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010.10

入秋后便没有那么热了，夜晚微风似起，林栀刚洗完头站在阳台的镜子前擦头发，秋风顺着铁窗的缝隙刮了进来，许佳坐在她的床上，盘着腿低头看手机。时不时笑笑。

        林栀没有多爱吹头发，吹风机随便吹了一下就丢下进了房间。她一直脚搭在床上另一只脚放在床下晃悠，头发没干，躺下明天睡醒头准晕，她坐着靠在许佳肩膀上发呆。

        “许佳，你说什么是喜欢啊？”

        许佳本来在回消息听到这话也不笑了，摁灭手机偏过头盯着她。“有喜欢的人了？”

        林栀点头又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

        许佳凑上前，盯着她的眼睛。

        宿舍的灯不太亮，她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林栀，你觉得你喜欢谁？”

        林栀望向窗外，迟迟没有回答。在快要熄灯的那一瞬间她探出头对睡在上铺的许佳说道，“陈迟。”

        许佳早有预料她没有太过于激动，而是偏下身嘱咐她，“今天早点睡别想太晚。”

        话虽如此说，当晚林栀却如何都睡不着，她的手腕垂在床侧，自己看向窗边的月亮，心里乱糟糟的一片，她看过许多小说，里面描写女主心动的场面她都没有。

        没有想象中的小鹿乱撞，没有惊心动魄，只有那种不知道怎么来的情感参杂在其中，乱却让人安心。

        她的右手枕着自己的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站起身推开窗台的玻璃窗，林栀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突然震动了声，她低头查看。

        是陈迟的信息。

        -睡了吗。

        他又换头像了，换成了一个纯黑的背景，网名也换了，换成了z。

        -没睡。

        林栀回到。

        -睡不着？

        -嗯。

        -我也。

        -真巧。

        -是。

        尴尬的聊天让林栀有些烦闷，她干脆将手机丢在洗手台上，手搭在铁栅栏上发呆，宿舍楼都歇了灯，寂静无声。

        突然身后传来声响她回头看向发现来人是许佳，许佳揉着眼睛站在门旁，刚睡醒她的嗓子哑哑的，“你怎么还没有睡？”

        “马上。刚刚出来透透气。”

        许佳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走上前，站在她身旁，侧过身手腕弯曲，搭在头侧歪头看她。

        “还在烦恼？”

        “没。就是睡不着。”

        “只只。”许佳叫她。

        “怎么？”

        “喜欢这东西很复杂，你要问我什么是喜欢我也说不清楚，每个人对这东西的定义都不一样，有可能是小鹿乱撞，也有可能是兵荒马乱，更有可能是海啸缱绻。”

        林栀没说话，而是抬头仰望天空。

        不到五平米的小阳台成了两个女孩诉说心事的箱箧。箱箧里有个暗格，暗格里藏着十几岁女孩的秘密。

        晚上十一点，天有点冷，二人都穿着薄薄的睡衣站在宿舍阳台上，头顶上挂着刚洗完的衣服，风一吹，衣服就摆动。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她跨步上前拿起手机查看。

        屏幕上的那个z有些扎眼，她咬着上唇，手指停留在屏幕上不敢解锁。许佳走上前拿过她手机，“密码。”

        “0719。”

        手机打开，她没看聊天记录直接递给林栀。

        “早点睡觉。”

        玻璃门关上，阳台上又只剩她一个人，低头查看那条信息。

        -今天晚上月亮好圆好亮。

        林栀抬头，月亮确实圆，皎洁明亮。

        她说。

        -真的好圆。

        月亮好圆好亮，我好想你。

        -

        十月，学校开始强制要求高一早晨跑操，林栀他们由于是高二躲过一劫。

        换了位置，许佳坐到林栀后面去了，她同桌换成了吴于，面前就是老师，林栀上课也没敢在发呆，期中考试临近部分代课老师都停了新课开始复习。

        林栀不爱复习，她觉得这样无聊浪费时间，所以每当晚自习老师要她们自己看书查漏补缺的时候她总会将书竖起偏过头望窗外。篮球赛也快了，学校篮球队开始加紧训练。

        篮球场就在她们窗外她偏过头就可以看见。

        林栀有些近视上课的时候会戴一副黑色圆框眼镜，她盯着窗外的余晖，一眼就看见站在篮球框架下的少年，穿着白色球衣，后背印着数字“6”。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年的头发丝上，染上浅黄。

        教学楼很安静，她清晰的听见窗外传来的声音。喧哗吵闹。

        “林途把球传给我。”

        “叫爸爸。”

        “儿子！”

        随后是一阵大笑。

        晚自习只有三节课，高二高三被强制住校后学校小卖部热闹多了。

        下课后时间也没有很晚，只有九点。许佳收拾好书桌站在一旁等林栀。

        两人手腕着手走出了教室，夜晚的学校小道上有些阴森，快到宿舍楼时许佳突然停下脚步，她拍了拍手，“只只我忘记买姨妈巾了。”

