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大人的世界很脏

一天的路途中，两人坐在马车上有说有笑。

        曾经兼职在公会里驻点小队的车夫大叔辞职了。他说女儿现在长大了，天天找爸爸在哪，自己打算在家照顾女儿——言下之意就是;经过之前白马城的那件事，车夫大叔后怕了，毕竟家里还有老婆和女儿，自己如果哪天栽跟头死了，她们会沦为镇上痞子流氓的欺负对象，议政厅可不管他们这种没权没势的普通百姓，只要不过一个寒冬，可能也就家破人亡了。

        第二天午间，太阳高照。

        议政厅坐落在白马城中庭二层的神殿旁，是普通的石头建筑，大门的装潢比起其他行政设施要梗气派一些，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这个地方有权力又不简单。

        办理事务的队伍排得很长，办事的人却很少。开放的窗口仅有两个，而且工作人员漫不经心的……甚至还不让人催促。但凡有人稍微多问几句就会发脾气摆出不耐烦的模样。尽管璐音姬陪在旁边会开几句玩笑，但自己也准备好一整天都搭在这……毕竟排队等候，一直是个苦差。

        大白天，议政厅就在依靠魔法照明道具营造宽敞明亮的环境，在落地镜墙壁的来回折射下，似乎这里绝不可能给阴暗留下任何温床。

        “用纳税人的钱铺上这种华贵的地毯，还不如多买几个沙发，简单的等候椅也行啊。”

        “不如用纳税人的钱多雇几个工作人员！”

        尼克前面有两个人在发牢骚。

        然后有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说他们之前提交的资料有点问题，请过来配合核实一下。其实也就一两分钟搞定的事，但他们两个回来之后，只能烦恼地回到队伍的最后方从头开始。

        有人欢喜有人愁，办事大厅都是这样。

        “你今天带身份卡了吗？”

        “带身份卡干嘛？不就只是来办个证后去龙霄宫报个道就可以了吗？”

        尼克以为自己忘带了什么流程中需要的文件，却看着璐音姬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不应该啊……你居然没带那玩意在身上？最近你没听说吧，主城一层的酒馆被一个亚人买下来了，打算改成那种店。要身份卡登记才能进去。”

        “哪种店？”

        “就风俗店啊，魅魔专属风俗店啊！而且也是以酒馆的方式营业，说不定会和我们有生意竞争喔，你不去「试试」这家新店的「深浅」？”

        “……之前不是说了我不会再去了吗！？”

        尼克掐了一下秘书的脸，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上次喝酒的时候你找来的那个棒呆了的女郎……是不是就从这里找的？”

        璐音姬立马脸色一变，扭过头去。

        “哼，你个人渣，还在惦记那个女郎啊。”

        气氛短暂陷入尴尬。

        下一个就轮到尼克，工作人员敲了敲玻璃，示意让尼克递上资料从窗口下的缝隙传给他。

        工作人员仔细扫了一眼后，一本正经地说：

        “公会『血统怪咖』上一周的活动很安定，议政厅很喜欢安定。只有安定才能给领地带来繁荣。”

        说着，他在资料上的冒险家公会拨款中写上了+10。

        至于这个10是多少，尼克不清楚。

        “希望您快速响应民众的号召，派遣冒险者消灭周边的不安定因素，这非常值得白河领的肯定，请继续保持您现在的运营方针。”

        某一栏，工作人员画上了+1。

        “但是贵公会存在成员疑似违法的行为。至于取证、行刑都是别人的事，只要有疑似，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

        然后-1。

        咚，盖完章。工作人员把文件重新递交给璐音姬。

        “领主大人说的搬迁事宜，确认审核通过了吗？”

        “嗯？”

        工作人员疑惑地愣了愣，然后确认道：“这边没有受到任何关于冒险者公会搬迁事宜，目前白马城注册的冒险者公会只有一家。”

        “奇怪了，之前领主说……”

        “好了，详细情况请您到龙霄宫再度确认后，拿到领主的批文，这边会为您办理搬迁事宜的。好的，下一位！”

        尼克捏紧了拳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

        龙霄宫内。

        一个卫兵走上前来报告领主，门外是上周剿灭了领地上最大强盗营地的勇士来访。

        领主当然知道那是谁，他也已经预料到对方找上来的这一天。

        “先等等。告诉他我在休息，约半小时后放他进来。”

        “是。”

        领主走上二楼，找到了在操控模拟沙盘的暗精灵女侍卫。

        “那孩子找上来了。”

