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是骗子。

        可是“骗子”谈了口气走开了。爸爸躺在长长的白色的床上，笔者眼睛，无论我怎么喊，他都听不到。

        ——爸爸，你看看小雪，爸爸，你睁开眼睛啊！

        ——爸爸，小雪会很乖很乖，再也不淘气了。

        ——爸爸，不要走，不要跌下小学，小雪不要玩具熊熊了。

        ——爸爸——

        从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轻声抽泣，到最后撕心裂肺的请求，爸爸还是走了。永远离开我了。

        我被抛弃在了门外。而现在，12年前的悲剧还要再一次上演吗？不，不要。

        我痛苦的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这只是一个恶梦，醒来就好了。

        “啪”的一声，让所有匆匆的脚步声都静寂无声。透过大雾般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愤怒的脸，我用手捂住脸，忍住火辣辣的疼。刚要发问，又是一下打在脸上。

        “你干什么？”我努力忍住心中的怒火问。

        “你这个撒旦。都是你害死了爸爸。”

        “我没有。”又是一下打在我脸上。

        “我亲眼看到的，那辆红色法拉利。就是那天晚上你坐进去的车。”

        我猛地抬头，看到妈妈痛苦的坐在那里。

        “妈，我……”

        “我不想看到你。”似乎永远有做错事的小孩，永远有打PP的小孩，永远有哭泣的小孩。而我，就是那个小孩。

        手里紧紧地攥着一长串数字，耳边传来一长串忙音。

        高尔夫球场，“少爷，您的手机响了。”

        “噢。”轻巧的按下键，纤长的手指环扣住手机。

        “喂？”

        “你在哪里？”

        我把头埋在两腿间，双手环住后脑勺。无尽的痛苦和酸楚涌上来让我陷入深深的沉思。直到——

        “小姐，到了。”我付了钱，下了车，直直地往里冲。

        “对不起，小姐，您没有预约。”我几乎听不到服务员小姐的苦口婆心，然后，被几个高大的服务员挡住。

        “让开。”

        “对不起，请离开。这里是五星级大酒店，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请问是韩小姐吗？”

        “是。”

        另一个中年人走来，穿着高档的西装，微笑着过来。在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他把我带到了总统套房。

        “少爷在沐浴，请稍等。”他说完，就转身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不愧是总统套房，恐怕在这里住一碗就够普通老百姓吃一年了。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地面清晰地照出我的脸，好像瘦了很多，好像这个人不是我，这个一天到晚都在伤心难过的人会是我吗？

        浴室里的水龙头被拧紧了，门开了。他依然很好看，向王子一样不变的微笑。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两个大大的酒窝横在脸上。

        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皮肤白得好像很多年没有见到阳光似的。高高的鹰勾鼻，深邃的眼眸，向大海一样深沉，读不出感觉。头发湿漉漉的贴着皮肤，发梢还有不断下落的水珠，他穿着浴衣一步步走来，“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

        他漫不经心的拿出葡萄酒，品了一口，才开始打量我。忽然脸色一沉，但很快就恢复了。

        “都是你做的？”语气平淡地听不出任何感情。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我不会原谅你的。”

        “什么？原谅？我为什么要的到你的原谅？”脸上依然是邪邪的怀笑。我恨不得立刻撕烂这张脸。

        “向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又怎么会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根本就是没血没泪没心没肝的畜生！当然不会知道亲人的重要，亲情的可贵。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爸爸了。你怎么会知道！”

        “住口！”他狂怒着。手里的水晶高脚杯甩出去，打在玻璃防护门上，葡萄酒涂满了整块玻璃。“你出去！”

        我摔门而去。

        “我怎么会不知道亲人的重要，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绝望的闭上眼，倚着床，似乎睡着了，梦里，总有流不尽的泪。

        ——妈妈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妈妈。

        男孩蜷缩着身体在床边，暗淡的光线笼罩着他小小的头，投下一片淡淡的黑。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的刺痛着他的心。

        我漫不经心的走着，风定了，雨停了，天暗了，心暗了。

        今天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呢？没有行星的日子，没有月亮的日子，没有光与影交织加速行驶的日子，没有微笑做你甜蜜故事的背景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里只有寂寞和孤独相伴，淡淡的忧伤尾相随。

