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洗漱换洗完后，我下了楼，却没见其他人，章竞尧不知道去哪里了，阿姨已经在厨房。

        看见外面阳光甚好，想起昨天上山时在路边看到的腊梅开得正好，我就想着去剪一些回来，便和阿姨说了一声，出门去了。

        冬日的山里还是有点冷，幸好今日太阳好，步行了一段时间，感觉身上也暖起来。

        满山清冽的空气，夹着一丝一丝梅花的幽香，我边走边玩，心情舒畅，走着走着，竟然忘了时间。

        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找不到方向了。

        从小就是路痴，在这山上，道路曲折，刚刚光顾着找梅花，也没有留心记忆路标，心里一下子慌了。

        还好这山上不是很荒凉，我便循着记忆，沿着车行道走。但是绕了几圈，更是没有了头绪，这下子我着实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想法子。

        这荒山野岭，也没办法联系上宜兰他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找我。

        在路边坐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下来，这么久，就只有飞鸟经过，一个人影也见不着。我有点绝望了，难道要到晚上，他们才会发现我失踪了？

        真是大意了，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个认路的！

        正想着，忽然看见远处车道上似乎有个黑点，应该是辆车。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像见了救星一样拼命挥起手来，那辆车居然真的是向我这个方向开来的，希望一下子升起来。

        车子慢慢开近，我忽然觉得眼熟，这辆车我坐过！我想起来了：是段府的车，送我下山的车，这半山……

        不会这么巧吧，我正惊惶中，车子在我身边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来，果然是段景瑞！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

        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我才坐倒在地上，这里已经远离了车道。

        四周是一片灌木林，密密匝匝，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我。棉裙的下摆已经被枝丫勾破了大半，绑腿也松了破了。我一想到这一天的惊险，沮丧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哭了好一会，我才渐渐平静下来。擦了眼泪，刚想站起来，我发现我的前方有东西在动。定睛一看，那个东西忽然直立起来，竟然是一条黑色花纹的三角蛇！

        我魂飞魄散，冷汗一下子冒出来，本能地就往后退起来。

        那蛇竟然也跟着过来，速度极快，眼见着就要碰到我。我伸腿去踢，就觉腿上一阵钻心疼，蛇也被我踢到一边，但很快又直立起来，冲我吐红信子。

        我头晕目眩，死亡的恐惧一下子占据我的大脑。盘古哥哥、玛丽修女、如姨、宜兰、竞尧、宝川……忽然一道刀光，那个蛇头缓缓摊下去，我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朦胧中，有人在拍打我的脸。我清醒过来，但是感觉一只腿已经没有了知觉。视线迷糊中，看见来人正在低头吸我腿上的血，渐渐地，腿脚有了点感觉。

        他撕了我的绑腿，紧紧扎在我的大腿上方。我才看清来人，竟然是段景瑞！

        他的嘴边还有明显的黑血残迹，是他救了我！我竟说不出话来，把脸别了过去。

        他见我清醒过来，说道：“你的毒还没有处理干净，三个小时内如果不找医生处理，你的腿可就保不住了。你现在如果求我，还来得及。”

        我心中的绝望又升起来，刚刚已经经历了一次鬼门关，我都来不及和他们好好告别，那种不舍，锥心刺骨，比恐惧更让人承受不住。

        我忍不住哭起来：“求求你……”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

        他似乎没有想到，有点失望地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

        “呆在那里别动！”就朝外面走去。

        过了一会，他又回来，冲我蹲下身说道：“上来吧。”

        他背着我，一路往外走，不时停下来看天空，应该是在寻找方向。

        不长时间，前面看到了车道，他的那辆车就停在路边，那个黑衣老人打开了车门。他把我放上车，我也再没有拒绝，一路上无话。

        我被安置在那个熟悉的房间。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医生出现了，看得出是从城里赶来的，处理伤口还算顺利。

        医生边处理边说：“幸好大半毒素被第一时间处理了，不然后果很严重。”

        我轻轻问道：“吸了毒血的人，会不会有问题？”

        他说：“那要抽血检查一下，一般问题不大。”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让我觉得嫌恶和恐惧，但是这次，毕竟是他，把我从鬼门关救出来，心中也不想他有事。

        医生走后，有女佣送过来一些汤水饭菜，还有一套华贵的狐狸毛斗篷，披在身上，刚好遮去了我脏破的棉裙。经历了刚刚那一连串的生死惊惧，我没有胃口吃东西。段景瑞也没有再出现，我蜷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感觉自己渐渐走进了一间黑屋子，怎么也走不出来。整个人像被火烧着了一样难受，耳边有各种声音，额头上有冰冷的东西，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过了好久好久。

