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过往

秦老太爷深深地看着张旋，张旋今天穿的是便装，十分随意，那笑总让秦老太爷想起当年。那算起来已经快六十年了。

        “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年轻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的。”秦老太爷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甚至他没有招呼张旋喝茶，张旋看着秦老太爷：“那时候您比我这个年龄要小，我都三十了。”

        三十了？秦老太爷计算着张旋的年龄，似乎十分随意地问：“你们集团外界都感觉很神秘，甚至有种种传闻，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们集团的由来。”

        “其实并不神秘，只是因为，”张旋说着就顿一顿：“您知道迈克伯顿吗？”

        这个名字秦老太爷很熟悉，他点头：“我知道他，他是四十年前横空出世的天才设计师，无数珠宝公司想让他前去主持，但他坚持……”说着秦老太爷停下来，伯顿成名之后，就自己有个工作室，他的设计作品，每一款都能让人趋之如骛，只是二十年前，他突然因车祸去世，引起众人扼腕。

        “那是我的父亲，其实他是一个华人，那时代的美国，尽管种族歧视已经大为降低，但还有残留，而父亲也不愿意因为自己华人的身份被人侧目或者追捧，所以他选择了用化名，每次出席发布会，都在化妆后用面具遮住自己的半边脸。”而这加剧了他的神秘，因此他又有另一个外号，面具设计师。

        原来如此，一个天才设计师的出现，足以让一家公司成为同类公司的翘楚，也足够让公司名下的品牌迅速跻身一流，这，就是天才设计师和普通设计师的区别。

        秦老太爷点头：“我看过他的设计，非常地，非常地大胆，非常地天才，也非常引人注目。”当然，那时候这位设计师已经去世了，不过他的工作室继续在运作，而主持工作室的设计师，并不愿意出面，依旧沿用他的名字。

        “是的，这么多年，主持父亲留下工作室的，另有其人。”张旋说话时候，稍微顿了顿，秦老太爷点头：“原来如此，你能和我讲这些，足以见得你对我十分信任，多谢。”

        张旋看着秦老太爷，身子微微前倾：“老太爷应该也猜出来，我也会珠宝设计。”张旋用的是会，而不是能，就证明张旋自己在珠宝设计方面的才能不如他的父亲，不然一名设计师二代，在珠宝设计这块，会被迅速捧成一位明日之星。

        “这么说来，你的才华远不如你的父亲？”秦老太爷看着张旋，张旋微笑：“和我的父亲相比，如果他的才华是天上的月亮，那我的设计，不过平庸二字。所以这些年，公司一直在寻找新的，足以能承担整个公司设计任务的设计师！”

        秦老太爷不由笑了：“那你总不是要告诉我，你和苏羽心合作，是看中她的设计才能吧？恕我直言，苏羽心擅长的，不应该是珠宝设计。”苏秦两家，从祖辈开始，做翡翠买卖就会同时在做翡翠雕刻，虽然更多的是雕刻小件，但苏秦两家的后辈，不管谁，小时候都学过一点玉雕。转型做珠宝设计的，只有苏兰心一个，而苏兰心的珠宝设计，在秦老太爷看来，完全是糟蹋东西！

        张旋浅浅一笑，看着茶杯上泛起的雾气，秦老太爷看着他，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甚至还有些别的东西。现在主持那个工作室的人，另有其人。除非天才程度不下于那个天才设计师，否则怎么能让那些助手臣服？他是谁？会不会是？秦老太爷不愿意去想那个不愿意想起的名字，那个在午夜梦回时候缠绕自己的名字。

        “华人在美国，几十年前，还是很艰难的。而且，家父最初，也是学习玉雕的。”张旋缓缓地说，秦老太爷的眉挑起：“那你总不会是因为，苏羽心的玉雕技能，稍微锻炼一下就能盖过苏兰心十几年的训练？”

        “羽心不是天才，尽管她已经很出色了。”张旋的话让秦老太爷点头，天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秦家比苏家起步早，但发展落后于苏家的一个原因，就在于苏老太太的玉雕比秦老太爷做的要好，更何况还有苏越这一个天才，所出的货，品质绝不是那些普通设计师所能比的。

