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高奴县的新生

圣人第一眼看到聚乙烯的完整报告时，是有些迷惑的。

        姬昭明的表情实在是太激动了，那个喜悦的程度，跟之前送制冰机时不相上下。但是这个叫做塑料的东西，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出奇啊？

        可塑性确实不错，但看起来质感一般。而且按照报告上所说，还不耐高温，那和木器相比也没有太大优势了，只是胜在造价成本可以压低。

        东西是好，但是不至于让昭明高兴到这个程度吧？

        “这份报告上的内容太多了，朕看着眼花，昭明简单给朕讲讲吧。不用说那些步骤，只说说这个塑料的应用就行了。”

        姬昭明心里正因为终于做出塑料而高兴呢，没注意到圣人的语气有多平淡，反而兴奋地开始画饼。

        “圣上请看，塑料的加工方式不同，则可生产出不同形状的物品。可以做些日用品器具，比如盆、杯、壶身等等，虽然说不适合接触过高温度的东西，但也算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替木材的材料。”

        圣人点点头：“不错，十年树木，省些木材确实不错。除此以外呢？能让昭明急匆匆来和朕邀功，肯定不止这一点吧？”

        “请您瞧瞧这张塑料布。”姬昭明笑着摊开了一张塑料薄膜：“塑料防水，做成有兜帽的大衣披在身上，轻薄又防雨，比蓑衣轻便得多。张在伞上做伞面，防水防雪，也比油纸更结实些。”

        圣人有了些兴趣，亲自走过来，也拿了块塑料布，在一旁的水盆里试了试防水性能。

        姬昭明继续讲：“塑料布不仅防水，还不透气，适当加热可以使之黏合，所以干净的塑料可以用来制作包装袋，装进食品、封上口，便可达到密封的效果。”

        圣人抖了抖塑料布，有些嫌弃：“薄膜可以透光，可惜不如玻璃透亮，虽然能防水防风，却不适合糊窗。”

        “这一点确实不如玻璃，却另有它的好处。玻璃易碎，而且因为反光，用来盖温室大棚时，成本高昂不说，效果也不算太好。”闻言，姬昭明咧开了嘴：“而塑料就不一样了，一张薄膜很软，不易碎，只要用竹条简单搭个架子，就可以把大块的塑料布罩在上面，两边在地面上用土压着埋住，或者用石头压住即可。”

        圣人的眼睛亮了：“妙！如此，不只是搭建简单，价格也能降低许多了。”

        姬昭明指着估算着塑料布成本的地方：“是的，冬天在地面扣上大棚，上放棉被卷，白天时卷起棉被，其中的植物可以得到阳光，棚内也会比较暖和。晚上天黑后，放下棉被可以保温。另外大棚内可以起个小煤炉调节温度，还能促进植物生长。”

        冬日大棚技术，能产生的经济效益可不是一星半点。以塑料薄膜现在的成本，虽说没有姬昭明前世那么便宜，但是日子过得稍微宽绰些的百姓，应当都能盖上一个小棚，种上足够一家人吃的蔬菜。

        “大善。朕若是全力支持，今年冬天，昭明预计能让塑料大棚覆盖多少地方？”

        “不敢说让所有人都能用上，但只要分配得当，今冬各地的市面上应该是不缺绿色的。”

        圣人回到御座上，御笔一挥：“既如此，便放手去做吧。”

        姬昭明愣住了，自己还没说完呢。

        圣人看她没反应，叫了她一声：“昭明？”

        “是。关于塑料的用途，还有……”姬昭明瞄着圣人的表情，试探着想继续说。

        圣人略微尴尬：“继续说。”

        “塑料还可以做成管材，能做上下水管、气管等等，替代金属管，虽然强度略弱了些，但足够正常使用。如此一来，水管入户的成本便可降低许多，百姓的生活也能便利很多。”

        说完管材，姬昭明赶紧拿起一截软管和下面的图纸，交给刘公公递了上去。

        “还有这个滴灌图纸。平时用喷洒之类的方式灌溉农田，会有很大一部分水蒸发消失，并没有被庄稼吸收。如果用塑料制成这样的软管，隔上一段距离扎一个细孔，通上水，水会一滴一滴、慢慢地滴出，浸润庄稼的根部。这样流失的水分极少，非常适合干旱之类的地方。”

