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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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室内的光线暗下来时，陆凯文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电脑幻灯变换间隙咔咔的单调声音和杜菲菲充满职业态度的舒缓语音交织成一支催眠曲，陆凯文渐渐沉入到假寐的状态里。

        一晚无眠的疲惫和烦躁纠缠在一起，担忧和恼怒不时泛起。静谧的世界充满了不安，注满了困惑。

        直到身体感受到了轻轻的触碰，直到意识里感受到了周围的安静，陆凯文迅速惊醒。

        他在一缕缕惊诧的眼光里迅速反应过来，迅速调整了坐姿。

        室内的充足光线和安静让他迅速抛开了一切倦怠和杂念。

        “对不起。高总，原谅我的失态。让您见笑了。”陆凯文迅速绽放了笑容。

        “哈哈。没关系。我们都是劳碌命。有杜小姐这样能干的助手，你根本不用亲自过来的。是不是不放心让杜小姐自己单独在外面呀。”对面的一个身体富态的中年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会议室内一下子有了活跃。瞬间的沉闷和尴尬被一句话荡涤。

        陆凯文有了短暂的踯躅，有了瞬间的尴尬。

        “高总。你说的没错。我们陆总从来不放心我一个人单独谈判。不过，不是担心我一个人，他总是参与我们所有人的谈判。他的确是劳碌的命。”旁边的杜菲菲插了进来。

        “哈哈。陆总，你是有福之人啊。杜小姐的介绍很详细也很专业。你们的数据很详实也很有说服力。我们大安制药是一个规模不算超大的药企，我们需要有自己的秘密武器。我觉得，在这一种转胰岛促进剂上我们有很好的合作前景。糖尿病治疗的前景太诱人了。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进一步接触。你们说，是不是？”高俊雅亦庄亦谐的语态控制着会议室里的气氛。

        频频的点头和赞同声泛起在会议室里。

        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办公楼，走进阳光里。

        夏日的阳光让陆凯文感到刺眼，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看着杜菲菲走向她那辆停在草坪前的超级红色轿跑，感受着身后送出来的众人泛起的窃窃私语，陆凯文有了尴尬。

        “高总，对不住了。我的这个助理有点特立独行，有不周之处还望高总见谅。您知道，有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陆凯文握着身边的高俊雅发出了自己的歉疚。

        高俊雅楞了一下，他旋即明白过来。不远处的那辆跑车实在太引人注目。

        “哈哈。老弟。你知道吗？就是杜小姐这份特立独行吸引了我。从她第一次上门，我就没敢拒绝她。你知道为什么吗？”高俊雅依然是爽朗的笑声伴着豪爽的真实。

        “为什么？”陆凯文不得不配合着对方的豪爽。

        “我生平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业务人员。她的气势一点不比我这个药厂老板差。我第一次和杜小姐见面的场面有些可笑，那一次几乎是我在研究她。我很不明白，什么样的科技公司会有这么大的派头？难道出来跑业务的人都是这样的做派？可是，这样一款保时捷名跑带给我太多震撼。我对这位杜小姐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合作项目的兴趣。你知道吗？她第一次上门让我有隐隐的愤怒。我当时感受不到你们的认真。甚至对你们这样的炫富行为感到反感。我不得不怀疑她和那些医药代表一样。你知道，有很多女性医药代表做的事情很不光彩。可是，我很快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看法。从杜小姐的身上我一点也看不出医药代表的影子。她完全展示了她对专业的科学态度。而且，她的身上散发着不亚于我的气势。我在她离开后立即让人展开了对她的调查。我坚信我的判断力。结果也没有让我失望，甚至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陆总，据我所知，你的那个创投似乎不应该有她这种背景的员工。你能给我一个解惑的答案吗？呵呵，事务反常即为妖！”高俊雅在感慨后露出了颇含深意的笑容。

        陆凯文也跟着苦笑起来。对方越来越亲近的语气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他不禁摇头莞尔。

        “高总，我真的不知该给您什么答案。也许，这是我的幸运吧。她这样的员工既是幸运，也是麻烦。我是有苦自知。”陆凯文也越来越随意。对方的随意很容易让人倾心相交。

        “呵呵。即使是麻烦，也一定是甜蜜的麻烦。陆总，如果可以，我宁愿遇到这样的麻烦。我送老弟一句话，珍惜这样的幸运，珍惜这样的烦恼。这可是一个名媛难得的青睐，你完全有机会可以拥有一个商业帝国呀。”高俊雅在感慨之余忍不住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陆凯文迷迷糊糊地点着头，迷迷糊糊地应付着这样的意外祝福。