        “雪儿……”我似乎听见宜兰的声音。

        “雪儿……”真的是宜兰的声音，我终于睁开眼来。

        宜兰就在床前，见我醒来，高兴地叫起来：

        “雪儿醒了！雪儿醒了！”

        从屋外跑进来竞尧、宝川，后面跟着的还有纪天择、段景瑞。

        竞尧急说道：“雪儿，你吓死我们了！”

        我想说话，但嗓子干疼，发不出声来。

        段景瑞冷冷说道：“这次可是她自己求着跑到我的床上去的。你们若不信，现在她醒了，你们可以问问她！”

        竞尧刚要发作，纪师兄说道：“叨扰段公子，我们这就接初雪回去。”

        段景瑞静静看着纪天择说：“纪天择，你好像对这个女人过分关心了吧。坊间传言连俞家四小姐都近不了你的身，我很好奇，为什么有这个女人的地方，总是有你呢？”

        纪天择淡淡回道：“我说过，纪府和初雪姑娘渊源颇深，下次有机会再向段公子细细道来。初雪身体不适，今日我们先接她回去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段景瑞，对宜兰说道：

        “宜兰师妹，你替初雪收拾一下，我们在外面等。”

        段景瑞饶有兴味地说道：“有意思。”

        然后就出去了，其他人也都跟着出去，留下宜兰扶我起来。

        宜兰替我收拾了一番，正准备离开。我忽然发现我自小戴着的项链不见了，虽然不值钱，但是玛丽修女送我的礼物。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想来是慌乱中丢在外面了。

        我懊恼了一会，也不想再在这里耽搁，便和宜兰出了房间。

        回来的路上，竞尧不停责怪自己没有早些发现我不见了。

        宜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原来我已经发烧昏睡了三天。他们找到段府的时候，我的烧已经退了，就是人还没有醒来。医生说是我体内蛇毒引发的高烧，烧退了就没事了。

        纪师兄坐在前排一直没有说话。

        我们直接回了梁公馆，纪师兄临走时对我说道：

        “初雪，段景瑞这个人，无论恩仇，你都不要再和他有瓜葛了。”

        我像被击中心事，心虚地点了点头，有点懊恼地说道：

        “纪师兄，本来是想答谢你，没想到最后把事情搞成这样！”

        他笑说道：“这是我第三次英雄救美了，你如果还是这样莽撞，不知道要救几次了。”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开玩笑，虽然不好笑，但是我感觉比他冷冰冰的时候好多了。

        遭了这无妄之灾，我安分了许多，就在屋子里休养，希望开学时，腿伤能完全好透了。

        宜兰不时来陪我说话，我始终没有告诉她那日的具体情形，只说迷路被蛇咬了，被段景瑞救了。

        转眼开了学，虽然时局不大好了，即使是租界里，也时常有枪炮声。但校园里还勉强保留着一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这一日，我下课正准备去找宜兰，路上迎面走过来一个明媚的女郎，时髦的烫卷发，穿着玫瑰紫的哔叽斗篷。

        走近时，我觉得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却挡住了我的去路，明显是想和我说话。

        “你就是初雪？”她上下打量着我。

        我有点不快，虽然她长得极美，但是这样无礼我也不舒服，便没有答她，绕开她走，不想去理她。

        她见我不理她。忽然对我伸出手来，说道：“我叫俞晓欧！”

        原来是她！我想起西餐厅的那一幕了，就是那个竟竞尧叹为神人的艺术女神。

        我见她伸出手来表达诚意，也不好再无视。更何况她应该和纪师兄有点交情，现在纪师兄是我的恩人，总不能太不给面子。

        于是，我握了一下她的手，说道：“俞小姐，我是初雪。有什么事么？”

        她又仰着头围着我细细打量了一圈，说道：“果然很漂亮。”

        这恭维一听就来者不善，不过我不想得罪她，说道：

        “俞小姐说笑了，在您面前，谁敢说自己漂亮。”

        她娇俏地笑了下，说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我们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我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事？竞争？竞争啥。

        我疑惑道：“俞小姐，您是不是认错人、搞错事了？这之前，我和您都算不上认识吧？这是要竞争什么？”

        她拿出一张有些旧了的花笺纸，上面有一行诗句，是刚健有力的瘦金体：“扇题杜牧故园赋，屏对王维初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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