        圣人追问：“用滴灌之法，可省水多少？”

        “大概可省水六成。不过盐碱地慎用，滴灌容易积聚盐分，不适用。可以改为预埋水管的喷灌，较漫灌相比，省水只有四成多，可以作为替代。”

        圣人脑海里现在只有一句话：建厂，昭明要什么给什么，通通建厂。

        至于姬昭明后面说的小玩意儿，圣人都已经无心去记了，他一直在心里盘算怎么调配人手重整农业。

        藜国以藜为国号，可知有多么重视农耕，姬昭明送上这样一个大惊喜，圣人怎么能不激动？这是皇室一辈传一辈、每个皇帝从做太子起就经常被提醒念叨的东西。

        没有一个皇帝能拒绝填满的粮仓。

        高奴县自此真正走了大运，采油队、炼油厂、石蜡坊、塑料厂接二连三地在附近选址建造，大量吸收劳动力不说，也给当地的经济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一县税收养一府都绰绰有余。

        为了让工人们安心上工，也为了做试点，姬昭明顺便把幼儿园、蒙学、小学、中学这一套教育设施都落实了。

        学校暂时不设住宿，有食堂，每日开三餐，荤素皆有，分为精致和实惠两档，价格稍做区别，任人选择。大部分人的餐具需要自带，食堂大厅两侧有泔水桶和水池，各装一条水管，上有二十个水龙头，方便学生们洗刷餐具。

        每个水龙头旁都配备了丝瓜瓤和竹刷，用绳子系在水龙头上，还配有茶籽饼作为清洁剂提供给大家。

        碱和茶麸俗称茶籽饼。碱是碳酸钠晶体，而茶麸则是油菜籽榨油后的副产品，将它捣烂用水浸出的液汁中含有皂素，有良好的去垢效果。

        食堂门口设有个小推车，有一个清洁阿姨守着。幼儿园的孩子有看护老师喂饭并统一收拾碗筷，蒙学的小童可以使用食堂配备的统一餐盘，自己不会洗，就端到这里，交给清洁阿姨。

        教室盖得都比较大，桌椅是专门设计过的，可以调成倾斜的样子，学生就可以睡在“躺椅”上午休了。

        所有工厂职工家的孩子，学费折半，午餐还有补贴。其他孩子想来借读也可以，全部自费的费用也不贵，普通的耕种之家也能承担一个学生的花销。

        学校主要靠县里的财政养着，不全指望学费的钱收支平衡。还设立了奖学金，不按成绩排名发奖励，而是划分数线评等，优等中分上中下，对应的奖励等级不同。

        只要能拿到优等，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学费就能返还。拿到优中，还可以得些纸笔用具的补贴，以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免费早餐包。如果拿到优上，更是午饭、晚饭都能免费吃一份套餐。

        除了中学，评级的认定并不严苛，可以说，只要是认真上课学习的孩子，至少都该拿到优下。天赋好些，或者特别刻苦的，拿优中优上也不是难事。

        中学的评级认定稍微难些，可这并不是扫盲阶段的课程，是可以为参加院试做准备的，只有天赋好且很努力的人，才能得到校方的鼓励资助。

        刚开始试点，姬昭明也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她供一个学校容易，但想要把这个作为例子，推广到整个藜国，财政方面就不能是靠她个人的力量。最多，她稍微偏向女孩子，设立了一个小小的“女子基金”，是为了补贴勤勉刻苦的女孩子。

        也有不少家长有意见，堵到学校门口去闹，要求姬昭明“一视同仁”。

        姬昭明猜到会如此，这种事情她不是第一次面对，但心里也还是不舒服。

        被逼到出面来到校门口，隔着校门栅栏，姬昭明大声喊道：“基金的奖励是我私人的赞助，是为鼓励女孩子也来学习进步而设。如果有人也想资助男孩子，可以带着钱粮来和校方接洽，也设立对应的基金。基金的发放会留底记录，有对应的签字确认，欢迎资助人随时来查档案，绝不克扣！”

        人群里有人质问：“大人不能只体恤女孩儿，儿郎才是国之栋梁啊！”

        “对啊！大人也可怜可怜我们吧！”

        “壮丁才是根本啊，大人不要糊涂！”

        “是啊，求大人发发慈悲吧！”

        “你这是以权谋私，圣人定然不会允许你苛待男儿的！”

