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省城医院住院楼内，初沐为妈妈办好了明天入院的手续，在和医生做简单的沟通。

        “医生，那我妈妈明天就转院过来了，我这边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初沐问医生。

        “没什么了，你妈妈的情况不太好，精神状态也比较差，你还是要多疏导她……”

        “好的，谢谢医生。”

        就在初沐转身离开的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到了那张十年未见的脸，沈南风。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初沐愣在了原地，她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再见到这个人。沈南风整个人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身着病号服，半依靠在轮椅上，即便是夏天他的腿上还是被盖着一条驼色的毛毯。即使他的变化很大，初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同时被她想起的还有那十年前的夏天。初沐冷笑恐怕这个男人烧成灰她都会认识。

        初沐看见沈南风被护工推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她鬼使神差地追了进去。

        “这位小姐您是？怎么乱闯病……”护工看见初沐没敲门就进来，便出言询问，沈南风挥手制止了他，另一只手赶忙将刚被护工撩起一半的毛毯重新在腿上盖好。

        病房面积很大，只有一张病床，病房内飘散着浓重的消毒水为。初沐觉得眼前的男人相比十年前消瘦了许多，以前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不再有神，眼窝凹陷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皮肤更是惨白的有些吓人，感觉好多年没有走出过房间的感觉，全然不复十年前的阳光。

        初沐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地说道：“沈南风，你还记得我吗？”

        沈南风亦是十分震惊，他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了十年的人会已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其实这十年他一直有在暗暗关注着她，但他始终躲着她，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不想让初沐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他希望初沐心中的他永远停留在十年前最美好的夏天。

        沈南风愣愣地看了初沐许久，才稳住心神，微笑说道：“小姐，我们认识吗？”

        初沐喃喃地说道：“是啊，十年了……你怎么可能还记得我呢？”像是在和南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南风心想：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无数个日日夜夜你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希望你记得我，同时我也希望你忘记我……真想回到十年前的夏天，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如果能以那时的样子……跟你重逢该多好啊。可我的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请原谅我只能假装忘记你，假装不在意，因为现在我不配爱你。

        初沐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说道：“沈南风，我叫初沐，一个来自小镇，爱画画的女孩。”

        “哦……初沐，想起来了……对，初沐，不好意思太久了忘记了。”南风恍然大悟状，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初沐看向南风身下的轮椅，“沈先生，看来过得不怎么样呀？你的腿怎么？”

        沈南风下意识扶了扶自己腿上的毛毯，他怕让初沐看见他肌肉萎缩歪斜无力的双腿。

        没等沈南风回答，初沐继续说道：“骨折了？”

        南风抬头看向初沐，又快速移开目光，低头答到：“嗯，不小心骨折了。”

        “报应……”初沐小声叨唠。

        “嗯？”

        “我说这就是你不告而别的报应，不过这报应对于你来说太轻了！”初沐冷笑看向南风，“你应该这辈子坐轮椅，永远站不起来！你生不如死！”说完狠话，初沐的眼泪在眼眶里晃，摔门而去了。

        沈南风的护工想要追出去说些什么，被沈南风拦住了。“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沈先生，我先扶您上床吧……您躺着休……”

        “我说你先出去！听不懂吗？！”沈南风吼道，停顿片刻又缓和语气说道：“抱歉，你先出去吧，十五分钟后你再进来，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沈南风没想到初沐会这么的恨自己，恨到要让自己生不如死，可能连初沐也没想到自己的诅咒成真了，现在的沈南风的确生不如死。沈南风不敢想象自己的不告而别到底给初沐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这伤害远比他想象的大，原来初沐一直在强装坚强，沈南风觉得自己的心很痛。

        初沐像丢了魂一样走出了医院，她有点后悔自己今天的冲动，说出怎么恶毒的话，她竟有点害怕自己的诅咒成真。初沐苦笑，为什么会再让自己遇见沈南风。她恨沈南风，更恨自己，恨自己竟然还爱着这个抛弃自己的男人；恨自己忘不掉这个不告而别的男人；恨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能镇定自若。十年本来已沉寂的心再次起了波澜，她想知道沈南风过得好不好。