        “我就说你不该拒绝他的要求，毕竟他们除掉了卡多，还带走了海拉的魔神器。”

        “可是你们答应他那样的要求，会把原来的人挤兑了。原先作为城里老牌公会的『战马』肯定会表示不满，现在巨龙的危机还没解除，我们需要人手。”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女侍卫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巨龙危机迫在眉睫，月底就要派人跟随王国的军队去往前线。她只能把锅甩到宫廷总管身上。

        总管在整理文件。两个不怀好意的视线突然扫来，吓得他怔了怔。

        “这怎么能怪我？当时领主大人和侍卫女士都没办法出击，对方提什么要求都得答应啊！”总管一脸无辜，怎么赖到自己头上：“我早前已经提议派出驻扎于龙霄宫后城门的军团去镇压卡多，你们说声势太浩大，还骂了我一顿……”

        “我的军团肯定不行！那卡多是个什么东西，用得上军队去镇压吗！”

        “领主大人，真不是我夸大其词……就算是那三位勇士联手、他们也没在卡多身上占到多少便宜！别忘了战后是您要求全城的牧师和医疗者一同前往神殿治疗他们三个，不然他们还未必能活得过那个夜晚。”

        领主被怼的说不上话。直接挥手指着楼下：“那你去和那小子讲啊！总不能直接让他们入驻白马城吧，『战马』肯定会来闹的！他们的会长也不是省油的灯。最近又是龙族复苏，又是吸血鬼现世！像是世界末日一样的烦人事一件接着一件冒出来，我tmd都快烦死了！”

        “领主大人！”

        楼下的卫兵再次报告：“『战马』公会的会长来访！”

        “……”

        “领主大人，坊间都在流传和睦镇『血统怪咖』的会长才是解决了吸血鬼和黑夜杀人鬼事件的人——至于我们的官方说辞，酒馆那帮雇佣兵们根本不信！现在他在城里各个酒馆都快被说成了白马城的英雄，声望如日中天。如果这个时候提出变卦的要求……损失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批战力，而是今后的冒险者对龙霄宫的信誉会有所质疑。”

        “……唉。”

        领主长叹了一口气。用眼神示意了楼下的卫兵：“放他们进来吧。”

        ……

        “龙霄宫对白河领所有的冒险者都致以尊重，并不会对谁有偏向的趋势。尼克，我知道总管答应过你的要求，这件事经过我考量之后——我认为，『血统怪咖』的综合评比和『战马』还有一定的差距，因此不能答应你直接入驻的请求。”

        领主坐在位子上，面容严肃不已：“我想看到的是良性的、公平的竞争。而不是因为某些功绩而掩盖了别人长久以来的付出和努力从而生出不公平的恶性竞争。因此，我想举办一场公会之间的武斗大会，双方派出麾下最强的小队交战，胜者获得城区中庭的席位，败者则退到一层平民区与民共营。所有安置费和搬迁费都由龙霄宫负责。你们都是入驻在白马城内的公会，受议政厅管辖和城卫队庇护。如此安排，意下如何？”

        “我没有意见。”

        站在尼克另一侧的、是一个年近三十，身高一米八几，外形魁梧的男性。

        “那么……『血统怪咖』，请问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尼克很不满。

        但碍于对方是领地最高长官，有所不满也无法当面反驳。毕竟这样出尔反尔的情况在高位者之中出现也不是怪事。而且答应他的只是总管和女侍卫，又不是领主本身，领主有权否认，也有权修改。

        璐音姬在尼克背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快点答应，不要再想什么别的理由在扳倒领主的提议了；以长久运营公会作为打算，得罪领地的最高长官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有异议，领主大人安排就行。”

        “很好！这才是我的领地应有的现象，你们同为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就应该互相理解，互相帮助才是。不如趁现在，握个手相互认识一下？”

        外形魁梧的男人侧过身来，主动伸手。

        “我叫赫汀，『战马』的会长。”

        “『血统怪咖』会长，我叫尼克。”

        请多指教。

        两人都不太想握手，却只能在领主面前演完这出戏码。

        赫汀悄悄地附耳过来，傲慢地说：“希望你输了以后不要就地解散了公会啊，领主会很难做的……”

        “多谢好意提醒，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你。”

        尼克手上的力道多加了几分。

        血统与生俱来的怪力，令后者不禁地额头冒汗，赶忙松开了手。对方揉了揉发酸的虎口，说了句“小孩子的脾气”。

        “那你可小心不要被小孩子掰倒了。”

        在领主看不到的视野下，两家的会长暗自放完狠话，离开了龙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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