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从贤妃宫中回来，卫娇向黄乐师确认了七彩流光琴的事。

        “容世子身份尊贵，送的谢礼太过寒酸会让人觉得没诚意，贵重的东西你又拿不出来，想来想去就只有七彩流光琴了。怎么，容世子不喜欢？”

        卫娇摇头，他主动提起让她有困难报他的名号，想来是满意的吧。

        关于给贤妃献乐的事，黄乐师原本还想问两句，但是瞧着卫娇不欲多言，她也就没有追问，转而说起了乐女选拔。

        乐女选拔在下月初，距今也不过十来日。虽然黄乐师私下跟她透露，按照往年的考核标准，她的琴艺应付乐女考核不成问题。

        但是卫娇并不甘心只当个普通乐女，她要夺取魁首。只有当了乐女魁首，她才能在礼乐司崭露头角，进而有机会参见帝宴。

        礼乐司能人众多，卫娇虽有天赋，但也不敢丝毫放松。

        这日卫娇练习扬琴，弹奏的时候感觉有些不满意，她兀自琢磨了半天，忽然想起黄乐师给的曲谱中有专门讲解扬琴的。

        阳光透过窗户钻了进来，洒满整间屋子。卫娇在木桌上找到曲谱，坐在桌子旁准备翻到讲解扬琴的部分。就在这时，目光意外地落在整洁地有些过分的床头，旋即眸光一凝。

        她记得今早为了赶时间去正厅训练，软枕被她随意一放。

        随手一放，这么整齐？

        卫娇心没来由的一缩，不知想到什么，她走到床头，将放在床头的那个柜子打开，将外面那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扒拉开，看着最里面那个灰不溜秋的破木匣子完好地呆在原地。

        卫娇轻吁了口气。

        别看这木匣子破烂，她所有的身家可都在这里面了。

        碧玉银钗金串串。

        卫娇将里面的首饰银子全都倒出来，一个一个地清点。这是她这几个月存下来的，里面的珠宝银钱她如数家珍。

        宫中贵人宫妃赏的一个不少，卫娇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不过片刻，脸上的笑容一僵，又将这些珠宝扒拉了一圈。

        越扒拉，脸色越难看，眼尾不自知地染上猩红。

        爹爹送她的双兔抱月青玉佩不见了！

        那是爹爹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卫娇大脑一片空白，怀着数错了的心思，她又清点一遍，仔仔细细，小心翼翼。

        随着日光中的浮尘旋转飘飞，她的眸光逐渐暗淡。

        最后，卫娇无力地瘫坐在床上，漆黑的眸子戾气翻滚。好一会儿，她才撑着床吃力地起来，脸上不复之前的淡定温和，阴沉沉的。

        翠玉进来吓了一跳，“卫娇，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几日有其他人进来过这屋吗？”声音生硬，语气也很不好。

        这屋子里要是没人就会锁着，其他人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开锁偷东西，还专门偷她最重要的东西，因此偷东西的很可能是熟人。生病的时候她还将那块青玉佩拿出来把玩，玉佩失窃肯定是发生在这几日。

        仅仅几瞬，卫娇大脑就将这情况分析好了。

        翠玉被她的眼神看得心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怎……怎么了？”

        “我的东西被偷了。”

        “啊！”翠玉吃惊地扫了眼卫娇床上那些金银。

        “这屋子平日里就咱们俩住……”

        卫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翠玉打断，她的语气有些受伤，“你怀疑我！卫娇，我是没有你有钱，但是我也是有骨气的，偷窃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屑用。况且这屋子就你跟我，你的东西丢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我是脑子不好，但也不至于傻成那样。”

        面对翠玉声嘶力竭的控诉，卫娇垂下眸子，尖锐的指甲掐紧了掌心。

        在得知玉佩丢失的那一霎，她确实怀疑过翠玉，但是正如翠玉所说，她的东西丢了第一嫌疑人就是翠玉，翠玉跟她交好，她没必要偷她的东西。

        “我没有怀疑你，你的为人我了解。我只是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来过这屋？”

        她这一解释，翠玉委屈顿消，努力回忆了一番，半响才支支吾吾道：“前两日……弄梅和金盏她们来过这屋子。”

        “她们来干什么？”卫娇闻言眉头一皱。

        翠玉垂着头抠着手指，没有说话。

        卫娇眼睛一竖，很肯定地道：“她们又找你麻烦了！”

        看着不发一言的翠玉，卫娇叹了口气，将床上的东西放进破木匣子里，“下回可别这样，下回她们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

        “弄梅背后有乐卿撑腰，我不想你惹麻烦。”翠玉小声打断她。

        不想她惹麻烦，所以情愿咽下委屈。

        卫娇愣怔片刻，颇有些自嘲地道：“就算我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麻烦一样惹上我。”

        她这几日安分地练着琴，爹爹留给她的青玉佩不还是被人用下三滥的招数给偷走了吗？

        爹爹留给她的唯一一块玉佩被偷走了。

        纤长的手指慢慢合拢捏紧，卫娇被压抑的怒气又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那是爹爹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现在没了。