        ……

        病房内，医生苦口婆心地劝道：“南风，你就让我省省心，好好配合治疗，我告诉你，你再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可能真活不了多久了……”

        沈南风不在意地说道：“李医生，这几年让您费心了，我承认我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病人。但我……我真的累了……”

        “南风呀，我能理解康复训练效果不佳，想要放弃，但是就算不能再走路了，你至少可以维持身体健康。现在的医疗水平虽然不能让你站起来，但是只要好好配合治疗能有和正常人一样的寿命。这两年可好，你每年要来医院报道五六回，也不做复健训练了，自暴自弃呀？……”李医生自顾自地说道。

        “我今天看见她了……”南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本来觉得她现在过得挺好，我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但结果她过得并不好，十年了她的心结还没解开。”

        “别光说人家了，你解开了吗？”李医生说道：“不对呀，你刚说什么？“放心的离开”你真不想活了！”

        南风苦笑说道：“别担心，我不会自杀，你们好不容易把我的命就回来。”他看了看无力的双腿，继续说道：“我只是……不再这么在乎……”

        “唉……你也是，当时非骗她自己出院了。你说当时见上一面多好，也不用十年……像这样……”李医生说着说着也觉得说不下去了，“算了算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化验指标基本正常了，明天办出院，回家注意饮水，休息……多活几年……”

        “好，放心吧……”南风无奈地笑笑，目送走了自己的主治医生。十年的相伴两人已成为了朋友，南风的身体一直由李医生照看。

        十年前南风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倒塌的下落的房梁导致他第一、二节胸椎压缩性骨折，需要马上手术，但是小镇的医院不具备手术条件，他被转院到了省城的医院，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是由于他们被压了十多个小时，造成脊髓神经不可逆的损伤。最终被诊断为第一、二节胸椎脊髓不完全性损伤，在脊髓神经损伤平面一下，有感觉功能存在，但无任何运动功能。也就是说以目前的医学水平他很难在站起来了，以后要靠轮椅代步了。昏迷了三天三夜，沈南风得知自己的情况后，他嘱托医生，如果有个叫初沐的女孩来找他，告诉她，他出院了，他不希望初沐看见现在的他。

        最开始的日子里，南风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后来他想开了，或许是总抱着一丝还能站起来的希望吧，他憧憬回到那个和初沐在一起的夏天。他开始积极努力地配合康复训练，练习翻身起身、穿脱衣服、身体的转移、轮椅的使用……曾经无比容易的小事，都要经过成百上千次的训练才可以完成，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他终于可以将自己从轮椅移动到床上。他不仅仅是失去了身体上的行动自由，更残酷的是心理上的羞辱，他要面临二便失禁的痛苦，生活中处处需要别人的帮助；以及一些健康问题，血压异常、膀胱感染引、痉挛、疼痛等问题。

        南风努力克服一切，努力去读书，他知道他的身体不能再照顾初沐了，但是他要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帮助初沐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南风在父母和朋友的帮助下开办了自己的艺术品投资公司。

        ……

        晚上初沐和戚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剧。

        “七姐，我今天遇见他了。”初沐深吸一口气说道。

        “谁呀？”戚七随口问道，继续看电视。

        “十年前的那个人……”

        戚七赶紧将电视关了，凑近初沐说道：“沈南风？！”

        初沐点了一下头。

        “那你怎么想啊？你俩说啥了？在哪遇见的？……”戚七有一连串想问的问题。

        “他一开始都不记得我了……”

        “没事哈。”戚七抱了一下初沐，“你怎么想的啊？有当面说清楚吗？”

        “没有，我没想好……他看起来过得并不好……”初沐将鬓边的碎发梳到了耳后。

        “他……怎么了？”戚七犹豫了一下问道。

        “不知道……”初沐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行了，也别瞎想了……如果你们还有缘再见，就当面把事情说清楚，省的你总堵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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