西楼昨天就已经知道朝宗今天的行程安排，此时也就慢悠悠地回答着。

        “哟，不和你那小女朋友腻歪了？终于肯赏脸理我们了啊。”程苍远看着顾澄泓倒扣手机，就是一脸挤眉弄眼的调笑。

        夏西楼和慕青听到了，也就只是笑而不语。

        和顾澄泓交好的朋友都知道，顾澄泓有一个同样学法的小女朋友，脾气骄矜，但顾澄泓把人家当成掌中宝、宠成心尖尖。

        “来晚了。”包房的大门被推开，一身迷彩服，走路带风。

        这就是他们四个在等的，姗姗来迟的朝宗。

        因为常年维和海外，艰苦的作战环境，朝宗的皮肤晒得比在座四位都黑得多，身材也最是魁梧健硕。肌肉爆棚有力。迷彩服袖口挽起，露出来带着许多伤疤的小手臂。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右半张脸上，下颌骨边缘处那一道长长的刀疤。

        浓眉大眼，高挑粗狂。眉眼间出去军人的坚定还有他自己的野性和不羁。

        一个冲锋在世界和平前线的热血硬汉，那番血性最是让人着迷。

        看到朝宗进门，坐在麻将机前面的四个人不管是在干什么，都起身迎了上去。

        “一年没见你了。”顾澄泓和夏西楼同岁，都是28，朝宗26，比老幺程苍远大一岁。

        慕青30了在五个人中排行最大。便也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剩下夏西楼三个拥着朝宗，往包房大客厅走去。

        “这次完成了个大任务，上面准我修个年假。”朝宗背往后靠，跌进柔软皮质沙发里。

        话音刚落，朝宗的手机电话铃声骤响。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来电提醒，男人血性的脸上流露出无语来。

        挂断，不接。

        铃声再响，再挂断。

        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朝宗实在忍无可忍，

        “草。”一声清脆国骂，朝宗还是无可奈何，接通了电话。

        听对面女人一正言辞的说词，朝宗生气的脸都快绿了。

        “离婚？不可能，想都别想。除非老子真的死在战场上了。”朝宗说完一气之下挂掉电话，一脚踹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朝宗23岁就被老爷子以死相逼，被迫娶了老爷子救命恩人的女儿。刚结婚那会，朝宗死活不乐意，现在他老婆想和他离婚，他还不愿意。

        这个中缘由，夏西楼、慕青他们三个也说不清。

        谁都难断家务事，这是人儿自己的私事，他们也不好掺和其中。

        “我先走了啊。这顿饭我先欠着，之后补。”挂了电话，椅子还没坐热呢，接到老婆又闹离婚的电话，朝宗恨得牙痒痒，来不及和发小们一起吃饭，急匆匆就准备往回赶。

        “行，你赶紧处理去吧。这本来就是给你的接风宴，你不在，我们四个吃起来多没劲儿啊。下次请回来啊。”程苍远一直都是几个人当中的调和剂，既然有事，那还是得放人家走。

        顾澄泓回了条微信之后，抬头和剩下三个人说：“小暖回国了。我得去接一下。也得先走了。这顿饭今天我们五个算是凑不到一块了。”

        程苍远哀嚎，“你们这群见色忘友的家伙。”看着顾澄泓，目光幽怨。

        “就剩我们仨了。”夏西楼嘴里咬着半截烟烧的香烟，低沉柔和的声音从口腔中似有似无的发出声来，咬字不甚清晰，流露出几分面对多年好友时才会展现的风流不羁来。

        夏西楼细长的眼微微眯着，看了一眼程苍远，待话音落下，目光停留在慕青身上。

        “你们不会都准备离我而去吧。”程苍远看到两个人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俩人心里的鬼主意又达到了高度一致的地步。

        程苍远今天组这个剧本来就是要给朝宗从维和部队回国接风洗尘的，结果这家伙为了追老婆，丢下他们四个跑了。

        主人公都不在，这个局的意义也就不再了。

        加上顾澄泓也因为要去接他的小女朋友，离席先走。这个接风宴，今天怕是吃不成了。

        加上看到夏西楼和慕青“眉来眼去”、“眉目传情”就知道这顿饭十有八九吃不了了。

        今天又是他程苍远“独守空房”，空虚寂寞冷的一天。

        “没说不陪你吃，上菜吧。”慕青薄唇轻启，嘴唇棱角分明，比夏西楼更甚，活脱脱一只笑里藏刀的笑面虎，心思深沉。

        慕青指尖发力，葱白手指将燃烧殆尽的烟蒂用力摁灭在黑色大理石烟灰缸里，语气和面色皆是带笑。

        程苍远听到慕青说不走，俊俏帅气的脸上微露吃惊神色，四处撩人的眼睛轻微睁大，一脸不敢置信。

        “呵。”夏西楼看到程苍远呆愣的好笑模样，不免轻笑出声，低沉声音如大提琴，婉转动听。

        程苍远、慕青和夏西楼三人在万宝斋这间专属包厢吃饭途中，慕青接到一通电话，本来你慕青跟夏西楼他们两人在一起吃饭时，嬉笑怒骂，心情极好，神态放松。

        但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涉及什么内容，慕青听完电话，脊背从舒适柔软的座位靠椅上直立起来，神情严肃。

        慕青三十岁已经坐到了z市财政部副部的位置，大风大浪都已经历过，面对各种情况都是喜形不露于色，今天这样明显的情绪和态度变化，让程苍远和夏西楼都不由得停下手中进食的碗筷，微微目侧慕青。

        对于朋友关心和疑惑的神情，慕青也不便多说，只是神色不复轻松，“上头来巡回查账了，要翻天了。”

        说着，手指旋开定制打火机，摩擦旋开，打火，指尖翻动，再猛地合上盖子。

        反反复复，似乎在宣泄某种难言的情绪，愤怒算不上，不安也不至于。

        但夏西楼能嗅出慕青情绪里隐隐作祟颤动的兴奋因子。

        慕青坐上财政部二把交椅已有一年时间。如今能急匆匆通知他，并且让慕青神色变动的也就只剩他上头那位了。

        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在这一吃不甚清明的浑水中，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缸浑水中的游鱼。

        处理不好，不仅是慕青上头那位自身难保。慕青，哪怕是有老一辈家族支撑，也不一定能保全自身、全身而退。

        反之，如若慕青这局处理得当，便是逆风翻盘，把自己择得片叶不沾身，借势而为，逆风翻盘，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夏西楼和程苍远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苍远虽然纨绔，但出身政界世家，对其中弯弯绕绕的门路也是深谙于心。

        夏西楼更不用说，五个人中的心眼就属慕青和夏西楼最多，俩人加一起有八百个心眼。

        “有需要知会一声。”夏西楼眉眼放松，朝慕青扬了扬眉示意。

        “谢了。不过应该用不上你们。”慕青的一双明目笑着眯起。慕青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过夏西楼身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走了。”慕青说完便离开万宝斋，由秘书接回机关，处理相关事宜。

        慕青一走，剩下夏西楼两人也都没了胃口。这顿饭吃了一半，也不尽兴。

        便也作罢，夏西楼和程苍远也是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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