        “如果，你要是因为你的父亲学的也是玉雕，想从玉雕这一点进行突破的话，那该来找秦家合作，而不是苏家。”秦老太爷不客气地说着，苏兰心的玉雕算是半途而废，而苏羽心，终究少了些磨炼。张旋拿起茶壶，给秦老太爷倒了杯茶：“有时候，并不是因为谁的技巧更好一些。”

        这是什么意思，秦老太爷看着张旋，难道他就想告诉自己，他所想的，不是这些吗？

        “我曾有过一个故人，她的玉雕，比我的更好，而她所想的，就是做全世界最好的玉雕大师。”秦老太爷终究忍不住说出来了，张旋微笑，故人，玉雕？事实证明，当艺术达到顶峰的时候，所有的艺术都是相通的，才有父亲因为车祸突然去世，祖母看着那些设计图，接过画笔，重新完成他的设计，甚至带来一股新的风潮，但祖母拒绝出面，以此来凭吊，她那半路改变的设计之路。

        “您曾说过，那位故人，在异国去世了。其实几十年前，华人在美国也很艰难。”张旋的话让秦老太爷点头：“我的祖辈也是在异国侥幸发财的，他们曾遇到许多的困难，有时候，甚至九死一生。”

        张旋又想起那些曾听过的故事，不，很多都不是故事，而当那些事发生的时候，秦老太爷一无所知，他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风云再次变幻，他才出来打拼。茶室内又陷入沉默，秦老太爷看着张旋，这个人的嘴巴真是很紧，而自己竟然只能跟着他抛出来的话头把话说下去，这种挫败感，已经很久都没有了。

        诺诺在玩具室内待了会儿，渐渐有些困了，钟叔叫过保姆，让她把诺诺带到套房去休息。那套套房，都知道从不让人进去的，保姆有些惊讶地看着钟叔：“老太爷他……”

        “他说的，带去休息吧。”钟叔的话让保姆的神色闪烁了下，钟叔当然知道保姆的神色为什么闪烁，整个大宅，司机保姆厨师护士加一起，也有七八个人，但秦老太爷所能信任的没有几个，两个保姆，只怕也是各自为政，至于她们听的是姚瑶还是秦家那两位儿媳的，钟叔并不在意，只要有那么两个人忠心就够了，其余的人，不过是随时都可以换掉的。

        保姆把诺诺带到套房，带她洗手洗脸脱了外套，诺诺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保姆站在床边看着诺诺，她知道诺诺的身份，更知道姚瑶的话，当然需要给姚瑶通风报信了。姚瑶正在烤一盘小点心，想拿到大宅讨好秦老太爷，接到电话她气的脸都白了。自己费尽心机想得到的，一直得不到，而苏羽心的女儿，凭什么这么轻松就住进那套套房！

        姚瑶差点把手机都给砸了，但只能把手机放下，想了想给苏兰心打电话，苏兰心很快就接了电话：“我在车上，打算去给秦爷爷请安，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姚瑶差点哭出来：“兰心，我被欺负了，今天诺诺也被带去了，然后现在在套房睡午觉，兰心，你还说苏羽心不想回来，我看啊，她是分明给我难看，这才一会儿工夫，她就把女儿送过去了。”

        诺诺被带去了？张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兰心示意秦之谦把车停进车库，就安慰着姚瑶：“我先看看，瑶瑶，你也别伤心，上次的事情老太爷不也一样原谅你了，证明他心中你还是很重要的，至于苏羽心，她就算把女儿送回秦家，她也不能回来了。”

        “嗯，我听你。”姚瑶这才挂了电话，秦之谦已经问苏兰心：“怎么，又是大嫂打来的？”

        “是啊，瑶瑶说诺诺也在大宅，你说，张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说，苏羽心想断我的后路？”苏兰心想到这个可能性，脸色变的煞白，甚至想伸手去抓秦之谦的袖子，秦之谦很少见到苏兰心这一脸煞白的样子，伸手拍拍她的脸：“你别紧张，再说我可不止是你的后路。”

        “阿谦，现在苏氏的情形越来越危险，我妈妈成天在外面找人想救苏氏，但他们开出的条件，比苏羽心还狠。阿谦，要是你也不要我了，我就，我就……”苏兰心用手撑住额头，适当地表现出自己的软弱，是能得到男人的同情的，而秦之谦，是喜欢自己这种适当表现的软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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