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雪夜

许致禾洗香香了，从浴室里出来，白白净净，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汤圆儿，拿热气熏的，脸上点着两团绯红，头发还滴答着水。

        某人人是弯的，眼睛却直了，盯着汤圆微敞的衣领隐约露出的一点点肤色，呼吸一紧。

        许致禾站那儿，一出来还是冷，故意哆嗦着给李行看：“李行哥啊，你吹头发的在哪呢，里头柜子里没有啊？”

        李行愣了半天，一下子诈尸，只管说自己的：“你等我下，先穿我睡衣吧，洗干净的。”

        许致禾浴室出来穿着原来的脏衣服，李行见着了才发现忘给孩子拿衣服了，跑卧室去折腾半天递给许致禾。

        但许致禾嫌麻烦：“算了，我回去换就行。”拖了个长调，“先给我找找吹头发的，大哥——”

        “奥奥奥，你来卧室，我先给你擦擦。”李行拿出快鹿皮巾，伸出去的手有点笨拙。

        “给我吧，我自己能来。”许致禾自己擦去了。

        李行晃过神来，恢复神智了就吓唬人说：“外头可下雪了啊，你衣服又是潮的，回学校？冻坏你小子。”

        谁知道许致禾一听兴奋了，穿着夹脚拖鞋哒哒哒跑到窗口看是不是真的。

        许致禾走过去看，小区的院子已经整个变成白色，雪花飘着就跟春天走进柳林一样，小时候上课老师老喜欢拿柳絮给他们做例子，他第一回见着真的雪，眼睛都要笑没了。

        “哇！下雪啦。”他发出惊叹，“哥！这是我第一次见雪。”

        李行见许致禾瞬间欢呼雀跃，心情也被点燃，他靠近站在许致禾身后，抬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着：“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快点擦，领你下去看看。”

        许致禾最后没拧过李行，全身换上了李行的衣服，他边穿边尴尬地问李行：“师兄你·····行哥你多高啊？这衣服怎么这么大······”

        李行已经无所谓许致禾叫的是什么了，他透过人看向镜子，压着笑：“嗯······没多高啊，刚刚一米八，是你太瘦了。”

        “啊？”许致禾从镜子里看他，很会抓重点，“我有一米七九啊，你怎么可能一米八么。”

        李行笑出了声：“嗯，行，那我一米九吧，这样你一米八就合理了。”

        “嘁。”你一米九八，那我就一米九了，许致禾回头眯眼瞧他，“衣服你借我穿的，一会儿蹭脏了我可不管啊。”

        李行：“嗯，不用您管，你放心，洗衣机就洗了。”

        许致禾一瞧，自己衣服已经开始在里面搅和了。

        雪越下越大，等李行跟许致禾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小区院儿里已经积了一层雪。有小孩儿在院子里玩儿，来回地跑，互相砸雪球。

        许致禾磨蹭许久，兴奋只叠加没有褪去，跑下楼梯后直接跳进雪地，然后一脚一脚地在上面慢慢踩，听那个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行在许致禾后面跟着，笑着，一路走，一路拍照。

        许致禾一弹一弹地蹦回来，呼哧呼哧喘气，喘出的雾气都飘到了李行脸上，他眼睛亮堂堂的，比那会儿还开心。

        “你拍照了，让我看看！”

        李行把相机屏幕凑到他跟前：“喏，拍了。”

        许致禾对他的照片不大满意：“拍我干嘛，拍雪啊大哥。”

        李行一听笑了：“我说许致禾，你数数你给我起多少名儿了，能有一回叫的是一样的吗你。”

        “那你知道我叫的是你不就得了。”

        李行傻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许致禾跟他越来越不客气了，一点没把他这个大三岁的师兄当回事儿。

        “许致禾，别光哥啊师兄啊的叫，一点儿没有晚辈的样子。”

        “晚辈都什么样儿？”许致禾问。

        “······呃，先对我客气点儿。”

        许致禾不理这事儿了，他心情好，又要往雪地里蹦，走之前还拉着李行胳膊：“行哥，你看这儿，这儿没人踩过，我在这儿踩个字，你给我拍下来。”

        说完他就窜进去了，跟兔子似的一蹦一蹦的的踩。

        李行被带跑了，一瞅就瞅出他要踩的是什么了，他在一旁待机不久，“禾”字初显。就差一捺儿的时候，一个小孩儿扑了进去，紧接着逮他的几个也一块一股脑儿地扑了进去，把许致禾踩的字嚯嚯了个完蛋。

        许致禾拉个脸站在那儿，小孩儿们可没有闲情雅致在地上玩踩字，他们在里头滚得雪里脏乎乎的才去找下个据点。

        李行憋着笑，把这个也拿相机给他拍下来了。

        “李行！”身后有人喊，是他周老大跟向扬。

        李行闻声过去，许致禾也跟上过去。

        向扬跟周柟看见正走过来的许致禾，两人一齐用调笑的目光打量李行。

        向扬把眼镜拉下来，向李行挑眉：“嗯？”

        许致禾还没站稳，先客客气气地问好：“向老师好，周，周老大哥好。”

        李行听见许致禾叫人名字又磕巴了，在三个人面前莫名其妙就突然笑出了声。周柟一个眼神扔过去：“这孩子神经兮兮的。”

