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黄粱（四）

沉进河里？

        彭五恍然察觉了什么东西，悄悄看了夜七一眼，抹了把脑门儿上的汗。

        "吃饭吧。"冰块摩擦般的声音传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夜七觉得自己如今的这具身体，变得越来越僵硬了。

        原来在刚才彭五和那两个人聊天之际，小二已经把饭菜上好了。这些夜七是不需要的，但是肉体凡胎的彭五，却还需要有必要的进食。

        眼看"山神大人"没有用饭的意思，彭五从昨天折腾到现在，没怎么吃过东西，早就饿狠了，也没客气，抄了双筷子直接开吃了，只是把声音控制的很小，没太发出动静。

        在酒楼外的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形并肩走着，正是先前和彭五搭话的人

        "贺子，你刚才怎么回事？怎么跟个外人说起这些？"矮小干瘦的男子率先发言，口中白雾不断向外喷涌，语气迷茫不解。

        冬日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闭门不出，但在聊城中心的街边，依然不断有着贩夫走卒来往叫喝，颇有些热闹非凡的意味。

        "你没看出来？"前面走的人挑了他一眼，目光鄙夷，"他旁边那个，可不就是沉水的阴煞吗？"

        "什么？"

        干瘦的人跳起来，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阴煞不是都除干净了吗，被老板封在那池子里，怎么还能跑出来？再说了，我刚才没感觉到阴煞的气息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敢保证，刚才那个，就是阴煞。"青年公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瘦子沉默半晌没说话，他身边这个人对各种气息极为敏感，所有的东西几乎只要经他过一遍，他就能完全记下，之后可以第一时间辨认出来，要不是这家伙拼死拼活地要拜老板为师，他们这店儿，还真不一定能留住他。

        "我还以为你是认出另一个了呢！"过了一会儿，瘦子摇摇头叹道，无所谓地闲聊道，"就是之前在咱们店里偷你东西的，也活该他倒霉，本来他那么命硬，老板还准备观察观察呢，你倒好，一下子就来个测试，不过他拿了钱，应该也过不了太差了。"

        青年公子顿了顿，可有可无地点头，随口敷衍着。

        风雪交加之间，那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一阵稍大一点的风吹过，两人身影消失不见，自此再无影踪。

        "客官，该付钱了。"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送了一拨人到门口，回头看见夜七这边基本差不多了，掐着点儿跑过来要饭钱。

        其实倒也不是这家酒楼要钱太赶，一般本地的熟客，隔个几天再来结账，也是应允的，可夜七这两个，看着就是生人，而且一个一副穷酸相，另一个裹得严严实实，不知面目，小二自然也就盯紧了点儿。

        毕竟这要是直接跑了，虽然不要小二自掏腰包，但是之后的几天里被骂几顿，也是免不了的。

        好在夜七之前当镯子的钱还有剩不少，付完了饭钱，拉开椅子就准备要走。

        店小二擦了擦桌子，刚一弯腰，就撞上了正好起身的夜七，夜七连忙往后一退，恰巧店小二也往后退了退，还顺带一个猛抬头。

        这个角度，怎么说呢，基本上就是一个人的头从下面，撞上了另外一个人的下巴，一般情况下，撞头的那个比较疼。

        可是店小二却没感觉多疼，撞了一下之后，他就觉得头顶一轻，马上就把头抬起来了，神智还没清醒呢，就被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冲昏了脑子。

        夜七站在那儿，很是尴尬，相比于之前，这时候的他大概矮了有二十多公分。

        地上有个东西在咕噜噜地滚，"咚"地一下撞在桌角上，似乎位置被调好了，一下子立在那里，不再滚动。

        "头头，头掉了"

        在一片尖叫里，小二回过神来，指着地上的东西浑身直抖，半句话说完，他两眼一翻，登时昏死过去，不再理会乱做一团的灾难现场。

        旁边居士模样的老者手忙脚乱地把挂在脖子里的桃木吊坠拿出来，闭着眼睛在那儿直打摆子，靠窗的地方有两个书生，刚才还在高谈阔论，如今发现这里的动静，一个直接翻窗户跑了，另一个人呆在那儿，心里默念所有学过的知识，期盼着孔老夫子正气大放，振住这个邪魔外道，而最惨的，无疑是前面小二刚从楼上往出送的人了。

        那边的人貌似是两个阵营的，都到快门口还不走，站在那儿闲谈，这下好了，直接看了个大热闹。

        地上那颗头在滚动的时候，脸上的布条，已经全部散开了，由于天气冷，没有进一步腐烂，除了两只眼睛黑洞洞地，倒还算是完好，勉强能够看出真面目。

        邵恒吓蒙了。

        为了让故事有足够进展，这个世界需要无数的巧合，比如说，面前这个人，就是邵博谦他爹。

        亡妻留下的独生子，突然闯了大祸，即便现人在已经傻了，他的第一个反应，依然是如何保全他，可惜人往客栈的那群人事情做的绝，所有的证据都上达天听，神鬼一事不算，至少那边快要布满院子的尸骨，就够他儿子即刻问斩的，不过，他还是要再挣扎一下。

        往上的人他惹不起，但本地的巡检，他还是能说上话的，不过保个傻子而已，巡检不是什么大官，他又肯出价，到时候把人一换，也不算太难，不过这回不知道怎么的，这家伙死活不松口，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以至于都快散场了，他还想要再强行挽留几句。

        那颗头滚到了桌角，离邵恒的位置，不算太远，所以即便有些老眼昏花，但那副面孔，他还是看的清清楚楚的，那是他的女儿，一个他几乎没见过的女儿，也是他儿子养成的阴煞！

        在邵恒懵着的时候，全场都在嚎，人仰马翻狼藉一片，不少在包间里被引出来，有的直接吓得从二楼跳下去，一跛一跛地走了，而他旁边的巡检，早就没影儿了。

        此时，定定地站在夜七身前的邵恒，简直不能更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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