        “喂。你在想什么？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杜菲菲很快打破了车里狭小的宁静。

        闭着眼小憩的陆凯文脑海里重新萦绕起纷乱。安静下来的世界让他思绪无法安宁。

        “你怎么了？平时你经常教导我们要尊重客户，一定要认真对待每一个客户。可是，你怎么在客户面前睡着了？你好像很疲惫，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失常？”杜菲菲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关切纠结在一起的复杂。

        “没事。你专心开车吧。这里离S市有八十公里，我利用这段路程补觉。你不要开得太疯。”陆凯文没有睁眼，一夜无眠让他身心俱疲。

        “好吧。。你看上去确实疲倦。你放心补觉，回到公司我会叫醒你的。可惜了，多么好的天气，多么惬意的旅行。你这个无趣的家伙。。。”杜菲菲似嗔似怨地呢喃着。

        在汽车轻微的颠簸里，在女性绵软手掌的轻轻摩挲里，陆凯文迅速沉入了梦乡。

        当陆凯文从香甜的睡眠中清醒的瞬间，他能够感觉到脸庞上的酥痒，能感觉到嘴唇上的柔软。

        睁眼的瞬间看到的是一双几乎覆盖自己的亮晶晶的眼镜眼睛。

        对方吐气如兰的呼吸搔弄着自己的皮肤。

        陆凯文感到了整个世界覆盖在自己身上的眩晕，感到了心旌摇曳的无措。

        嘴唇被封上，陆凯文不由自主地吸吮着柔软，吸吮着甘霖。

        长时间的窒息感似乎让时间停滞。

        陆凯文终于恢复了清明，恢复了推开柔软和迷醉的力量。

        眼前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幽怨。陆凯文有了一丝心疼。

        “你又调皮了。我们这是在哪里？”陆凯文寻找着借口。周围的幽暗光线给了他借口。

        “我们是在地下车库。。。你不用费力气寻找借口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原来那个陆凯文。你还是那个单调乏味的陆凯文。我一直趁着你熟睡亲吻你，我以为亲吻和抚摸能感受你的一切。可是，你还是拒绝我。你。。。你真的那样不愿接受我吗？”女孩子的幽怨语气越来越浓重，她的身体渐渐离开对方的身体。

        心痛和愧疚迅速弥漫在整个身心。陆凯文伸出胳膊把女孩搂回来，搂进自己的怀里。

        摩挲着女孩的脸庞，陆凯文感受着女孩身心的细微变化。

        直到女孩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直到女孩恢复了满足的娇羞。

        陆凯文不愿意打破这份久违的旖旎，他更不敢用进一步的亲密给对方回报。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困扰到你了？是不是和我有关？你今天的失态很严重，所以，你一定是遇到了很严重的困扰。告诉我，我希望你能让我分享你的难处。”女孩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荡起了复杂。

        陆凯文把女孩搂得更紧。他体会着涌动的无奈。

        “说吧。让我有被你重视的感觉。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不管是开心还是痛苦。我希望自己和你没有距离。你知道吗？我多么想捅破我们之间的那一层纸，可是，你一直让我无法如愿。你能让我如愿吗？”女孩的幽怨再一次泛起。

        陆凯文的心荡起来，又很快地沉下去。心疼纠缠着愧疚。

        “说吧。我会倾听的。说出来之后，你就会轻松。我也会找到未来的方向，找到我们的方向。”女孩子的声音里渐渐有了骄傲，有了坚决。

        陆凯文的身体随着女孩的声音迅速舒展。

        “好吧。你是对的。我终究是要面对。只是你不该卷进来。你本不应该爱上我。我是一个欠债的人。你应该拥有一份无拘无束的爱情，你只属于美好和快乐。我真的希望你能放弃我。也许我此刻的纠结和痛苦应该能让你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了。我真的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这一切。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也许你早就。。。”陆凯文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好了。我会把握自己的生活和爱情。你只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失态？”女孩打断了对方的矫情，打断了对方的迟疑。

        陆凯文苦笑起来。他有了无路可退的窘迫。

        “呵呵。我忘了，你是骄傲的公主。好吧，我告诉你。。。她回来了。她就在S市。。。。可是，她不接我的电话，不回复我发给她的邮件。她依然展示着她的决绝。我不知该怎么办了。我不知怎么样才能让她回心转意？整整两年了。我不知怎样才能让她原谅我？。。。对不起，我这样想对你不公平，对你是一种伤害。对不起。。。”陆凯文一字一顿地发泄着，心痛着。