        许致禾抿了抿嘴。

        向扬跟周柟也是看下雪了，俩人计划去学校走走去，现在学校没什么人了，宽敞，干净，周柟也背个相机，要给他向老师拍照。

        四个人很自然的就合流了。

        向扬跟许致禾在前头，李行跟他老大在后头。

        走了一截路之后，师徒俩故意把距离落下挺长，周柟戏谑地问李行：“这么快找着喜欢的了？”

        李行冷笑一声，小声地说：“老大，就这水平，还说一眼看出我是弯的了？说着他伸手比了个直愣愣的一，”人家小许，这个。”

        周柟疑惑：“你俩撞号儿了？”

        “什么呀，人家是直的。”李行勉强压低声音说。

        周柟听了抬头往前仔细端详，半晌，周柟自己闷头笑了：“谁跟你说的？”

        “什么谁说的。”

        “小许。”周柟回。

        “哦，啧，就蒋芸，人家俩好着呢。”李行说。

        周柟撇撇嘴，不大相信，但也没说什么。这是孩子们的关系，他跟向扬都是李行老师，算是长辈，不插手是最好的。

        许致禾跟向扬进了学校才发现，后头那俩老牛爬坡似的慢，向扬喊了一声：“周哥，再不来，我俩要被冻死了。”

        周柟立刻起身跑了。

        李行被那动作吓了一跳，原地缓了缓，心道：嘿，这怕老婆的老大，可真完蛋！

        学校里确实安静，周柟跟李行一人端个相机，许致禾跟向扬就成了免费模特，让俩人抓拍好多张。

        雪越下越大，没有一点儿要停的意思，寒风掺着雪花像冰刀一样划的南方小子脸都生疼，在雪更大之前，四个人赶紧回去了。

        许致禾今晚势必要在李行这儿过一晚了，在外头淋会儿雪，许致禾把李行裤腿下边儿踩得湿了一圈。

        李行让人把衣服脱了，他再给换一条。许致禾不好意思了，说他就这么穿着吧，等他衣服干了换上就行，李行闷头笑了：“不赶紧洗了，我那运动服上以后都一个印儿，不洗也行，以后我再穿，一看就知道你腿多长。”

        许致禾臊个脸，还是把衣服脱了。

        “钻被子吧，别穿了，明儿你衣服就能干，到时候穿上就行。”李行在衣柜前头忙活半天，生出些坏心眼子。

        许致禾先把被子拽住盖上了，气呼呼的：“干嘛，你嫌啊，那会儿不是还非要让我穿么。”

        “嗯？是啊，穿了才知道嫌嘛。”

        “嫌······什么呀，我才洗了澡的。”许致禾抬起胳膊闻闻，“也没出汗啊。”

        李行往床上扔条睡裤，他睡觉不穿衣服，睡衣有买的，但不好找：“嫌你香呢，让你给我睡衣也熏熏！”

        许致禾拿着裤子穿上，斜眼瞥李行，这人嘴里有没有一句正经的。

        直到夜里快十一点多，李行才回卧室，许致禾被突然闯进来的李行吓了一跳。责怪一样：“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来睡觉啊。”他边说边脱毛衣，脱完毛衣还有件儿贴身t恤，许致禾已经困了的人坐起来摁住他肩膀。

        “你要干嘛！”

        “什么干嘛，脱衣服睡觉啊。”

        许致禾这才想起出租屋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李行大半天不在，他还以为李行在自己屋睡了呢。

        “那······你刚干什么去了，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害，我把论文改完，过两天再给张教授交一次，之后我就不去了，快过年了，老打扰人嫌烦。”李行翻身上床，从许致禾身上抢被子，“欸？再给我让点儿。”

        许致禾掀开被子站起来，打开衣柜一看，没有别的被子了。

        “你就一床被子啊！”

        “是啊，我就一个身子，能睡几个被子。”李行呛人，“嫌挤你冻着，我睡了。”

        李行说完安心躺下阖眼，半晌他也没感觉到有动静，回头看，许致禾正往身上穿衣服呢。

        “你穿羽绒服干嘛，这会儿学校寝室早锁门断电了！”

        许致禾头都不抬：“哼，我不回去！”他继续道，“也不跟你抢被子。”

        “哦，你要穿羽绒服躺我边儿上啊。”李行挥手，“不行，嗞里哇扎的，你不嫌吵啊。”

        许致禾停下拉拉锁的手：“那怎么办，不然你把衣服穿上。”

        李行服了许致禾：“行行行，我穿，穿上还不行嘛。”

        李行穿了件t恤复躺回去，给许致禾撩开一角被子，拍拍床：“快点儿的，一会儿不暖和了。”

        许致禾脱了羽绒服，不大情愿地钻进去，坐好先给李行拿手在被子上划条道儿：“从这儿分开，你别占我的，我不占你的。”

        “哎呀，好，听你的，快睡吧。”李行翻身头朝另一边，“写个论文感觉老了十岁，困死了。”

        “那快睡吧。”许致和说，“晚安师兄，哦不，行哥。”

        李行听着笑一声，不一会儿，就彻底静下来。

        一天没停点，两个人呼吸很快平稳下来，最后交错在一起。

        深沉的夜里，大雪还在纷乱的飘散，整个安市渐渐被白色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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