        没了！

        卫娇“啪”地一声关上柜子，沉着脸，漆黑的瞳仁微缩，怒火与寒意交替。

        翠玉看着手上的纹理，眼睛闪动着波澜，她抬头看着气冲冲的卫娇，紧紧地将手攥住。

        胸腔中的怒火在五脏六腑中乱窜，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用力之大，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卫娇如今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弄梅她们，然后将她们狠狠揍一顿。

        这些日子她对她们太过仁慈，以致于她们以为她好欺负。辱骂爹爹，故意泼冰水让她生病，如今更是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报复她。

        她不愿与人为恶生事端，但是她们步步紧逼，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卫娇将紧握的拳头活动了一番，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提步朝御音阁走去。

        弄梅因为偷懒的事被司乐惩罚打扫御音阁一个月。

        御音阁是礼乐司最大的阁楼，平日里四五个人打扫完都要花上两三个时辰。弄梅每日训练完才去打扫，就算有她的小跟班帮忙一起打扫，不到戌时是打扫不完的。

        太阳开始西斜，橘红色的霞光照到走廊上，卫娇一改往日的从容，裹着怒火的步子有些重。随着离御音阁越近，清冽婉转的箜篌声飘荡在长廊里，这是黄乐师的箜篌。

        “卫娇，卫娘娘花了那么多心血保下你，你可不能辜负她的苦心啊！”

        当日黄乐师的叮嘱萦绕在耳边，卫娇脚步微动。箜篌还在弹奏，悠扬清脆，如山中清泉，将卫娇的冲动浮躁一洗而净。

        冲动散去，理智回笼。

        卫娇看着被夕阳染上胭脂的花木，想到自己刚才的冲动，暗暗心惊，她这次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青玉佩丢失，她不过是根据翠玉的话推测出，这玉佩是弄梅她们拿的，但是没有半点证据。若是贸然前去质问，非但问不出什么还很有可能被她们反咬一口，说自己诬陷她们，同时还可能打草惊蛇。

        她以前不会这么不理智的，这次冲动了！卫娇垂眸，自罚似的咬着唇，神色莫名。

        一盏茶过后，卫娇吐了口浊气，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目的地是乐卿的住处。司乐大人陪贤妃娘娘去承恩寺礼佛，礼乐司目前由乐卿代为掌管。

        司规上明写着，凡礼乐司宫人，不可盗窃，违者重打三十大板。

        卫娇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青玉佩是弄梅她们拿的，只能先向乐卿表明自己的玉佩被盗，期待她能将这偷玉佩的人清查出来。

        卫娇到乐卿住处时，乐卿正和余乐师商量选拔乐女的事。

        皇后仙逝多年，当今圣上未曾再立皇后，皇后的凤印由位份最高的妃嫔代为掌管。礼乐司历来直属后宫之主管制，掌凤印者掌管礼乐司。

        之前乐女选拔由宸贵妃举办，如今宸贵妃失宠被贬，凤印则暂由贤妃掌管，乐女选拔也就由她举办。

        贤妃素来喜欢乐曲，这次乐女选拔又是她举办的第一届，贤妃娘娘异常重视，礼乐司的女官自然不敢放松半点。

        卫娇在屋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乐卿忙完了，守门的婆子这才放她进去。

        已经临近傍晚，西斜的夕阳将整个礼乐司染得殷红一片。乐卿瞧见卫娇，黑白分明的眸子浮现一丝惊讶，“卫娇，你怎么来了？”

        礼乐司的宫女为了应对乐女考核，会私下找相熟的女官请教指点。但是卫娇跟她一向不亲近，甚至因为当初卫娇初进礼乐司就打架的事，两人的关系曾一度闹得有点僵。

        在这个临近乐女选拔的时候，卫娇不去找跟她交好的黄乐师，反而私下独自一人来找自己，乐卿目光审视地将卫娇上下打量了一遍。

        “卫娇，你有什么事吗？”乐卿抬手示意卫娇坐下，客气地问道。

        卫娇颔首坐下，斟酌了片刻后，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乐卿，因为她的怀疑对象是对方的义女，人有亲疏远近，她并不能确定乐卿大人是否会无私公正的处理这件事。同时她还担心乐卿这边会泄露消息。

        心有顾虑，所以面露踌躇。

        然而她的这副表情落在余乐师眼中就成了想要得到乐卿指点，又因为平日关系普通而不好意思。

        余乐师跟弄梅关系亲近，自然也看不惯跟弄梅不对付的卫娇。卫娇是弄梅的劲敌，她可不想让乐卿指点卫娇，让其的乐理琴艺更上一层楼。

        “往日这屋子里半个月不见一个脚印，如今乐女选拔在即，这屋子的门槛都快要踏破了。”余乐师假装不经意地感叹一句，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卫娇，“啧，这人啊，还是得没脸没皮，要是我我可做不出来。是吧，卫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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