        无声的凝滞弥漫开来。女孩似乎在思索，似乎在斟酌。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她无法原谅你？我似乎只看到了你的坚持，我并没有发现你的缺点。能告诉我原因吗？我希望听到真实的答案。我能肯定，你是个真实的人。”女孩的声音很冷静，她依然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真实的答案？。。。很简单，但是也很讽刺。我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恋人。只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不相信我给她的是爱情。她以为我是在还债。她以为我是在施舍。我。。。我给不了她证明。我无法证明，我给她的是爱情而不是亲情。我。。。无计可施。我。。。只有被动的等待。”陆凯文咬着牙，也咬着内心泛起的苦涩。

        车内又陷入了让人揪心的沉默。

        “明白了。如果她不回来，你只能被动地等待她改变。她回来了却不肯面对你，你感到痛苦和无奈。你为什么不去面对她，你为什么选择等待？”女孩的声音有了一丝冷意。她的身体也离开了对方的怀抱。

        陆凯文的嘴角泛起苦笑。

        “我不敢尝试。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她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孩。她一贯独立，一贯。。。坚硬。我不能做任何让她痛苦的事情。我只能自己承担。”陆凯文感觉到了对方骤然而起的冷意，感受着心底的丝丝清冷。

        女孩的眉头皱起来。她的脸庞上罩上了一层阴翳。

        “你准备一直等下去，等着她回心转意或者等着一切尘埃落定吗？”女孩的声音里有了不屑。

        “是的。为了她。为了更多的人。我只能守护她。可是，我越来越没有信心，越来越没有耐心了。”陆凯文的无奈纠结着痛苦。

        “是吗？你不是因为这份坚守而骄傲吗？你不是因为自己是情圣而活在纯净里吗？你不是因为对这份爱情的坚守而高高在上吗？怎么？你不再骄傲了？不再清高了？难道你也对你的天使失去兴趣了？天使也不过如此！”女孩子终于开始倾泻。她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陆凯文的脸上再次浮现了苦笑。

        “是啊。我不得不承认，我是虚伪的。因为我的坚守面临着考验。我有了不该有的。。。徘徊。我遭遇了一个自己很难解决的难题。我。。。。唉！我让你失望了。”陆凯文寻找着，触摸着自己的的迷失。

        “够了！我以为你有什么新鲜的说辞，可是。。。也不过如此。你无非就是用矫情和痛苦来让自己显得高尚。你这是自欺欺人。我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得不到对方的原谅。你很失败，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而已。我只能告诉你，我对你现在纠缠的一切感到不屑。”杜菲菲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

        陆凯文的苦笑更加浓重。他没有其他的表情。

        重重的叹息终于从陆凯文牙齿间挤出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就是失败。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你还是虚伪。我敢爱敢恨，尽管我很委屈，可是我一直在追求你对爱情的认真，可是你却给了我虚无缥缈的感觉。如果她是天使，我呢？我算什么？难道我感动不了你？难道我不能让你解脱？难道我真的不如她？你告诉我，我不愿做一个傻瓜。我不愿意！”杜菲菲几乎尖叫起来。

        陆凯文张开了嘴，他似乎在犹豫，也似乎在下着决心。

        “你。。。你是真正的天使。你一点不比她逊色。你甚至在各方面都比她优秀。我不相信邂逅，可是我相信坚守。我相信你的坚守。可是，你知道吗？你没有让我解脱。你让我有了不该有的徘徊，你让我更加痛苦。你让我知道，我。。。依然不是一个对爱情纯粹的人。你让我。。。无所适从。她让我痛苦不堪，你。。。你又何尝不是？我。。。真的不该遇到你。。。。”陆凯文的声音越来越艰涩。

        他无法继续自己的述说，他看到眼前的女孩眼里蓄满的泪水。

        他不忍心继续这样的残忍，不忍心继续这样的互相折磨。

        女孩扑上来，她用嘴唇封住了对方的嘴唇。

        泪渍堆积着着陆凯文的困惑，泪水荡涤着陆凯文的烦躁。

        “够了！我终于坚守到了这一刻。我终于让你这颗顽石有了缝隙。我很幸福，我喜欢你因为我痛苦，喜欢你因为我陷入徘徊。”女孩哽咽着。

        女孩尽情地把一切都倾泻在长长的热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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