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一支冒险者小队险些翻车

同一时间的正午，『血统怪咖』酒馆这边冷冷清清的。

        自从那帮痞子经常来闹事后，中午来吃饭的食客比平时少了一半，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

        痞子们也算聪明，就算是惹事还是打扰顾客，他们也不敢太过于放肆，始终在激怒某位暗精灵祭祀的底线上摩擦着，就是不触线，那位祭祀女士则是在会长的限制下才会那么老实——因为不可以杀人。

        然而，冷冷清清的酒馆却意外地有冒险者回来交任务。

        芙芙。

        确切地说是昨天注册的女法师芙塔夫，为了更方便别人发音，她让别人称自己为芙芙。

        ……就只有芙芙一个人。

        午后阳光照在芙芙的背后，令她的表情沉溺在逆光里囫囵成一团阴云。她双脚疲惫不堪的拖行在地板上而且还少了一只鞋。长袍的胯部以下都湿了，上身却没事。分不清究竟只是从郊外森林回来还是远征回来。

        芙芙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法杖上，犹如三条腿在蹒跚。疲惫的步伐，狼狈的身影，凌乱的短发变得又脏又粘。

        发生了什么事？

        柜台前的接待员莎凡娜突然站起来。

        “我回来了……”

        芙芙的眼里没有半点光泽，完全不如昨天出发时那样元气满满。

        她的脸庞和法袍肩头附近还溅到了少许早已凝固的血迹。

        “辛、辛苦了……任务还完成了顺利吗？不，不对……我这话问的好像……”

        “姑且算是完成了……吧。”

        “那你脸上的血是？”

        “霖之助的……”

        “他怎么没回来？难道是……”

        “那不至于……就是还剩半口气，现在在守卫队的医护室里治疗。”

        没忍住咽了口唾液，莎凡娜面色紧张地低头记录起来。这是她就任接待员后首次面对冒险者的死亡。冒险者原本就是高风险的职业，其实在公会工作的人原本就应该习惯，因为这样的事情或晚或早。

        想到这儿，莎凡娜小心翼翼地问：“那……新入队的白夜和阿铭，现在在哪呢？”

        悲痛欲绝——芙芙现在就是那样的表情。她抬起头，拼命眨眼，终于滚落了一滴泪水。泪痕晶莹，却在正午背光的脸庞上散发出冷彻。

        “他们……应该还和哥布林在一起吧。”

        被抓走了，还是被拖走了尸体？莎凡娜立马想到最不好的状况。

        无论如何其差别都不大吧。就算现在去救恐怕也来不及了，这样的氛围下，莎凡娜实在无法再继续追问详情，正确做法应该是等待幸存者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再记录任务报告。无论成败，无论小队里活下来几人，无论有多凄凉，这就是冒险者公会接待员的职责，任何人都应该尽早习惯。是的。

        喝了杯水，芙芙坐在柜台前才慢慢提起精神。

        “我……应该是一位称职的队长吧。”

        芙芙自问着，捂住了脸。

        或许是因为她是女性，更因为她是后期值得期待的法师。有经验的魔剑士霖之助选择支持她——芙芙成为菜鸟队长的第一条命令，让阿铭成为全职游荡者，负责扫清敌人的陷阱和侦查。

        这样他们的阵容变得完美，一个战士，一个刺客，一个法师，还有一个物法双修的核心。这个决策本身没啥问题。问题就出在……离开城镇后，芙芙才说出这句话。名副其实的半路出家，阿铭甚至连装备都没来得及更换，带着战士装就去了。因为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兼职游荡者，身上是战士装备。

        “我们抵达目标的村庄后，村民们很热情。我们委婉推辞了吃喝，先去调查哥布林的踪迹。听说这些哥布林会在夜半出没偷菜和袭击家畜，已经好多天了，现在变本加厉越发嚣张。曾有守夜村民目击到至少三只哥布林一起抱着鸡消失在夜幕里！”

        “阿铭和白夜都是村庄出身的冒险者，他们对地形很熟悉，我就派了他们去……结果！很快就发现了哥布林的脚印，我大喊一句「全军出击」！其实现在想想应该是在半夜偷袭他们，而不是白天发现巢穴后就直接攻了上去。”

        莎凡娜扶着额，继续记录着。

        “你们这样贸然进入哥布林的洞穴可是很危险的！”

        “洞穴，什么洞穴？我们就看到他们用草棚搭了一个小营地。”

        听完，莎凡娜叹了口气，说起以前的往事：“以前在图书馆里工作的时候，听说一支新手小队就进入了哥布林的洞穴，队里的女冒险者被哥布林折磨得双腿变形，等到营救队伍将其救出时，那位女冒险者的身体已经多处重要器官都受到严重损害，近乎残疾……”

        “不……他们好像不是那么可怕的生物。营地除了燃尽篝火和几堆啃剩下的动物尸骸，连个栅栏都没有。我数了一下，大约有十一只哥布林，比委托书还多出一只，为此我提前准备了一大堆法术。所以哥布林们一开始根本别无他法地被我们压制了——”

        或许是莎凡娜看错了？芙芙的眼神中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竟开始比手划脚的描述他们史诗般的与哥布林杂兵的战斗：

        “就和书上描述的一样，哥布林对于白昼好像是黑夜，每只哥布林都很疲惫，我先是使用睡眠术就放倒了三只！”

        莎凡娜炸了眨眼，好像对她成功使用法术感到意外。

        “然后，壮汉……哦不，是霖之助一发雷电斩，干掉了被我睡眠术放倒的三只，但也惊醒了其他的哥布林，他们抓起棍棒和匕首弹了起来。开始与我们短兵相接。”

