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你看看你，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苏羽心拍张旋的手一下，秦卫红已经笑了：“不胖不胖，我说的都是实话。”

        “姑婆，我就想问问你，当年我奶奶，和阿旋的奶奶，他们之间的交情，真的那么好吗？”在闲聊了一会儿之后，苏羽心问出这句话，秦卫红的神色立即变了，接着秦卫红就叹气：“是啊，她们非常非常好，和亲姐妹一样。”

        亲姐妹一样？那就是，比和秦卫红的关系还要好，苏羽心的眉不由皱起，秦卫红想了想又说：“那时候我还小，总是觉得，为什么姣姐要和别人玩，不爱和我玩。”

        大孩子都不喜欢和小孩子玩，而秦卫红和张姣的年龄差距，在十几岁的时候，是会被当做小孩子的，张姣不愿意和秦卫红完，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我听说，听说，当年，当年，秦家，曾经想把张老太太，嫁给我爷爷。”苏羽心努力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秦卫红长叹一声：“是啊，的确曾经有过这样的说法。”

        “那我奶奶是不知道的，是不是？”张旋反问，秦卫红点头：“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姣姐和大哥的浓情蜜意，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再好，我父母他们也有另外的打算。”

        另外的打算？张旋突然感觉到手脚冰冷，这样另外的打算，就是把这对小情侣拆开，各自嫁娶。为什么，为什么？张旋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在问，秦卫红看着张旋：“这一切，我很抱歉，但是那时候我还小，我只知道，爸妈的决定，并没有告诉大哥。”

        直到和那边定亲以后，才通知了秦老太爷，同时告诉秦老太爷的，还有另一个消息，张家女儿嫁给苏家儿子。这也是苏秦张三家人的习惯，总是要彼此联姻的。至于当事人的想法，在那时候并不重要。毕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流传了几千年的话。

        “我奶奶不愿意我爷爷，不愿意我爷爷娶别人，是不是？”苏羽心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在发紧，这是一个什么样乱七八糟的世界啊。

        “秋家是外来户，当然愿意和苏家结亲，而你奶奶也很喜欢你爷爷。”秦卫红补充一句，喜欢，能让一个人变的不像自己，所以年轻时候的苏老太太，明明知道这件事被长辈们明令不许说出去，还是把秦老太爷要另外娶妻的消息，告诉了张姣。

        张姣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又得知了自己要嫁给一向被自己当做兄长的苏家人，无法承受这一切的她，跑出了屋子，跑上了山，在大雨滂沱的日子里，从此之后，就在没有她的消息。

        苏羽心觉得有些冰冷，不过是几个长辈们随随便便的几句话，就改变了众人的命运，也间接地，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如果没有当初这一切，是不是苏家秦家，张家的纠葛就不会那么深，或者说，没有那么深的怨恨？

        张旋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没有这几句话，那众人的命运又如何，但最少，奶奶不会去往异国他乡，怀抱着怨恨在那生活，甚至发誓要让苏家秦家，偿还她当初所受的一切苦。

        “事情发生的第三天，你奶奶还没有回来，所以大家都上山去寻找，但找遍了所能找到的山，还是没有看见你奶奶的影子！”秦卫红缓缓地说着，张旋觉得手心里开始出汗，苏羽心握住张旋的手：“那时候，老太太，已经到了异国了。”

        “是，我们都没想到，她会离开这里。”尽管距离边境不远，甚至有些地方，被人开玩笑地说，跨过一条沟就能出国，但大家还是没有想到张老太太会离开，毕竟张老太太平常都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用下地干活，只用干一点家务活。家务活也干的不十分好，就算走了一点远路，都会嫌弃脚疼。

        怎么会一口气跑到外面去了？这是不可能的，所有的人都宁可相信张老太太是死了，也不相信，张老太太远离了家乡。

        “那些雕刻，是怎么到了苏家和秦家的。”张旋终于问出这句话，秦卫红的脸上掠过一丝惭愧，接着秦卫红就说：“当年张姑爹去世，苏伯伯和我爸爸商量了，要好好地照顾姣姐，至于张家的那些东西，就由两家保管，等到姣姐出嫁时候，那就是她的嫁妆。”