        为什么我的世界容不下第二个影子？

        为什么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孤单的活在世上？

        为什么上帝待我如此不公？

        为什么爱我的人总是离我而去？

        为什么每当我以为抓住了幸福的时候却只是她恍惚的身影？

        这些日子过来

        突然间变成一片空白

        这段日子是否

        沉睡中忽然哭醒过来

        太多意外

        没想要勉强我感慨

        太多困难

        会让人害怕看未来

        你知道我不想离开

        你知道我有多无奈

        如果时间一直走得那么快

        我怎么对你依赖

        阳光的下午慢慢感染

        当海不蓝

        飞起的梦想都变尘埃

        泪流出来该怎么办

        寂静的下午默默离开

        海也不蓝

        转过身不能再宠爱

        我多想大声喊

        我多不想明白

        我只想唱来一些温暖

        在我们心里不会腐坏

        很多时候都是无意识的，就像偶尔在大街上走动，会闻到食物的香味一样，然后腹中空空，有一种叫“饥饿”的气流漫不经心的六遍全身，即使刚刚饱餐过。

        而我那个时候也是无意识的，寻声而去，如饥饿的兽物，目光除了茫然的大雾以外，只容得下远处闪射出的微弱的光芒。

        声音是从一家ｃD店里传出来的。音乐有时候是充满灵性的精灵，顺着震动的旋律，碰撞出一种叫伤感的产物。我毫不犹豫地拿起那张专辑，并没有文多少价钱，直接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本来想大方的说不用找了。毕竟是说不出口的，耍大牌要有资本。贫民窟出来的小老百姓还是要惜分如金的。可是更尴尬的是在后面。

        随之而来的便是“小姐，这是假钞。”

        上一秒我还信誓旦旦要买下他，下一秒我却站在十字路口哀叹，人生啊人生。脑子里拼命回想一星期前的情景。

        ——撑着拥挤的公交车回家，开门后瞥见一张公式般机械的黑着的脸。以及黑，灰，白三色为背景的单调房间里有着坟墓的清洗味道。饭桌上如同小提琴的弦悠悠的播过水面，水面却丝毫没有波动，被补偿流迅速愈合了。

        “还有生活费吗？”爸爸冷不丁冒出一句，水面上轻轻飘过小石子，然而，仅限于表面，在水中更深处依然是不变的冷。静。

        我以为会是一样的插入语“早就给了。对吧，小瑛。”

        这个每次对话都会出现的插入语，就像以前一样，总会有自然的过渡。我放下碗筷，准备离开时，竟然唯一一次失策。

        妈妈一边掏着口袋拿出百元大钞塞到我手里。为了那个在常人眼里在普通不过的动作欢喜了一星期，终于在那句“小姐，这是假钞”后彻底支离破碎。原先沉积在一起的岁岁的幸福，也开始一点点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如果可以给我选择的权利，我愿意在花开绚烂时瞬间凋零。也许留不住的是美丽，留下的是无尽的遗憾。但死的轰轰烈烈，至少知道我曾经的存在。

        流行因为给人带来太多的失望而变得异常珍贵，瞬间的灿烂留下永恒的魅力。我愿意，如果给我燃烧自己的机遇，给我湮没自己的天空。然而，连这样消灭自己的舞台都不曾给我。终是被遗忘的。

        我不是不明白，只是假装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因为明白了只会知道更多闲事的残酷，与伏击在周遭的无尽的黑暗的深渊。

        不知道是以怎样的心情会到楼上，远远的看高已干的泪水，我知道没事了。转身要走，却又被一个震动耳膜的嗡嗡声喝住了。太阳穴莫名的突突地痛起来。

        “爸爸还在里面，你连看都不看一下吗？你是冷血吗？我忘了，你根本就没血，你身上流的不是爸爸的血。你的血跟爸爸无关。”

        “所以无关紧要的我要走了，有关的你留下，等何况最希望我走的人不是你吗？”我没有看到她秀气的脸抽搐在一起的愤怒表情。一定很可笑吧，只是我没兴趣知道。

        永远都有被遗忘的小孩，永远都沿街乞讨的小孩，永远都哭着的小孩。所有不同空间的幻想重合在一起，就组成了现在的我。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我，如果我还是躺在羊水四环的母亲的腹中，如果从来没有基因组成过我，也许我还是一个灵魂漂浮在思维空间里，也许我是漫步云端的天使，偷偷望着下界。嘿嘿，我怎么可能是天使？我是一个坏孩子，如果没有我，也许空气都不会动一下。

        可是有了我，很多很多人死了，因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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