        芙芙耸耸肩，完全觉得这场仗没压力：“当时我可帅气了！大手一挥，吼道：「弟兄们，给我上哇！」于是呼啦啦开始短兵相接。打得这叫一个热闹，对面还有三个弓箭手。最惨的是白夜，他负责前卫，自己顶住三个哥布林的攻击，眼看就要死了，于是我就帮了他一把。当时我可帅气了！大手一挥，吼道：「吔屎啦，哥布林！」，放了一个基础致盲喷射！”

        莎凡娜捂着脸。

        有没有人告诉这丫头，致盲喷射……是带友伤的！？

        随着芙芙接上一句“运气可好了，范围内包括白夜，全部被我一个人扫倒在地！当时白夜一直在地上打滚，一边大喊队长「队长你tm干错了是友军啊！」”

        好一个友军之围，莎凡娜都不想记录下去了，默默地在芙芙的个人资料旁边写上备注「快乐建立在友伤之上」。并且在白夜的死因旁边备注：「作为四人小队的前卫，最惨的不是一扛三，而是一打六。」

        “所以，白夜死于你的友伤，最后被哥布林乱刀补死，对吗？”

        “啥？”

        芙芙有些愣神，啪得一下站起看着莎凡娜手里的记录。高声呵止道：“你干嘛！你干嘛把我的队员写死了啊！”

        “那……白夜没死，是被哥布林抓到了洞穴里？”

        “哥布林才不要抓男人进洞穴呢……啊不对！他好好的跟哥布林在一起啊，还有阿铭也是。我不是说过了么！任务姑且算是完成了啊！队员被抓走还怎么算完成哇！”

        也就是说死的不是白夜，死的是阿铭。

        可是她的描述里阿铭也没有受伤，只有霖之助受伤了。

        唉？好像也不对啊。

        莎凡娜皱起眉头：“冷静一下，那你们小队是完成任务平安回来了？”

        “那、那不是当然的吗！我们可是未来的s级冒险者小队诶！”

        “那……那你为什么吓的尿了？”

        “嘿？？”

        芙芙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浸湿的裤子，立刻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白夜眼……暂时眼瞎之后，阿铭就过来支援了，把另外三个哥布林补刀后，这样我们就干翻了六只！”

        “还有五只选择全部抱团，分别和我们四个人对上了。但是它们突然齐刷刷用下流的眼神看着我——这个队长！谁让我是队长呢，如此美丽的我，被流着口水露出下流表情的哥布林看上也是正常……所以我麻溜的滚了！法袍上的水是逃跑的路上踩到了路过积水，溅湿的。”

        竟然不是吓尿了裤子？莎凡娜大惊。

        “法术呢？”

        “放完了。而且对面有弓啊，我不跑等死啊！”

        芙芙非常激动，仿佛在准备描述一个史诗级场面：“后来阿铭和霖之助赶上分别干掉了三只！不小心漏了一只哥布林，他眼见也追不到我了，干脆停下脚步拉满弓弦——当时我以为我死定了，被射中要害后肯定动不了，会被哥布林带到洞穴里喷汁水了，凄惨无比……然而，箭矢飞来，大个子霖之助一个飞身用身体替我挡住了，真是……”

        芙芙谈起霖之助时的神情不像是在说队友、男友或恩人，而是类似炫耀——看，有个男人替我挡了一箭，我厉害吧？

        但是，

        那支箭是有毒的。

        尽管是用毒草和粪便胡乱做出来的低级毒素，但依然有效。如果是换成白夜和阿铭那样的萌新，可能半路就死了。霖之助人高马大，毒倒老鼠和毒倒大象当然剂量不同。

        莎凡娜被屡次的转折给弄迷糊了，在自己的登记册上勾勾删删，似乎重写了很多遍。最后，她确认道：“所以，到底白夜和阿铭活着呢吗？”

        “活得好好的啊！姐姐，你身为接待员怎么能老盼着冒险者挂掉，这不好哇！”

        莎凡娜没搭理她，一脸黑线重新记录了一遍，身边写上了注意事项。

        白夜算是因祸得福，因为目盲捂脸鬼叫，反而没被当作首要目标，哥布林以为他傻了，甚至懒得去攻击他；阿铭作为游荡者，但他身为2级战士本身是不可能变的，而且手里有盾，一个人对付两个吃不好睡不好的狼狈哥布林绰绰有余，受到的轻伤甚至可以无视；霖之助胳膊中了毒箭，其实本来并不严重，但因为队里居然没有任何人带解毒药剂，只能徒步走回城镇，延误了治疗时机，于是经验最老道的冒险者现在只剩半口气还差点挂了；芙芙无伤，甚至是整个小队队员受伤的主因。

        现在回想起来，芙芙回来的时候很疲惫，完全是扶着人高马大的霖之助导致的。万幸她个子不矮，否则寻常女性根本扶不住一米九的踉踉跄跄傻大个，她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其实是霖之助自行拔箭时溅到的。凌乱的发型是因为临近城镇时，无法在自行走动的霖之助双腿越发无力压着芙芙摔倒在地了。

        莎凡娜虽然平时很弱气，但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几度分析下来，她终于捏着拳头锤响了桌子。

        “那既然这样一开始就别说什么「他们和哥布林在一起」这种含糊误会的说辞！”

        “……抱歉！”

        “说，他们现在在哪！”

        “那两个菜鸟还在村里采集哥布林的尸体战利品，所有我才说他们在一起嘛……”

        很好。莎凡娜看着眼前的菜鸟在说别人菜鸟，真是再也不想理她了。

        “对了，接待员姐姐……你说我的小队用「黑魅金冠」这个名字怎么样？”

        “……你这家伙！先作为队长去好好照顾你的队员呀！！去守卫队照顾霖之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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