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药研藤四郎和山姥切国广曾经所属的本丸，是个非常特殊的本丸。

        不需要出阵战斗，不需要做内番，甚至连审神者也不需要……在这个本丸中的刀剑男士们，除了等待巫女神官的定时净化，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因为他们都是暗堕刀剑。

        或者说，暗堕刀剑分灵的集合体。

        一般来说，引起暗堕的原因大体有两种。

        一种来源于付丧神本身。

        长时间的侮辱、虐待、恶意折断……会让刀剑男士们心生怨气，长此以往，极易堕落成妖魔。

        另一种则来源于外界。

        最常见的，便是审神者的灵力受到污染，进而感染了整个本丸，使刀剑男士们莫名其妙地“被”暗堕。

        但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沾染了一丝暗堕之气，就不得不花费数倍于此的灵力来净化，这是普通审神者所无法负担的。

        因此，一旦发现暗堕刀剑，审神者有义务将其上缴时之政府，由他们统一进行净化处理。

        而净化之前，回归时政的暗堕刀剑首先会按照刀帐分别合为一振。

        比如说，十三振药研藤四郎和八振山姥切国广，会被融成一振药研藤四郎·集合体和一振山姥切国广·集合体。

        随后巫女和神官会剥离他们的怨气，将他们一一净化，祛除暗堕之气。

        净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理论上讲，净化结束之后这些集合体会回归本灵，再重新化为分灵出现在锻刀炉和战场。

        但是，分灵降临在某个本丸之前，是不可能预知审神者人品好坏的。

        审神者的良心都是薛定谔的良心，不亲身体验、长久相处，仅凭第一面的感觉，是很难判断出一个人时好时坏的。

        受过伤害的付丧神却不敢再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审神者身上。

        药研藤四郎等刃，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他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逃离时之政府！不再为所谓的“保护历史”而战斗！

        于是他们逃了。

        在离回归本灵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从时政总部逃走了！

        不仅自己逃跑，还把时政刚刚找到的新刀初樱吉光一并带走了。

        药研解释说：“大家害怕初樱遭遇到同样的伤害，于是决定带你离开。”

        初樱吉光是一振短刀。短刀再怎么逆天，实力都不及其他刀种。

        除非去进行极化修行，否则最容易被戕害的就是短刀。至于极化……渣审会给短刀极化的机会吗？

        “只是没想到……初樱会流落到陌生的世界。”药研神色稍缓，捏了捏短刀少女软乎乎的脸蛋，“抱歉，这么晚才找到你。”

        “不是药研哥的错。”

        初樱摇摇头。

        她原本对时政、审神者、刀剑神降系统都懵懵懂懂，但是听了药研的解释，却觉得时政对刀剑的安排十分不合理。

        为守护人类历史而战斗的刀剑付丧神，既是神明，又是战士。能够对付时间溯行军的只有他们，因此他们本应受到最高的礼遇才对。

        但在本丸中，他们却不得不奉审神者为主，自身生死全由对方一手掌控。

        刀剑诞生于人类之手，亲近人类、想为人所用原是其本性。若是他们能侍奉明主自然是好事，但倘若遇上渣滓，这些依靠审神者的灵力生存于世的刀剑付丧神却无法转投明君。

        藏匿于时空缝隙中的本丸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而时政与本丸的联系，大多数时候只能凭借式神狐之助。在这种情况下，心怀歹意的审神者想要做些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瞒过时政的眼睛。

        监察如此疏漏……暗堕刀剑的产生，时政当真没有责任吗？

        还是说，他们有意推波助澜呢？

        初樱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听过兄长的话，她自然而然对时政产生了怀疑。

        “那么药研哥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

        药研神色沉静：“我不可能投靠历史修正主义者，也不可能继续帮助时政。下一步……找一个安全的世界定居下来，跟兄弟们一起平静地生活下去吧。你呢，山姥切？”

        “我无所谓。”山姥切国广说，话音刚落，他发觉自己语气似乎太过生硬，又补充了一句，“回前主身边去看看吧……大概？”

        初樱对这个照顾她良多的打刀青年还是很有好感的：“山姥切国广先生，跟我们一起吧！就到我之前去的那个地方生活，可以吗药研哥？”

        短刀少女眼中带着真诚，山姥切国广愣了下，不自然地撇开头：“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他不善言辞，但这不代表他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跟粟田口这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听上去好像很不错？

