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坦陈

苏羽心自问是个不擅长说话的人，但现在对着张旋一口气把话说出来，苏羽心觉得心里痛快极了，自己所求的，不就是被真正地当做一个人，不是一个小孩子，可以被忽悠，只需要被指点，你该做什么，你做什么，就可以得到奖赏，否则就得不到奖赏。

        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已经是诺诺的妈妈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过这种生活。尽管苏羽心知道，答应张旋才是对的，才能让自己和诺诺过的更好，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苏羽心，这样过一辈子，你开心吗？这是你想要的吗？

        苏羽心，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张旋看着苏羽心，完全没想到苏羽心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苏羽心是柔弱的，是可利用的，甚至于，张老太太觉得，只要对苏羽心稍加引导，她选择自杀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但现在的苏羽心，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她变的坚毅，变的不再可利用。张旋突然笑出声，这笑声让苏羽心惊讶地看着他，接着张旋摆手：“不用惊讶，羽心，我只觉得你说的对，你说的非常对。”

        非常对？苏羽心还在纳闷，张旋就站起身：“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离开比较好，羽心，你选择留下的话，那你就会踏入，踏入到更复杂的境地中。”

        “你对苏氏，到底有什么怨恨？”苏羽心单刀直入地询问，张旋看着她：“不，我对苏氏毫无怨恨，羽心，你和我，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你我都不是能自己做主的人。”

        如果在原先，苏羽心会觉得张旋这话是在敷衍自己，但现在苏羽心知道了，张旋这话并不是在敷衍自己，他的确不能做主。

        “老师她在教我的时候，是非常好的一个人。”苏羽心的话让张旋点头：“奶奶，的确很好，所以羽心，你离开吧，你太重感情了。”

        因为重感情，所以才会对李如岚那样迟迟地无法决定，因为重感情，所以才会落入圈套。

        “如果我离开，你会面临什么局面？”苏羽心没有正面回答走还是不走，只问出这一个问题，张旋看着她：“这没什么关系，羽心，不管怎么说，我是奶奶唯一的孙子，顶多，她会把我关起来，然后等事情了结之后，她会和我和好的。”

        “你是在为我牺牲吗？”苏羽心反问，张旋没有想到苏羽心会问的这么多，他在心中斟酌着词语，苏羽心已经摇头：“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真的，阿旋，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我只想求一个真相，然后由我自己，决定离不离开，怎么离开！”

        张旋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苏羽心，苏羽心生的很美，但张旋从没觉得，苏羽心有这样的美，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道光芒之中，这让张旋觉得自己的提议显得那么狭小，保护她，可是只要张老太太不肯放手，那谈什么保护呢？

        她姓苏，她是秋若娟的孙女，她备受秋若娟的宠爱，这就是她的罪。张老太太的声音又在张旋耳边响起，那自己呢，自己的罪又是什么？身为那个人的孙子吗？但张旋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去，就是祖孙关系的决裂。

        世上有这样荒唐的事情，奶奶让孙子去报复爷爷，而且还要他家破人亡，张旋笑了：“羽心，你如果想要知道真相，我会告诉你真相。”

        “要以后吗？”苏羽心觉得自己连五感都比原来敏锐很多，张旋摇头：“不，就是现在。羽心，我想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和秦家，的确有渊源，秦老太爷是我的祖父。”

        就算苏羽心隐约猜到，但得到证实还是让她忍不住捂住了嘴，免得惊呼声把诺诺吵醒。

        “爸爸妈妈去世之后，我和奶奶生活，奶奶那时候经常给我讲各种故事，其中一个故事，是爱情故事，有一对男女，他们从小青梅竹马，到十七八岁情窦初开时候，他们自然相爱了。”

        秦老太爷也在给秦之望讲这个故事，秦之望的神色变得诧异：“爷爷，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张旋有可能是您的孙子？”

        “是，阿望，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们两个有一模一样的鼻子和嘴巴吗？”秦老太爷被打断也没有什么不悦，只是反问秦之望，秦之望要努力压，才能把心中的惊讶给压下去：“但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娶了你奶奶。”秦老太爷语气之中并没有什么懊悔：“阿望，你知道那个年代，我们家成分本来就不好，而看上我的，又是城里干部的女儿，家里长辈当然非常高兴我会被这样的人看上，很快就定了亲。”