        声音嘈杂着，吵得姬昭明耳朵疼，她只好用更大的声音喊回去：“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本官难道就不是国之栋梁了？我的钱财如何花，当然要凭我自己乐意。圣人确实对学生们一视同仁、不分男女，官府有设立奖励制度，已经相当优厚了！”

        底下的声音更大了，却没有帮着姬昭明说话的。姬昭明还想喊些什么，声音却被人群的吵闹声盖住了。

        眼看着越闹越厉害，姬昭明知道没法说道理了，正打算按计划让护卫先控制场面，再挑几个刺头处理掉，却见一队皇子亲卫围了过来。

        来的是和姬昭明一起来高奴县的大皇子，也是监管高奴县上下所有事务的钦差。

        “既然瞧不上工厂和官府的补贴，便由本王做主，放你等自由身。至于那个女子基金，本王也想搀上一股，虽然比不上姬司空的尽心尽力，也算是本王的一点儿支持，希望此处能培养出如姬司空、姬助教一样的巾帼豪杰。”

        大皇子现身人前，刚才吵嚷的那些人顿时不敢出声，都害怕地跪了下来。

        姬昭明上前见礼：“多谢裕王，臣没能处理好民愤，惊扰了王爷，还请您恕罪。”

        “昭明无须多礼，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情，这些刁民和其他杂事，都可以让我来解决。你不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他们身上。”

        “不敢麻烦王爷，臣……”

        大皇子打断了她：“这种小事，只是一群贪得无厌的人想闹事罢了。没必要害你脏了耳朵，此事就交给我吧。来人，快去把这些不愿进工厂的人都记下来。升米恩，斗米仇，既然不知感恩，那就去别处吃饭。”

        刚才叫得欢的人这会儿才慌了。进工厂做工，薪资丰厚不说，还包吃包住甚至帮忙带孩子。孩子能读书识字，能减免学费，成绩好了还能有奖励。这样的好事儿，全天下都没听说别处有，谁能舍得离开？

        当下有不少人求饶，然而大皇子并不惯着他们。

        “昭明听话，回去忙你的事情。这种情况，我比你更适合出面，也更擅长处理。”大皇子温柔地把姬昭明撵了回去，然后才冷着脸面对跪着求饶的人：“不是欺负姬司空心善么？贪心不足蛇吞象，本王今日就给所有人提个醒，如果再有人想搞人多势众那一套，就直接去充军，军中正缺齐心协力的兄弟，多少人都要。”

        大皇子的声音极有威严，还有些冷酷，吓得跪着的人连出声都不敢了，伏地一片，试图磕头求饶。

        然而大皇子决心要杀鸡儆猴，转身离开，根本不打算理会他们。

        要是让父皇知道昭明才来几天就被人堵门欺负，肯定又要说自己没用了。这群刁民的胆子也是大，看昭明没有一品大员的架子，竟然敢顶上来欺负，民风之差，向来是地方父母官的差错。

        一向温和好脾气的大皇子，这一次倒是让人意外地变了脸。不仅雷厉风行地处置了闹事之人，还派人去拷问过一圈，端的是不想姑息养奸，想要好好清算。

        又抓了些人，敲打一番后，大皇子恩威并施地把人放了。高奴县令一直在旁边伺候着，也终于收了些小心思，不敢轻视这位做钦差的皇子。

        姬昭明并不会在高奴县待到所有厂子都建设完毕。她能亲身过来都是为了实地考察，该记得记了，该设计的设计了，留下报告书就可以回家继续泡实验室，做更有价值的事情。

        大皇子才是建设高奴的指挥官。

        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学识能力，他都能担此重任。总是隔几天就要去国子监补理化知识的大皇子，对各个厂子的工艺流程都很了解，手拿姬昭明留下的策划书和预案，他会把高奴变成另一个样子。

        治大国如烹小鲜，改造高奴就如煮一碗八宝粥，各行各业、各方各面，在大皇子手下慢慢成型，也让大皇子对姬昭明留下的城市规划理解得逐渐透彻。

        比姬昭明本人还透彻。

        毕竟她是照抄了很多“结果”，其中省略的那些历史，她并没有太仔细地思考过。

        大皇子就这么边实践边自学，成长地快不说，也比以往周密了许多。等到大皇子终于能启程回京时，高奴县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大皇子也成熟了许多，让圣人十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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