        “宿舍还有备用的没？”

        “没有，其他两个我问了她们也没有。”

        林栀内心是无语的但又能怎么样，她低头看了眼手腕处的表拉起许佳的手跑，“快点吧。”

        小卖部在操场那边离宿舍楼有段距离。

        路上二人遇到不少刚从小卖部回来的朋友。

        一路狂奔终于到了小卖部她蹲下身喘气许佳走进小卖部选姨妈巾，还没缓过神她被一股劲儿给扯了上来。

        “谁”一句啊卡在喉咙边看见站在一侧的陈迟她又闭了嘴。

        那人脸色不太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穿着白色的t恤。“刚跑完步不能蹲下你不知道吗？”

        林栀悻悻的回道，“我忘了”

        陈迟语气还是有些硬，“你大半夜跑到操场来干嘛？你不知道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出来很危险吗？”说出的话有些咄咄逼人。

        林栀：“我不是一个”话还没有说完，人字就卡到喉咙处说不出来，“我不是一个人我陪朋友出来。”她说话带着哽咽，等她抬头时眼尾处已经红了一圈，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哭，只不过语气重了点，怎么就哭了呢。

        这大概就是泪失禁的烦恼。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哭。陈迟突然懵了，等他回过神时，手已经搭在女孩的发顶上，他不知道这样到底妥不妥当但就是不想松手。

        “抱歉”

        风有些大，吹着两侧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

        许佳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提着一包黑色的袋子，路侧暖黄的灯光悄无声息的照着，飞蛾在灯光下扑朔，她就看着躲在黑暗处的二人不说话。

        林栀委屈的看着陈迟，陈迟垂眸看着女孩的手，突然牵住，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疯狂还是悸动，还是一时兴起，总而言之他握住了少女的手，轻轻的握住。

        许佳站在白织灯下将这些看在眼底她突然走了，在经过宿管阿姨的办公室前她停下脚步对阿姨说，“阿姨我有个朋友被老师叫去帮忙晚点回来。”

        “你朋友叫什么？”

        “林栀。”

        许佳回到宿舍后，其他几个人都已经睡着了，她简单的洗漱完后坐到床上看着手机，久久的沉默。手机上是她和方程许的聊天页面，而那一面全是她发给方程许的，而方程许一条都没有回她。她点开那人□□空间，他又发了一条是他和朋友逃课去网吧的照片，日期就在刚刚不久。她打开键盘敲敲打打了几个字，却又停住了，最后她还是发出去了。

        -方程许，我肚子疼。

        十分钟后他才回复。

        很冷淡的一个字。

        -嗯。

        她突然崩不住了，眼泪潸然落下，她用手背擦拭干净，将手机关了机，自己将头埋到枕头里面拼命的在心里暗示这一切都是假的，睡醒之后她们就又可以像从前一样。

        她就是不愿意承认方程许新鲜感过了。

        真是可悲又可笑。

        林栀没哭太久，她也觉得自己哭的莫名其妙，就摸了摸哭干涩的眼睛，有些难受。肿肿的肯定不好看。

        陈迟见壮走进小卖部买了瓶冰可乐递给她。“敷一敷。”

        林栀接过可乐，好凉，还滴着水，冰冷的水珠落到她的手掌心，滴在塑胶跑道上。她还有些没缓过劲气，嘴唇微抿望着黑夜。

        “还在生气？”陈迟突然说。

        林栀没理他，他就掏出手机给她发信息。

        -不生气了，生气容易变老。

        -如果还生气就打我一顿。

        -刚刚是我说话语气太重了我向你道歉。

        手机接二连三的震动，林栀拿出手机正好看见最新的那条。

        -只只，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她的大脑突然一顿混淆，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充杂着进来，好的坏的混在一起，像一锅乱粥，乱七八糟。

        大脑停顿很久才找回自己。

        她没有打字而是望向陈迟，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生气。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哭，忍不住喜欢你。

        陈迟笑了笑，嗓子有些谙哑，“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送她到楼下，就在转弯的小道前停下了，只要转一个弯就可以进宿舍楼，他站在香樟树下，手背在后面，对她说，“回去吧。”

        林栀回头望了他眼，摆了摆手就往前跑。在拐角处消失，陈迟喘口气，靠在树上，他去摸口袋里的烟，没有燃，仔细一看打火机没有油了。他泄气似的将打火机扔了，塑料与金属碰撞发出声音，不大也不小。

        他插着兜慢慢悠悠的往男生宿舍走，殊不知少女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切，她刚刚进宿舍楼时被阿姨拦住问了她是谁，她说了名字就放她进来。

        她看着陈迟离开了这个区域才进去，月光照在瓷砖上，有些恍惚。

        一切的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她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再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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