        消息传来，就是张老太太的天崩地裂了，张旋看着苏羽心：“奶奶说，是秋若娟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她去质问祖父，但是祖父说，娶了别的女人是为了家族，从此以后，我们就当兄妹。”

        苏羽心伸手捂住嘴，同为女人，她能想象老太太那时候的愤怒，张旋缓缓地说：“当晚，奶奶就上了山，越过国境，去了邻国。”

        “那后来呢？”苏羽心忍不住追问，后来？张旋陷入沉思，后来，就是在密林的九死一生，就是发现自己怀孕了，就是千辛万苦生下了孩子，就是远去美国。苦苦挣扎求生。

        “爷爷，这件事，也不能怪您。”秦之望见到秦老太爷脸上的懊悔神色，急忙安慰他。

        秦老太爷点头：“是啊，我们做兄妹又有什么不好呢？从小我们不是这样长大的吗？若娟，苏衫，我们不都一起玩的很好吗？我那时候都已经想好了，就让她嫁给苏衫。”

        “就是羽心的爷爷？”秦之望是知道苏羽心的爷爷叫什么，秦老太爷点头：“我知道若娟喜欢苏衫，但是苏衫喜欢的，是阿姣，不过很可惜，阿姣心中，只有我。”秦老太爷说到她心中只有自己的时候，面上现出得色，张姣比秋若娟长的好，谁不喜欢这个姑娘呢。

        张姣离开之后，秦老太爷和苏衫打了一架，如果不是这样，秋若娟也不会嫁给苏衫。

        “阿姣就是性情太烈了，没吃过苦，有时候稍微忍耐一下，事情就不这样了。”秦老太爷看着孙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感慨八卦的，我明白阿姣，她很重感情，如果不重感情，也就不会让她孙子回来，所以我想，你要利用这一点，保住我们秦家。”

        秦之望听出秦老太爷话中的凝重，立即点头：“好的，爷爷，我一定会保住秦家。”

        “至于我，已经风烛残年了，阿望，只要秦家好好的，我就安心了。”况且秦老太爷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既然如此，就算让张姣把自己的命拿去，又如何呢？

        秦老太爷长声叹息，阿姣啊阿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奶奶心中，恨得要死，但她知道，没有实力谈什么都不行。二十多年前，奶奶已经决定让爸爸回国了，谁知道爸爸出车祸去世了。”张旋已经把一个长长地故事讲到尾声，苏羽心长叹一声，如果那时候张旋的父亲回国，那整个故事又不一样了。

        张旋看着苏羽心：“整个故事，都让人哀伤，羽心，选择你，也是有原因的。”

        “奶奶很疼爱我，是不是？”苏羽心反问，张旋点头：“不止如此，你还是秦之望的妻子，而秦之望不爱你。”

        爱情会摧毁一个人，而苏羽心是感情如此充沛的人，苏羽心听到这话，已经不会有任何难过了，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幸运儿，她对张旋点头：“我知道了，一切因爱开始。”

        “用恨来结束。”张旋补充了一句，苏羽心看着他：“恨？张总，你恨过吗？”

        “小的时候，我非常恨，我是那么地爱奶奶，怎么有人可以这样伤害奶奶呢？”但当年龄渐渐大了，特别是苏羽心来到自己身边之后，张旋发现事情似乎往自己不能控制的方向走去了，如果是爱，为什么会化为那样浓烈的恨，而这样的冤冤相报，有意义吗？

        “现在呢？”苏羽心追问，张旋看着苏羽心：“后来，我发现，我爱上了你。”

        这个告白在此刻出现，并没有引起苏羽心任何的反应，她点头：“你发现，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不止如此，我发现，爱会让人变的不一样，那时候我就开始思考，继续执行复仇计划，有意义吗？”苏羽心的眉不由皱起，要这样计算，那从六年前张旋就开始思考，但为什么，他依旧执行了这个计划。

        “羽心，我也是人，我不是神，我会徘徊，我会在没有人的时候，苦苦思考，最后我决定，不管怎么说，我先来执行，然后我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但我没想到的是，你出车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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