        有一部分珍品被带回了国，还有一部分珍品放在异国，交由妥当的人保管。时局变化后，这些珍品中各自被苏家秦家保管的那部分，自然就放在他们这里，至于那些在异国由人保管的东西，也被取了回来。

        “取回来后，两家就商量，各自分了一半。”秦卫红说出最后一句话，看着张旋：“所以，我曾经去找过大哥，要他把那些曾经属于张家的珍品，全都还给姣姐，可是他不愿意。”

        “那些都是身外物，奶奶不会在乎的。”张旋的语气有些破碎，苏羽心握住了张旋的手，张旋长叹一声，就听到苏羽心说，对不起。

        “羽心，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张旋安抚地说，苏羽心努力对张旋露出笑：“我知道我不应该对你说对不起，但是阿旋，我之前，并不知道，并不知道那些曾经的过往，这样原原本本的。”

        尽管讲述起来只用了那么几句话，就讲述的清楚明白，但是当人身处其中的时候，所面对的，必定不是这么几句话能掩盖的。

        张旋对苏羽心点头，秦卫红握住了张旋的手：“是啊，那些只是身外物，可是阿旋，你要知道有的时候，你的不在乎，并不代表，别人就会承认你的不在乎。”

        秦卫红话中的意思，张旋很清楚，很明白，但是张旋这会儿心乱如麻，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接着秦之望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姚瑶。

        看见秦卫红，秦卫红先叫了声姑婆，这才对张旋说：“这么巧，你也在。”

        “不是巧，我是特地来看姑婆的，羽心也是，特地来看姑婆的。”张旋笑着解释，他没有忽略姚瑶的神色，姚瑶看向苏羽心的时候，眼神是愤怒的，那种想要苏羽心立即去死的眼神，张旋还是见的很少，可惜的是，姚瑶并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不是苏羽心，而是秦之望。

        但愤怒中的女人，说什么别人都很难听进去，因此张旋很快就对秦之望笑了：“你们也是特地来看姑婆的！”

        秦之望简单地点头，就对秦卫红说：“姑婆，我来看看您，您的身体……”

        “阿望。”秦卫红已经直接打断秦之望的话，对秦之望说：“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阿旋了，那些过往，都已经成为过往了，我想，该属于张家的东西，还给张家。”

        张旋和秦之望都没想到，秦卫红会这样直接，而姚瑶看向秦卫红，属于张家的东西，什么东西是属于张家的？秦之望在短暂的沉默后就对秦卫红说：“姑婆，您知道，我做不了主。”

        别说现在秦老太爷还活着，就算现在秦老太爷去世，秦之望真的成为秦家的当家人，秦之望还是做不了主。秦家的人太多了，人多就意味着，秦家的那些事情，秦之望一个人，其实完全不能摆平。

        而姚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姚瑶的眼从秦卫红的脸上转到张旋的脸上，又转到苏羽心的脸上，每个人的神色，姚瑶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但每个人的神色，姚瑶都觉得，都没有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阿望，你告诉我，我是你的妻子，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姚瑶几乎是恳求地对秦之望说，秦之望想安抚姚瑶，但是秦之望知道，这个时候，姚瑶没有办法冷静下来，秦之望只能小声说：“在姑婆面前，瑶瑶，等我回去后再和你解释。”

        “为什么总是要等到没有人的时候你才和我解释？”姚瑶反问，甚至还看向一边的苏羽心：“苏羽心做你妻子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样敷衍她？”

        事情怎么扯到自己身上？苏羽心看一眼姚瑶：“姚小姐，姑婆的意思，你也都听到了，阿望不能做主，那你就还要再问什么呢？”

        “我是秦之望的妻子，我是秦家未来的，未来的……”女主人三个字，姚瑶只觉得自己说出口是那么地，那么地没有底气。

        苏羽心眼中的怜悯更深了，姚瑶，的确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而这一点，姚瑶自己都不知道。

        “阿望，我想，你还是带着姚瑶回去吧。免得时间久了，她……”苏羽心的话没有说完就换来姚瑶的愤怒：“苏羽心，你不用在这装好心，你也不用在这装你什么都知道，我要走，我自己会走。”说完姚瑶就往外面走去。

        “对不起，姑婆，我改天再来看您。”秦之望对秦卫红匆忙地说着，就走出病房，追赶姚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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