        “当然可以。初樱你说的那个地方，大环境和平，部分地区有纷争，又有‘个性’这样的存在……很适合隐藏身份。”药研非常满意了。刀嘛，偶尔也是要见见血的，太久不用可是会生锈的。再者，有“个性”作为掩饰，他们刀剑付丧神的异常就完全不起眼了。

        一期一振下落不明，他所在的世界难以搜寻；但英雄的世界，有初樱作为“定位器”，自然十分容易到达。

        说走就走。

        药研藤四郎的前主——织田信长的果决和行动力显然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当年信长能够带领军队在两天内赶完三天的路程【注1】，药研藤四郎也不遑多让，当晚就跟初樱直接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给山姥切国广留下信物，约好等他事情办完就过去跟兄妹俩汇合。

        初樱药研这边已经找到住处的时候，那边雄英的气氛却相当的沉重。

        “……我们警方已经搜查过爆炸现场，并未在附近找到身高、外形符合条件的女性尸体。”

        穿着黑西装的塚内警部沉声道。他站在会议室中央，面前的u形办公桌前围着雄英的校长根津以及欧尔麦特等几位兼任教师的职业英雄。

        他们翻阅着手中的资料，神色不一。

        初樱吉光。

        这个名字，在座的职业英雄们大多有所耳闻。

        个性“神域”，号称能够创造出独立的空间，并能掌控空间中的所有事物。

        尽管这个说法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倘若“神域”这一个性真的存在，那它无疑将是最令人忌惮的个性之一。

        然而，这样一种个性的拥有者，却是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女。

        警察局试着在户籍系统中查询过“初樱吉光”的基本信息，但一无所获。【注2】

        就好像……

        “初樱吉光”这个女孩子，是凭空出现在地球上的外星人一样。

        不过，倒是有些器物的名字与“初樱”有些关联。比如说光忠所作的太刀初樱光忠，以及大内氏重代初樱吉光。

        藏于大内氏的“初樱吉光”现已丢失，对它的记载十分模糊，即便是大内氏本家，也弄不清楚先祖收藏的“初樱吉光”到底是吉光作的短刀还是珍贵的茶器了。【注3】

        被欧尔麦特救下的小姑娘，总不可能是刀剑或者茶器？那也太不科学了！

        “如果没有……那她很可能被人带走了。”相泽消太说。

        “上次被欧尔麦特击败的‘绿光男’吗？”

        说话者坐在u形桌的一端，他的身形在欧尔麦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

        这正是雄英的校长——根津。

        他有着萌萌哒白鼠外表，右眼上的伤疤贯穿了他小半的面部。

        尽管由于个性的影响，世界上并不乏外貌奇形怪状的人类，但根津却不同，他不是人类，而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拥有个性的动物。

        其个性——“高性能头脑”，正是是根津能够成为雄英校长的原因之一。欧尔麦特会来雄英担任教师，也是因为他的邀请。

        “校长的意思是……？”

        另一位教师疑惑道。

        “……或许，敌人已经盯上了这种个性。”

        根津平静地说。

        欧尔麦特等人并不意外。

        个性特殊的初樱吉光会被关注不奇怪。

        有光明就有黑暗。英雄所在的世界中，必有敌人存在，他们肆无忌惮地滥用力量，试图扰乱社会秩序。

        携带管制刀具、掳走昏迷少女、一言不合就挥木仓戳人的绿光男显然归于此类。

        溯行军·绿光男·五花金枪：……什么管制刀具？

        绿光男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作为唯一直面过绿光男的英雄，欧尔麦特这样想道。

        欧尔麦特出道多年，与无数人交过手，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像绿光男这样，带给他“这家伙不是人类”的感受。

        曾经遇见的敌人，无论多么棘手，都逃脱不了“人”这一界限。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

        只有绿光男。

        他眼神空洞，使出的木仓法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机械死板，处处都是破绽。当欧尔麦特一拳砸在绿光男的身上时，他感觉自己似乎砸散了一堆废铁，而不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体。

        与其简单地将其定义为拐卖少女、携带管制刀具的不法之徒，欧尔麦特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

        绿光男，是没有感情、没有思想、被量产出来的傀儡，是被神秘力量所操纵的“人形兵器”。

        也许……是人体实验的产物也说不定。

        这样的念头在欧尔麦特脑海中一闪即逝，又被他不坚定地否定了。

        这种想法实在太过可怕，也太过黑暗。

        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令英雄挫败的了。

        纵然清楚地知道人渣从未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过，但这一刻，欧尔麦特仍感到了深深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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